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重塑美利堅

  第319章 重塑美利堅

  華盛頓特區,國會大廈。

  這座代表美利堅合眾國權力秩序的建築,平日裡總是籠罩在一種莊嚴肅穆的氛圍中。

  遊客們在圓形大廳里壓低聲音交談,議員們在走廊上邁著穩健的步伐,就連這裡的空氣似乎都經過了精心的過濾,聞不到一絲煙火氣。

  但今天,這種秩序崩塌了。

  國會大廈變成了一個喧鬧的菜市場。

  走廊里充斥著奔跑的實習生、大聲咆哮的幕僚長,以及神色慌張的遊說集團代表。

  電話鈴聲此起彼伏,每一扇雕花木門的背後,都在進行著激烈的爭吵。

  昨天東海岸的大停電,以及隨之而來的輝瑞冷庫事故、聯合健康數據中心癱瘓,像是一顆深水炸彈,徹底炸翻了華盛頓的政治生態。

  參議院哈特辦公大樓,301會議室。

  

  能源與自然資源委員會正在召開緊急聽證會。

  會議室里座無虛席,空氣燥熱。

  坐在主席台中央的,是來自懷俄明州的共和黨資深參議員,約翰·麥克雷。

  他也是煤炭工業最堅定的捍衛者。

  他對面坐著的,是聯邦能源監管委員會的主席,一個滿頭大汗的技術官僚。

  「解釋一下,主席先生。」

  麥克雷參議員手裡拿著一支鋼筆,敲擊著桌面,發出咄咄逼人的聲響。

  「為什麼PJM電網會發生如此大規模的負荷削減?為什麼新澤西和德拉瓦的供電會中斷?」

  主席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對著麥克風,聲音有些發虛。

  「參議員,根據PJM的調度報告,這主要是因為賓夕法尼亞西部地區的工業用電負荷突然激增。為了維持整個電網的頻率穩定,系統自動觸發了保護機制,切斷了部分末端負荷。」

  「工業用電激增。」

  麥克雷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他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這聽起來是個好消息。這意味著美國的製造業正在復甦,工廠在開工,工人在幹活。」

  坐在旁邊的另一位來自西維吉尼亞州的參議員插話了。

  「完全正確。匹茲堡的鋼鐵廠需要電,阿巴拉契亞的天然氣泵站需要電,這些是國家經濟的命脈。」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坐在聽證席另一側的幾位民主黨議員。

  那些議員代表著新澤西和紐約,他們的金主正是這次停電的受害者,醫藥公司。

  「現在,有些人跑來跟我抱怨,說他們的空調停了,實驗室里的瓶瓶罐罐壞了。」

  西維吉尼亞參議員冷笑一聲。

  「這是誰造成的?」

  「是你們自己!」

  他指著那些民主黨人,語氣粗魯。

  「你們這些年來,在環保激進分子的裹挾下,以此為藉口,阻撓了多少條輸油管道的建設?你們關停了多少燃煤電廠?你們天天喊著要綠色能源,要碳中和。」

  「現在好了。」

  「電網的冗餘度不夠了,當真正的工業需求上來的時候,脆弱的電網撐不住了。」

  「這是你們自作自受。」

  一名新澤西州的民主黨參議員憤怒地站了起來。

  「這簡直是胡扯!這是蓄意破壞!這是那個匹茲堡市長里奧·華萊士的政治勒索!他在把能源武器化!他在用切斷供電來威脅我們!」

  「威脅?」

  麥克雷參議員打斷了他。

  「我只看到了市場規律。」

  「里奧·華萊士是付費用戶,代表的工業復興聯盟,與能源協會簽署了數十億美元的購電協議。他是大客戶,是優質客戶。」

  「電力公司優先保障大客戶的供應,優先保障戰略工業區的穩定,這有什麼問題?」

  「難道我們要為了保住幾個製藥公司寫字樓里的冷氣,就去拉掉煉鋼爐的閘嗎?」

  麥克雷環視全場,給出了他的定性。

  「我們不能犧牲工業。」

  「如果輝瑞想要電,讓他們自己去建發電廠。或者,去求求環保署,讓他們批准新的輸電線項目。」

  「只要我還是能源委員會的主席,我就絕不允許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干擾賓夕法尼亞的工業復興進程。」

