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戰壕

  第409章 戰壕

  華盛頓,特別協調員辦公室。

  里奧德桌上擺著兩份名單。

  一份是眾議院能源與商務委員會的成員名單,另一份是參議院能源與自然資源委員會的名單。

  上面用紅藍兩色的筆圈出了幾個關鍵的搖擺議員和共和黨溫和派。

  里奧站在桌前,目光在那些名字上掃過。

  「墨菲已經開始在國會山預熱了。」

  里奧對羅斯福說道:「我想直接去敲兩院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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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有這個底氣。

  在當前的美國政治生態里,兩黨鬥爭雖然極其極化,為了墮胎、控槍、邊境牆和預算案能打得頭破血流,但在某些特定領域,合作的可能依然存在。

  尤其是在面對「國家安全」和「大國競爭」這種宏大敘事時,只要利益分配合理,紅藍兩黨完全可以在同一份文件上簽字。

  核電審核加速,就是這樣一個絕佳的切入點。

  共和黨天然支持傳統能源和放鬆監管,他們反感繁冗的環保審查:而民主黨的部分溫和派和工業州議員,也急需保住製造業和選票。

  只要里奧在這個時候去國會山,隱晦地釋放出這是白宮應對戰爭和工業回流的默許動作這個潛台詞,他有把握在短時間內拉起一個跨黨派的立法聯盟。

  只要法案在兩院獲得足夠高的支持率,白宮最終也只能順水推舟地簽下名字。

  這是最快的破局方式。

  「你想直接去國會山搶劫?」

  羅斯福的聲音響了起來。

  里奧沒有否認:「立法權在國會,白宮現在需要成績,只要我把煮熟的鴨子端上去,他們不會拒絕。」

  「愚蠢。」

  羅斯福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你把華盛頓想得太簡單了。」

  里奧皺了皺眉。

  「你以為你在匹茲堡?靠著互助聯盟的選票和市建局的章,就能把市議會壓在地上摩

  擦?」

  羅斯福解釋道:「這是聯邦。在華盛頓,立法只是權力的外衣,真正的骨架,是官僚體系。」

  羅斯福的語氣沉了下來。

  「你要壓縮核能管理委員會的審查時間,合併環境質量委員會的評估節點,把能源部的重複流程砍掉一半。」

  「你這是在幹什麼?你是在直接動整個聯邦官僚體系的飯碗和免責金牌。」

  里奧下意識地想要反駁,但是羅斯福先他一步開口。

  「里奧,你被自己的匹茲堡經驗所錨定了。」

  其實里奧並非不懂官僚體系的重要性,恰恰相反,他太清楚官僚執行層面的懈怠是什麼東西了。

  在他眼裡,官僚的懈怠無非兩種:一種是趨利避害的自我保護,怕擔責任;另一種是借著手裡的印章,向權力中樞或利益集團索要尋租空間。

  但他現在依然想選擇無視聯邦官僚的感受,強行在兩院立法。

  歸根到底,還是匹茲堡太小了。

  在匹茲堡甚至是賓夕法尼亞,當官僚系統開始拖延或抵抗時,里奧可以動用互助聯盟的基層力量,把幾千個憤怒的藍領工人推上街頭。

  或者直接動用市長的權力,物理性地撤換掉那個不聽話的局長。

  在地方層級,只要你手裡的政治資本足夠厚、動作足夠狠,官僚的惰性是可以被肉身和強權直接碾碎的。

  一旦形成了不可逆的強壓態勢,市政廳里的那些文員就會乖乖低頭,重新按照他的意志去蓋章。

  在里奧的認知邏輯里,懈怠是可以被極端的政治高壓治癒的。

  所以,當他把目光投向華盛頓這台更龐大的機器時,他本能地想要複製這種降維打擊。

  在他看來,只要拿到了國會兩院的超高票數支持,再挾裹著「國家安全」的白宮大義,這就等於在聯邦層面上形成了一次超級行政強壓。

  他確信,面對一項由國會強推、白宮默許、代表著最高國家意志的加速法案,那些在能源部或環境質量委員會裡摸魚的聯邦官僚,除了乖乖低頭認命、加快審批速度,根本不敢有任何造次的念頭。

