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破而後立,必死的理由
第140章 破而後立,必死的理由
趙遠緊咬牙關,眼眶通紅。
「走!!!」他心知此時不能耽擱。
於是帶著韓龍,從後殿的窗戶處翻了出去。
兩人剛落地,就聽見殿內傳來幾聲嘶吼:「為曹公赴死,死不足惜!」
緊接著是兵器碰撞聲和慘叫聲,很快又歸於沉寂。
趙遠強忍著沒有回頭,帶著韓龍借著宮牆的陰影往城外跑去。
而身後的大殿裡,響起了警鐘聲。
到處都是跑動的腳步聲和呼喝聲,「抓刺客」的喊聲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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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事先就規劃好了逃跑路線,兩人七拐八繞,順利摸到了南城牆根的一處排水道口。
趙遠先鑽進去,韓龍緊隨其後。
水道里滿是淤泥和臭味,甚至還有人的白骨。
但兩人沒有絲毫猶豫,一躍而下,弓著腰緊貼著水面潛行。
在水中的時候,他們脫掉了身上的曹軍衣甲。
一直走出半里地,他們才從另一端的出口鑽出來。
同時,在水溝上方,摸出了事先準備好的包裹。
他們,一共準備了六個。
可現在,卻只有兩個人活著出來————
趙遠深吸一口氣,將包裹一起背在背上。
城外不遠處就是一片荒林,他們出來後就快速沖了進去,很快消失在林木深處。
護駕的禁衛軍們聽到聲音後,就朝著皇帝所在偏殿跑過來。
當禁衛軍統領進入偏殿時,差點被一具護衛的屍首絆倒。
他跟蹌著站穩,隨後一抬頭就看見了御階上的景象,頓時雙腿瞬間就軟了下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天子仰面倒在血泊里,胸口的大洞還在往外滲著血,龍袍已經被染得通紅。
殿內六名護衛全數戰死,殿門口還躺著四具刺客屍首,個個身著曹軍制式士卒服。
後面的跟著衝進來的禁軍士卒全都僵在原地,全都瞪大雙眼,不敢出聲。
兩個老太監,以及另外幾個侍女,已經自盡————
殿內只剩下幾個侍女壓抑的啜泣聲。
「快————快!」統領猛地回過神,聲音因為驚懼已經破了音。
他指著殿門外,嘶吼道:「快飛馬稟報楊將軍、韓將軍!
天子遇刺駕崩!
刺客是曹操的人!
曹操,弒君了!!!」
宛陵城,醉仙樓二樓包廂。
包廂里,桌上擺著四樣小菜,一壺溫酒,但卻沒人動筷子。
酒氣混著菜香飄在空氣里,卻壓不住滿室的沉鬱。
陸雍、郭嘉、糜竺三個人就這麼坐著,已經坐了快半個時辰了。
早上他們接到密報,說曹操派出曹洪,率領一支輕騎兵往西而去。
袁術那邊也有情報傳來,說萇奴率領數千部眾往洛陽而去。
算算日子,天子應該過了黃河,抵達了洛陽。
加上曹操、袁術都有了動作,那麼趙遠他們動手的日子,應該也就是這段時間了。
最終還是糜竺最先忍不住。
他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意,問道:「一定————要走到那一步嗎?」
陸雍眼皮微微一顫,抬眼看了過去。
糜竺避開陸雍的目光,落在桌上的菜碟上,問道:「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只做個樣子。
刺傷,或者製造混亂,把名頭栽給曹操就行。
不一定非要————非要取了天子性命。
曹操膽敢以天子詔令來威脅咱們,咱們就找理由搪塞過去不就行了。」
郭嘉嘆息一聲,回道:「若只是明面上的詔令,咱們自然可以不理。可這天子的用處,卻從來不在幾道聖旨上啊!」
糜竺微微一怔,看向郭嘉等著他說下去。