  這番話擲地有聲。

  能源巨頭是共和黨的大金主。

  而里奧,現在成了能源巨頭們要保住的人。

  這一連串的利益綁定,讓這群平時最反感里奧社會主義傾向的共和黨鷹派,變成了他最堅定的盟友。

  誰動里奧,就是動他們的訂單,動他們的政治獻金。

  同一時刻。

  參議院德克森辦公大樓,430會議室。

  參議院衛生、教育、勞工與養老金委員會的聽證會現場,氣氛則完全相反。


  這裡是醫藥集團的主場。

  來自新澤西州、加利福尼亞州和麻薩諸塞州的參議員們,一個個面色鐵青,如同死了親人。

  他們面前擺著輝瑞和聯合健康送來的損失報告。

  五億美元的生物樣本報廢。

  數百萬份保單數據積壓。

  股價在盤前交易中已經跌去了百分之三。

  「這是恐怖主義!」

  委員會主席,一位來自新澤西州的資深民主黨人,對著麥克風咆哮,唾沫星子都噴在了桌面上。

  「一個地方市長,竟然敢勾結能源寡頭,切斷國家關鍵基礎設施的電力供應!」

  「這是對聯邦權威的公然挑釁!是對公共安全的嚴重威脅!」

  他舉起手中的報告,用力揮舞。

  「看看這些損失!那是救命藥的研發數據!是癌症病人的希望!因為那個狂妄的市長,這些都毀了!」

  「我們必須採取行動。」

  另一位來自加州的參議員接過話筒。

  「我們不能任由這種能源綁架繼續下去,如果今天他能切斷輝瑞的電,明天他就能切斷白宮的電!」

  「我提議,委員會立即起草緊急法案。」

  「要求聯邦能源部和國土安全部介入。」

  「接管PJM電網的調度權。」

  「宣布賓夕法尼亞西部的能源設施為聯邦管制資產,剝奪地方政府和私人公司的調度權限。」

  「我們要把那個瘋子關進監獄!把他的同夥,那些貪婪的能源商,送上審判席!」

  「附議!」

  「附議!」

  會議室里群情激奮。

  這些平時溫文爾雅、滿口仁義道德的精英,此刻露出了猙獰的面目。

  他們感到了恐懼。

  里奧·華萊士不僅動了他們金主的奶酪,還展示了一種能夠物理毀滅他們的力量。

  這種力量必須被剷除。

  國會大廈的圓形大廳連接著參眾兩院,是信息交匯的中心。

  此刻,兩群穿著昂貴西裝的人在走廊中央相遇了。

  左邊的一群,衣著考究,袖扣閃亮道。那是醫藥和保險行業的說客。

  右邊的一群,雖然也穿著西裝,但領帶打得比較松,身材更加魁梧。那是能源和重工業集團的說客。


  在過去,這兩群人是朋友,是高爾夫球友,是同一家俱樂部的會員。

  他們在華盛頓這個大染缸里,雖然服務的對象不同,但都在為了維護資本的利益而共同努力。

  ——

  他們見面會握手,會交換情報,會互相吹捧。

  但今天,他們像兩群仇人一樣對峙著。

  「讓開,威廉士。」

  醫藥遊說團的領頭人,輝瑞的政府關係主管,冷冷地盯著對面那個身材高大的男人。

  「我們要去見多數黨領袖,我們要申請聯邦接管令。」

  被稱為威廉士的男人是全美煤炭協會的說客。

  他沒有讓路,反而向前邁了一步,擋在了走廊中央。

  「接管?」

  威廉士發出一聲嗤笑。

  「你們想接管誰?接管我們的電廠?接管我們的管道?」

  「喬治,你的腦子是不是被你們家生產的那些藥給治壞了?」

  「私有財產神聖不可侵犯,這是憲法。你想讓聯邦政府沒收我們的資產?你想搞康米主義嗎?」

  「是你們先搞的恐怖主義!」喬治怒吼道,「你們切斷了我們的電!毀了我們的實驗室!這筆帳怎麼算?」

  「那是負荷削減!」

  威廉士吼了回去,嗓門比對方大了一倍。

  「誰讓你們不給匹茲堡發藥的?」

  「你們切斷了工人的胰島素,切斷了他們的抗生素。工人生病了,沒法維護設備,電廠產能下降,這就是物理規律!」

  「你們先動的手!」

  「你們想餓死匹茲堡,想困死我們的客戶。」

  「現在你們嘗到滋味了?覺得疼了?」

  「活該!」

  威廉士伸出粗壯的手指,戳著喬治的肩膀。

