第二百二十六章 強龍不壓地頭蛇
強龍不壓地頭蛇
牌子下頭，一個瘦高個的年輕人正蹲在門檻上抽菸。
劉東湊過去，嘿嘿一笑：「同志，今天放啥片子？」
那年輕人抬起頭，打量了他們一眼。
二十三四歲年紀，穿著件的確良襯衫，手腕上戴著一塊亮晶晶的電子表，頭髮梳得油光水滑，一看就是城裡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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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林寺》，還有《霍元甲》連放。一塊錢一張票，隨便看，看到關門。」
劉東眼睛都亮了，回頭看向林耀華。
見林耀華點頭後，趕忙從兜里掏出四塊錢，遞過去。
那年輕人接過錢，隨手往兜里一揣，沖裡頭喊了一聲：「老吳，來客了！」
裡頭應了一聲。
四人掀開帘子走進去。
錄像廳不大，約莫四五十平米，靠牆擺著十來條長凳，凳子上坐著七八個人，大多是年輕人，有幾個穿著工裝，有幾個一看就是鎮上待業的。
最裡頭，一台十八寸的電視機正放著畫面，聲音開得挺大，武打聲、吆喝聲混成一片。
電視機前頭，擺著幾盤錄像帶，用一個玻璃櫃鎖著。
林耀華在一條長凳上坐下，眯著眼看了一會兒。
《少林寺》他前世看過不止一遍，可此刻再看，又是另一番滋味。
劉東蹲在他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滿臉興奮，林耀輝也看得入神，嘴裡咕噥著。
「這功夫，真帶勁！」
林耀華看了一會兒，覺著沒什麼意思。
畢竟他現在可以說是武術高手，電影裡頭都是武術表演，實際上並不好用。
真正的武術，那是殺人技！
講究的是快准狠！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
那個瘦高個年輕人還蹲在門檻上，看見林耀華出來，他抬了抬眼皮，沒說話。
林耀華在他旁邊蹲下，從兜里掏出煙，遞過去一根。
那年輕人接過，就著他劃著名的火柴點上，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
「同志，怎麼稱呼？」林耀華問。
「姓孫，孫松盛。」年輕人打量了他一眼，「你們是東浦村的？」
這名字一聽就像是省城的。
林耀華點點頭，也不拐彎抹角：「孫同志，這錄像廳，是你們開的？」
孫松盛彈了彈菸灰，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我和我哥們合夥開的，他跑外頭弄帶子，我在這兒盯著，縣城那邊我們還有一家，生意比這兒還好。」
林耀華心裡有數了。
「這生意，好做嗎？」
孫松盛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一瞬，眯著眼：「怎麼，你也想干？」
林耀華笑了笑，也不否認：「就是好奇，隨便問問。」
孫松盛把菸頭往地上一丟，用鞋底碾滅。
他往裡頭看了一眼，帶著幾分顯擺和炫耀道：「跟你說實話，這買賣，一本萬利。
一台錄像機，兩千出頭，日本貨，畫質好，電視機便宜，國產的八九百，錄像帶，一盤三十到五十，省城有人專門倒騰這個，路子廣的話，還能弄到港片————包括那種，你懂的。」
嚯！
這可不禁放啊。
聚眾那是要吃槍子的。
林耀華沉默著沒說話，但臉色頗為精彩。
孫松盛頓了頓，又道：「一天放四場，一場兩個鐘頭，一張票一塊錢，坐滿三四十個人，就是三四十塊。
一天下來，一百多塊進帳，刨去成本，一個月淨賺兩三千，跟玩兒似的。」
林耀華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帳。
兩三千塊一個月，在這年頭，絕對是暴利了，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資，也就三四百塊，開個錄像廳，一個月就頂上別人好幾年的收入。
「掙這麼多？風險很大吧？」
林耀華試探。
孫松盛笑了笑，「風險當然有，文化局、公安局，哪個不得打點？不過咱們有門路，縣城文化局那邊有關係，只要不惹事，沒人來查。」
目前來說，這個行業剛興起，上頭還沒有下重手。
但是到了八十年代中期，這一行就只許正規軍入場了，就算有私人的，也都是偷偷開設。
不過沒兩年，上頭又放寬了，只不過還是會有人來查，看看有沒有播放愛情動作錄像。
總的來說。
這一行其實也上不得台面，不過到底能賺不少錢，甚至於到千禧年代初，都是很掙錢的項目。
而林耀華其實並不打算親自來做這件事，他想要的是後續能夠進場影院，乃至於進軍文娛產業。
這才是重中之重。
林耀華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飛快地轉了起來。
這小子，看來背後的能量不小啊，路子也夠野。
港片，還有愛情動作片子————這是踩在灰色地帶上蹦躂。
不過也正常，這年頭敢第一個吃螃蟹開錄像廳的，哪個不是有點背景、有點膽量的主兒？
規規矩矩做買賣的，還在供銷社門口排隊買鹽呢。
林耀華從兜里又摸出一根煙，遞過去，自己也點上一根，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
「孫同志，你們這路子，確實夠寬。」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佩服，「省城的錄像帶，文化局的關係，一般人可玩不轉。」
孫松盛到底還是年輕人，被這話捧得心裡舒坦，臉上那點得意更明顯了，他擺擺手，嘴上卻道：「也就是瞎混，混口飯吃，咱們這買賣，看著風光，可操的心也多，帶子供不上，生意就得停，文化局那邊萬一換個領導，又得重新打點。」
這話半真半假。
訴苦是真，可那點炫耀的意味也藏不住。
林耀華笑了笑，沒接話。
新舊交替，泥沙俱下。
有人在供銷社門口排隊等著買憑票供應的肥皂，有人已經靠著錄像廳一個月掙兩三千塊。
林耀華收回目光，看向孫松盛。
「孫同志，你們這買賣，有沒有想過往外擴一擴？」
孫松盛愣了一下，轉過頭看著他：「往外擴？什麼意思？」
「再開幾家。」
「鎮上開一家，縣城你們已經有了，隔壁幾個鎮呢？要是能鋪開了，一個月下來，可就不止兩三千了。」
孫松盛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他搖搖頭，苦笑一聲：「兄弟，你說得輕巧————再開一家，光是錄像機、電視機，就得四五千塊投進去。
還得找靠譜的人盯著，萬一雇的人手腳不乾淨，或者管不住場子，那可就虧大了。
再說了，每個地方都有每個地方的地頭蛇，強龍不壓地頭蛇，這道理你懂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