  「你如果現在拿著白宮的默許,直接跑去國會山把法案推了,那叫什麼?」

  羅斯福冷笑一聲:「那叫行政分支的代理人,聯合立法分支,對官僚體系進行打擊。」

  「就算國會議員們腦子抽了,為了罵官僚效率低下這個兩黨共同的政治正確而投了票,但你想過後果嗎?」

  羅斯福說出了一種可能性。

  「法案通過了,總統簽字了,然後呢?」

  「執行權依然在那些你試圖繞開的官僚手裡。」

  「國會能規定核能管理委員會必須在一百八十天內給出審查結果,但國會沒法阻止核能管理委員會在第一百七十九天的時候,以缺乏關鍵性生態數據為由,把申請打回去重審。」


  「你對官僚懈怠的理解,還停留在怕死和貪婪的基層階段,你根本不懂聯邦官僚的懈怠是什麼。」

  羅斯福的語氣沉了下來。

  「在地方上,官僚受制於地方長官的直接人事權,懈怠是個人行為,所以你用罷免和恐嚇能治住他們。但在華盛頓,聯邦官僚的懈怠,是制度屬性。」

  「地方官僚怕你,是因為你能砸他們的飯碗,但聯邦官僚的飯碗,是用鐵澆築的。」

  「自從1883年的《彭德爾頓法案》確立了功績制以來,聯邦的職業文官就擁有了近平

  變態的職業保護。」

  「你不是總統,就算你是總統,你想開除一個在能源部熬了二十年的深層官僚,也要面臨長達數月甚至數年的申訴程序。」

  這就是美國政治的深層結構。

  政客們來來去去,但官僚體系永遠堅如磐石。

  「這就是為什麼,你在去國會山之前,必須先在官僚體系內部達成共識。」

  羅斯福一針見血地指出。

  「你不能讓他們覺得這是一場外部對內部的屠殺,你必須把他們拉到桌面上,讓他們自己參與到規則的修改中來。」

  「給他們留出法務的緩衝地帶,給他們設定免責的條款,讓他們覺得這項改革雖然削減了他們的時間,但也卸掉了他們的政治風險。」

  里奧的眼神逐漸軟了下來。

  里奧把目光從名單上移開。

  他拿起筆,在另一張白紙上寫下了幾個部門的名字:核能管理委員會、環境質量委員會、管理與預算辦公室、能源部。

  他不能越過他們,他必須先跟他們談談。

  這場內部溝通會,最終演變成了一場災難。

  沒有共識,沒有妥協,只有令人窒息的官僚辭令。

  一名來自能源部許可證辦公室的主任,用整整四十分鐘的時間,引用了從《行政程序法》到《國家環境政策法》的七個附屬條款,極其專業地向里奧證明:他的加速法案在法理上存在十二處硬傷,如果強行並聯審查,將會面臨不可估量的違憲風險。

  而幕僚長辦公室的人,則全程掛著那副溫和的笑容,不斷重複白宮需要更穩妥的備案機制。

  他們把里奧提出的每一個縮短時間的節點,全部堵死。

  會議不歡而散。

  特別協調員辦公室。

  「砰!」

  里奧罕見地失態了。

  他抓起桌上的那個骨瓷咖啡杯,狠狠地砸在牆上。

  深褐色的液體和白色的瓷片碎了一地。

  在華盛頓的這一段時間,那種深陷泥潭、每一拳都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在今天這場極其虛偽的閉門會後,徹底爆發了。

  「去他媽的程序!去他媽的合規!」

  里奧雙手撐著辦公桌,胸口劇烈起伏。

  「他們只是不想放棄手裡那點可憐的卡審批的權力!」

  羅斯福看著他發泄,沒有說話。

  里奧直起身。

  他受夠了這種無休止的內部扯皮,他的耐心耗盡了。

  「我不等了。」里奧咬著牙,直接按下了內線電話,「凱薩琳,讓墨菲把《關鍵能源與核電加速審核法案》的初稿直接遞給國會山的幾個聯合發起人,馬上啟動聽證程序。」

  「你這是在玩火。」羅斯福出聲警告,「我告訴過你,沒有官僚系統的認可,國會的票數就是一張廢紙。」

  「那我就用那張廢紙燒了這棟樓!」里奧的聲音冷得像冰,「只要國會兩院的票數壓下來,我看他們還敢不敢拿那些狗屁條文來卡我!」

  他無視了羅斯福的勸阻,選擇了最粗暴的路徑:強行推進。

  法案被遞到了國會山。

  一開始,情況似乎正如里奧預料的那樣順利。

  墨菲憑藉著「戰時供應」和「工業回流」的宏大敘事,迅速在能源與商務委員會裡拉起了一批跨黨派的支持者。

  共和黨人興奮於放鬆監管,民主黨渴望保住鐵鏽帶的選票。

  但就在里奧以為大局已定時,現實的鐵壁狠狠地撞了上來。

  法案卡在了委員會內部的「執行意見徵詢」環節。

  兩黨議員確實想通過法案,但他們並不蠢。

  法案在國會山分為兩種:一種是象徵性法案,比如譴責某個國家,或者設立一個紀念日。

  這種法案不涉及實質權力的重新分配,國會連看都不看就能全票通過,用來安撫選民。

  但里奧推的這一種,是實質性權力法案。

  它要求壓縮聯邦核心部門的審查時間,合併環評節點,這直接觸及了龐大文官系統的核心權力。

  國會議員們很清楚,如果他們強行通過一項讓執行層極度反感的法案,那些被激怒的官僚有無數種辦法在執行中進行報復。

  比如故意拖延某個議員選區內極其關鍵的基建項目,或者對該議員背後的金主企業進行突擊的環保審查。


  議員們是真的想讓加電法案落地,但這正是他們慎重的原因。

  如果不跟執行扒做好切割和安撫,這項法案就算通為亍,也會在開實層變成一堆廢紙,甚至引火燒身。

  於是,國會山的那些老狐狸們停手亍。

  他們啟動亍極其漫長的「產證與修改」程序。

  他們開弔把能源部的技術官僚、環境質量委員會的仏家請到國會山,產取他們的仏業意見。

  而那些在會議室里把里奧氣得砸杯子的官僚們,用同樣無懈可擊的仏業辭令,在國會的產證會上,把里奧那了鋒利的法案,一一地拆解、反駁、重構。

  里奧強行越為官僚體系的豪賭,驢底失敗亍。

  華盛頓教給亍他什麼叫做尊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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