  「我告訴你們,別想通過什麼狗屁接管法案。」

  「能源委員會是我們的人,商務委員會是我們的人。哪怕你們把法案送到地板上,我們也有一百種方法讓它流產。」

  「想恢復供電?」

  「很簡單。」

  「給匹茲堡發貨。」

  「把那些該死的藥,一箱不少地運過去。」

  「只要里奧·華萊士說一聲收到,電就會回來。」

  「否則。」


  威廉士的臉上露出無賴般的笑容。

  「你們就繼續點蠟燭辦公吧。」

  「也許這能幫你們省點電費,畢竟你們一直說要環保,不是嗎?」

  喬治氣得渾身發抖。

  他看著面前這堵人牆。

  他意識到,過去那個鐵板一塊的資本聯盟,徹底破裂了。

  里奧·華萊士把一顆釘子,狠狠地釘進了華盛頓的縫隙里,他把這個巨大的利益集團撬得支離破碎。

  能源商為了那上萬億的工業大餅,站在了醫藥商的對立面。

  這是一場資本與資本之間的血腥內戰。

  「好。」

  喬治咬著牙,後退了一步。

  「你們等著,這事沒完。」

  「我們會讓華爾街制裁你們,我們會讓你們的股價跌到地獄裡去。」

  「隨便。」威廉士聳了聳肩,「我們賣的是剛需。只要工廠開工,我們就賺錢。至於股價?

  那是你們這幫玩虛的人才關心的東西。」

  威廉士上前一步,幾乎貼到了喬治的臉上。

  「而且別以為只有你們在華爾街有人,摩根大通和高盛的能源交易部,也重倉了我們的期貨合約。」

  「如果你們想在金融市場上掀起戰爭,我們奉陪到底,看看我們的石油美元到底硬不硬。」

  兩撥人不歡而散。

  走廊里留下了濃重的火藥味。

  這場發生在國會山的大亂鬥,通過無數雙眼睛,無數個電話,迅速傳遍了整個華盛頓。

  所有的議員都懵了。

  他們習慣了聽從金主的指令。

  但現在,金主們打起來了。

  一邊是能源和軍工複合體,要求保障工業安全,支持匹茲堡。

  一邊是醫藥和金融集團,要求維護市場秩序,制裁匹茲堡。

  兩個都是龐然大物,兩個都得罪不起。

  那些原本打算在這個問題上站隊的議員們,此刻紛紛選擇了閉嘴。

  他們躲在辦公室里,看著兩邊的神仙打架,誰也不敢輕易表態。

  華盛頓陷入了癱疾。

  這種癱疾,正是里奧想要的。

  只要國會無法達成一致,聯邦政府無法形成統一的意志來干預。

  那麼,戰場就會回到最原始的狀態。


  誰手裡握著實物,誰就贏。

  紐約,曼哈頓中城,CNN總部演播室。

  清晨的新聞直播正在進行。

  攝像機對準了一位此時正在痛哭流涕的女科學家。

  她穿著印有輝瑞標誌的白大褂,頭髮凌亂,眼神中充滿了絕望。

  背景是一間漆黑的實驗室,應急燈發出慘紅色的光芒。

  「十年的心血————全完了。」

  女科學家對著鏡頭抽泣,聲音斷斷續續。

  「我們在那個冷庫里保存了針對兒童白血病的最新靶向藥樣本,那些樣本需要在零下八十度的環境中生存。現在,它們變成了常溫下的廢液。」

  主持人面容嚴肅,眉頭緊鎖,用一種審判者的語調接過了話頭。

  「這是對科學的謀殺,是對人類未來的犯罪。」

  屏幕下方滾動的標題鮮紅刺眼:

  《匹茲堡暴君切斷研發中心電力,抗癌新藥研發受阻》

  「因為一個地方市長的政治野心,因為一場毫無理性的民粹主義狂歡,我們失去了攻克癌症的機會。」

  主持人憤怒地敲擊著桌子。

  「里奧·華萊士聲稱他在保護人民,但他實際上在做什麼?他在切斷文明的進程,他綁架了能源,他在用黑暗勒索光明。」

  這是主流媒體的攻勢。

  《紐約時報》的頭版刊登了一張德拉瓦州數據中心癱瘓的照片,配文是《當暴徒掌握了電閘》。

  《華盛頓郵報》發表社論,痛斥這種能源武器化的行為是國內恐怖主義的新變種。

  醫藥集團動用了他們所有的媒體資源。

  他們試圖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用科學、進步、人道主義這些宏大的詞彙,把里奧釘死在反智主義的恥辱柱上。

