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時差
時差
帕恩在郊外的那塊石頭上又坐了一會兒。
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只有遠處工業區方向的地平線上還殘留著一層灰橙色的餘暉，田野間的風帶著寒意，吹得灌木叢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那幾隻流浪貓還在不遠處的草叢裡蹲著，沒有靠近，也沒有離開，就這麼盯著帕恩。
「我的肉這麼好吃嗎？」帕恩的視線在那幾隻流浪貓和自己的手指上來回移動。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靈性狀態正在穩步恢復，已經不再影響他的思維和行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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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得以操控菌絲的那一刻，帕恩忽然地笑一聲，「我說呢...」他算是弄明白這幾隻流浪貓為什麼不跑了。
帕恩催動著靈性，那幾隻流浪貓就不由自主地往帕恩身邊靠攏，帕恩抬起右手，那幾隻流浪貓皮毛之下正不斷地鼓動著，隨後，細密的菌絲立刻從流浪貓的身體各處鑽了出來，攀上了帕恩的手掌，帶著絲絲養分回到了帕恩體內。
看著幾隻逐漸變得乾癟的流浪貓，帕恩挑了挑眉，「亂吃東西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這幾隻流浪貓正是因為啃食了帕恩的肉，連帶著吃進去了幾絲菌絲，才造就了這樣的後果。
帕恩站起身來，拍了拍褲腿上沾著的泥土和草屑，沿著土路往城區方向走去。
走了大約一刻鐘後，身後的土路上傳來車輪碾壓碎石的聲音。
帕恩側身回頭，看到一輛雙輪拉貨馬車正從後方駛來，車身老舊，木板車廂里堆著幾隻半空的麻袋和幾隻木箱，看起來像是剛從哪個農場收了貨回城。
車夫是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穿著一件磨損的厚外套，胡茬花白，面容消瘦但神色溫和，他看到帕恩走在路肩上，便略微收了一下韁繩，讓馬匹的腳步慢下來。
「小伙子，天黑了，一個人走在這路上可不安全啊。」車夫的聲音粗糙但平和，「去哪？我順路拉你一程，不要錢。」
帕恩抬頭看了他一眼，確認對方只是普通的鄉間車夫後，便點頭道了聲謝，走到車廂側邊翻身坐上了木板邊緣。
車廂里的麻袋散發著乾草和麥麩的氣味，混著陳年的馬車油味，車廂板在車輪壓過坑窪時發出有節奏的吱嘎聲。
「進城嗎？」車夫偏過頭問。
「嗯，進城。」帕恩回應道，目光落在前方逐漸亮起的遠處燈火上。
馬車沿著土路緩緩前行，在駛過幾道岔路後匯入了通往城區的主幹道。路面從泥土變成了碎石，再從碎石變成了鋪砌整齊的石板，兩側的房屋也逐漸從零星的農舍變成了成片的工業區聯排屋。
車夫在靠近南區和西區交界的路口停下了馬車，帕恩道過謝後翻身跳下馬車，目送那
輛拉貨馬車消失在街角的昏黃煤氣燈光中。
秘訪局的前廳依然亮著燈。
值班文員正低著頭，用一支蘸水筆在面前的記錄冊上寫著什麼。
煤氣燈在他頭頂發出均勻的嘶嘶聲，把他肩頭的灰塵照成一片淺金色，值班文員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目光落在來者身上時，頓時就愣在了那裡。
他的目光在來者臉上停留了兩三秒，像是在確認自己看到的東西是真實的，然後他猛地站直了身體，椅子腿蹭過地面的聲響在空曠的前廳里格外清晰。
「帕恩先生？」他的語氣聽起來十分的錯愕。
「嗯，是我。」帕恩走到接待台前，將手肘搭在檯面上。
值班文員的目光在帕恩的身上不斷上下打量著，像是確認他有沒有缺失什麼部分，也許是確認他真的是活著的。「您...我們以為您...」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足夠清楚了。
帕恩點了點頭：「以為我死了？我最開始也這樣以為，傳送出了一點意外。
值班文員這才像是完全消化了「帕恩還活著」這個信息，他低頭看了一眼桌面上那本攤開的記錄冊，然後重新抬起頭來：「勞倫隊長吩咐過，如果您回來了，請您立刻過去。」
帕恩點點頭道：「嗯，我知道了，謝了。」
沿著走廊往樓梯口的方向走去，帕恩上了二樓。
勞倫辦公室的門關著，但門縫裡透出燈光。
帕恩抬手輕叩了三下門板。
門內傳來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門被緩緩地拉開。
勞倫站在門口，手裡還捏著一支鋼筆，像是正在寫什麼東西的時候被打斷了。
他看到帕恩，動作頓了一下。
勞倫的目光在帕恩臉上停留了很長時間，然後側身讓出了門口的通道。
「進來。」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似乎已經接受了眼前人出現在此處的事實。
帕恩跨過門檻走進了辦公室。
勞倫在他身後關上了門，他走回辦公桌後面，在椅子上坐下來，目光始終沒有從帕恩身上移開。
「格雷格說傳送完成的時候，你和銀鑰匙一起消失了。」勞倫開口說，語氣比他平時的公務語調更慢一些，「我以為你在傳送過程中被捲入了什麼未知空間。」
「我是被卷進去了。」帕恩說，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鑰匙把我帶到了一個地方，一片灰白色的虛無空間，周圍有很多黑色的身影，然後其中一道身影看了我一眼，我的靈性就崩潰了，然後我在霧都郊外醒來。」
帕恩沒有對自己的經歷進行隱瞞，這對他來說沒有任何好處。
他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複述一件已經消化過的事情。但勞倫的表情明顯沉了一下。
「你被注視了？」勞倫問，措辭帶著一種精確的謹慎，像是這個詞本身承載著某些他知道的分量。
「嗯，」帕恩說道，「只有一瞬間，但那一瞬間就已經讓我的靈性崩潰了。」
勞倫沉默了片刻，然後他站起身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帕恩站了一會兒，不知道在想什麼。
窗外的夜色已經徹底籠罩了街道，遠處工廠的燈光在霧中形成一片模糊的光暈。
勞倫轉過身來：「還好...還好...人沒事就行，你失蹤的這兩天大家都挺關心你的。」
「這兩天？」帕恩有些錯愕，「我失蹤了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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