郭嘉為他解釋道:「自董卓亂政以來,天下諸侯跟走馬燈似的不斷輪換。
可無論是誰,都要上表求一個朝廷的正式任命。
沒有朝廷的冊封,你占的地盤再大,也是竊據州郡的亂臣。
地方士族不服,底下官吏、百姓也不會真心擁戴。
咱們主公也是因為有了豫州牧」這層身份,才能讓徐州百姓跟著他南下,讓丹陽百姓迅速歸心。
沒有朝廷的名分,地方大族就敢陽奉陰違,豪強塢堡就敢拒不納糧,處處都是掣肘。
糜竺微微點頭,他自然知道「名正言順」的道理。
「眼下天子在洛陽,形同無主。」郭嘉繼續道,「可一旦讓曹操把天子接回許都,朝廷中樞就攥在了他手裡。」
「哪怕誣陷曹操成功。
但只要曹操逼迫天子說,是有人栽贓陷害與他,必須要重新徹查。
那咱們的一切努力,就得付諸東流。」
「只要天子在手,他就能顛倒黑白,明白了嗎?」
糜竺臉都快皺成一團了。
郭嘉卻不打算放過他,繼續說道:「天子在手,到時候曹操想封誰的官、想免誰的職。
而天下士人想入仕,想光耀門楣,第一選擇必然是奔曹操掌控的朝廷去。」
「曹操擁有天子,他便始終可以「師出有名」,站在朝廷討伐叛逆」的道德高地。
主公要攻打曹操,只能以「漢室宗親」「清君側」的旗號。
待擊敗曹操,救出天子,你讓主公如何自處?
還政給劉協?
那咱們這群人辛辛苦苦打下的基業就拱手送人了。
說不定,還得被天子暗中一個個弄死。
不還?
那你就是王莽第二!
號令一出,你便里外都不是人!」
「奉孝說的沒錯。」
這時,陸雍也緩緩開口道:「獻帝可不是什麼庸懦的木偶。
他九歲被董卓扶上皇位,先後受制於董卓、李傕、郭汜,輾轉流離幾千里。
身邊的親信大臣換了一茬又一茶。
可只有他,硬是撐到了今天。」
「這樣一個懂隱忍,會借力,更懂得如何在權臣之間周旋的皇帝。
真到了主公這邊,他怎麼可能甘願再受鉗制?
到時只需一道密詔傳下去,聯絡幾個老臣,拉攏幾個軍中舊將,搞一次什麼衣帶血詔,你讓主公怎麼辦?」
「殺了他,便是弒君,天下人群起而攻之,主公半生清名盡毀。
不殺他,他便會在朝中不斷分化咱們的人,今天拉攏這個,明天扶持那個,把主公基業攪得四分五裂。」
「更何況,咱們現在在江東做的事,朝中那些老古董肯定看不下去。」
陸雍說道這兒,忍不住冷笑一聲,「新政雖好,但卻不符合他們的利益。
為了咱們這個利益集團,更是為了廣大的天下百姓。
這個皇帝,不能留!」
郭嘉在旁補充道:「天子只要死在曹軍手中,弒君的罵名就永遠釘在了曹操身上。
天下諸侯,再也沒有人敢跟他同盟。
他又地處中原腹地、四戰之地,到時候主公以漢室宗親的身份起兵,號召天下諸侯為天子復仇,討平國賊。
咱們,就能名正言順的金軍中原了!」
「不是我們容不下天子。」陸雍看著糜竺,語氣鄭重的說道:「是這亂世,容不下一個有名無實、循規蹈舊的天子。
他活著,就是諸侯手裡的棋子,是戰亂綿延的由頭。
只有舊的秩序徹底破碎,咱們才能建起新的、能讓百姓安生的秩序。
這不是在禍害大漢,而是在拯救大漢!」
包廂里,再次安靜下來。
糜竺癱在椅背上,久久沒有說話。
陸雍、郭嘉說了一大堆,總結起來無非就是一句:「忠君是小義,安民是大仁。」
只是他心裡那道坎,始終有些難以跨越。
他緩緩抬手,捂住臉,一聲沉悶的嘆息從指縫裡漏出來。
良久後,糜竺放下手,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酒杯,仰頭一飲而盡,「我明白了。」
「你們想要的不是原來那個千瘡百孔的朝廷,而是想創造一個全新的世界!」
「我糜竺既然有辛參與進來,便定要親眼看到它改天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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