  他們想讓公眾看到,里奧是一個為了私利不惜毀掉人類希望的瘋子。

  匹茲堡,媒體與輿論控制中心。

  薩拉·詹金斯看著牆上的電視牆。

  六個屏幕里,有五個都在播放著討伐里奧的新聞。

  「他們很聰明。」

  薩拉手裡拿著一杯冰水,語氣平淡。

  「他們避開了藥價和斷供問題,只談論受損的樣本和科學。他們想轉移視線,讓公眾忘記這一——

  切的起因。

  99

  站在她旁邊的,是一個穿著格子襯衫、滿臉鬍渣的男人。

  他是民主黨內右翼勢力派來的媒體顧問,也是福克斯新聞的前資深製片人,邁克。

  「這就是所謂的受害者敘事。」

  邁克嚼著口香糖。

  「他們想裝可憐,想讓大家覺得,輝瑞是被欺負的小白兔,而你們是拿著大棒的惡霸。」

  「可惜。」

  邁克吐了個泡泡。

  「他們選錯了對手,也選錯了戰場。」

  「如果是十年前,這招管用。大家敬畏科學,敬畏專家。但現在?人們只關心自己的錢包。」

  邁克看向薩拉。

  「能源協會那邊已經準備好了。」

  薩拉點了點頭,轉身面向控制台。

  「開始工作吧,我們要重塑現實了。」

  晚上八點。

  全美收視率最高的右翼脫口秀節目。

  主持人塔克·巴恩斯坐在鏡頭前。

  他的表情誇張,充滿疑惑,眉頭皺成了一個問號。

  「晚上好,我是塔克。」

  「今天,CNN告訴我們,里奧·華萊士是個壞人,因為他切斷了新澤西一家製藥廠的電。」

  「他們說,那家藥廠正在研究救命的藥,我們要為此感到悲傷。」

  塔克突然笑了一下。

  「但是,他們沒告訴你故事的另一半。」

  屏幕上出現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間匹茲堡的老舊公寓。

  一個老人正坐破爛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張處方單,眼神空洞。

  「這是匹茲堡,現在的匹茲堡。」

  塔克的聲音低沉下來。

  「這個老人叫喬尼,他七十八歲了,幹了一輩子的鋼鐵工人。」

  「他生病了,但他買不到藥。」

  「因為輝瑞和強生,這兩個所謂的科學守護者,切斷了對匹茲堡所有救命藥的供應。」

  「至於理由嘛————因為他們覺得賺得不夠多,他們想懲罰那個試圖幫窮人省錢的市長。」

  畫面切換,變成了燈火通明的輝瑞研發中心。

  「而這裡,是新澤西。」

  「當喬尼在等死的時候,這幫醫藥公司的高管們,正坐在恆溫二十二度的辦公室里,喝著依雲水,研究著怎麼把下一款藥賣到一千美元一瓶。」


  塔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為什麼拉閘?」

  「因為電不夠了!」

  「為什麼電不夠?」

  塔克指著地圖上那條紅色的輸電線。

  「因為發電商是人!那些挖煤的工人,維護電網的技工,他們也是人!他們住在匹茲堡,住在賓夕法尼亞!他們病了!他們買不到藥!」

  「沒有藥,就沒有健康的工人。沒有工人,就沒有煤炭。沒有煤炭,就沒有電!」

  「這是一個簡單的物理學問題!」

  塔克對著鏡頭咆哮。

  「難道我們要為了保證那幾個資本家實驗室里的冷氣,為了保證他們能繼續研究怎麼掏空我們的口袋,就讓賓夕法尼亞的老人凍死在家裡嗎?」

  「難道為了他們的科學,我們就得犧牲我們的生存嗎?」

  「里奧·華萊士做了一個艱難但正確的決定。」

  「他切斷了貪婪者的電,保住了窮人的生存。」

  「這就是正義。」

  同一時間。

  這套敘事邏輯像病毒一樣在社交網絡上瘋狂傳播。

  薩拉的團隊製作了數百個短視頻。

  畫面簡單粗暴。

  左邊:匹茲堡工人在風雪中搶修管道,為了保證城市的供暖。

  右邊:華盛頓的K街大樓,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說客被困在電梯裡,滿頭大汗。

  配文只有一句:

  【既然你們切斷了我們的藥,那我們就切斷你們的空調。】

  【這就叫公平。】

  這種簡單、直接、帶有復仇快感的邏輯,瞬間擊穿了普通人的心理防線。

  CNN那種高大上的科學受難敘事,在這種階級對抗面前,顯得蒼白虛偽,令人作嘔。

  從普遍意義上來說,人們在面對新聞時,是不會進行深度思考的。

  邏輯推理需要消耗極高的能量,而感官知覺是自動化、低能耗的。

  當公眾面對海量信息時,會啟動過濾程序。

  如果新聞給出一個極具衝擊力的標籤,大腦會立即採納,以避免進入高耗能的邏輯分析環節。

  薩拉深諳此道。

  她提供給民眾的,就是這樣一種經過精心烹飪,帶有強烈情緒色彩的半成品結論。

  評論區也如她所預料的那樣炸鍋了。


  「幹得好!讓他們也嘗嘗沒資源的滋味!」

  「輝瑞的樣本化了?活該!我媽的胰島素斷供的時候,他們怎麼不哭?」

  「藥企的空調斷了就叫慘,我們買不起藥就不叫慘?」

  「這就是報應!支持里奧!讓那些吸血鬼在黑暗裡反省去吧!」

  這就是現代輿論戰的本質,消耗認知精力。

  當媒體聯合鎖定某個議題時,即便受眾具有邏輯能力,他們的認知精力也會被這些高頻、重複的次要矛盾耗盡。

  薩拉不需要所有人相信里奧是無辜的,她只需要讓所有人相信藥企是邪惡的。

  她通過設置議程,將公眾的注意力從停電的合法性轉移到了誰更該死的道德審判上。

  在算法的加持下,這种放棄思考被技術固化了。

  媒體不再挑戰受眾,而是精準地餵養受眾。

  薩拉盯著數據流量監控器,那上面顯示著兩道互不相干、卻都指向極端的尖刺。

  「這才是我們要的結果。」薩拉對著邁克說道。

  對於那些等待胰島素的家庭來說,里奧是聖徒,是唯一敢於為他們向巨人揮劍的凡人。

  他們堅信那些實驗室里的電力被切斷是天經地義的,因為如果我的孩子不能呼吸,那你們的實驗室也不配擁有冷氣。

  他們的認知已經固化,任何關於科學受損的辯解在他們眼裡都是資本家的無恥謊言。

  而在另一端,那些依附於現行體系的受益者,同樣在憤怒中變得更加偏執。

  他們看著融化的樣本和停擺的數據中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在他們看來,里奧是暴君,是破壞文明基石的恐怖分子。

  他們瘋狂地轉發著那些關於藥物研發受阻的頭條,堅信這是人類科學史上的黑暗時刻。

  這種極端的對立產生了一種巨大的向心力,將那些原本想要保持沉默、想要置身事外的中立者強行捲入。

  在這樣撕裂、攻擊且充滿惡意的輿論氛圍中,中立者感受到的是一種極度的煩躁。

  他們原本想等一個真相,但現在的社交媒體只提供站隊。

  「我不想選邊站。」一個費城的白領在Facebook上寫下這句話。

  一分鐘後,他的評論區被兩邊的人同時占領。

  「你是冷血動物嗎?沒看到老人沒藥吃?」

  「你是無腦暴民嗎?沒看到科學在流血?」


  這種被迫站隊的壓力,最終變成了一股推力。

  中立者為了平息這種無處不在的焦慮,為了逃離那種被雙方同時唾棄的孤立感,不得不閉上眼睛,選擇了一個看起來更符合自己基本生存直覺的立場。

  共識徹底消失了。

  世界被簡化成了兩邊。

  而里奧·華萊士,此刻穩穩地站在了其中一方的最前端。

  他不需要所有人的愛,他只需要其中一半人的狂熱。

  兩天後。

  哈里斯堡,州議會大廈外。

  曾經空曠的廣場上,現在停滿了來自賓州各地的重型卡車。

  工人、農民、還有那些從費城郊區趕來的失業者,他們互相形成了一個個涇渭分明的小陣營,彼此之間正在大聲爭吵。

  「為了里奧!為了活命!」

  「為了法律!為了秩序!」

  這種爭吵很快就演變成了推搡和對峙。

  警察站在中間,顯得勢單力孤。他們不知道該幫誰,也不知道該攔誰。

  ——

  這就是被撕裂後的現實。

  沒有中間地帶。

  沒有和解。

  只有對抗。

  而這種對抗,正是里奧最強大的護城河。

  因為在這種極度的對立中,他是唯一一個能給那股龐大底層力量提供方向和希望的人。

  或者說,這才是某種統治的真諦。

  領袖不需要統一思想,領袖只需要壟斷憤怒。

  當你成為了他們憤怒的出口,你就成為了他們的主人。

  這個國家的政治圖景被改變了。

  裂痕已經產生。

  而且,永遠無法縫合。

  里奧用這樣一種方式,重塑了美利堅。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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