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掀桌人的代價

  第315章 掀桌人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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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盛頓特區的雨還在下。

  里奧坐在威拉德酒店的套房裡,看著窗外那座被雨水籠罩的城市。

  他剛跟匹茲堡通過電話。

  伊森匯報說,雖然藥品短缺引起了恐慌,但「走私」渠道正在發揮作用,用信託的注資和財政補貼,還是能堅持一陣子的。

  這是一場耐力賽。

  里奧在等。

  等斯特林的電話,等那個能源巨頭聯盟做出決定。

  「這個國家的政治,真是麻煩。」

  里奧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發出一聲輕響。

  「明明可以直接打電話解決的事,非要繞這麼大一個圈子。明明是利益交換,非要披上一層遊說的外衣。」

  里奧有些煩躁。

  他覺得這簡直就是脫了褲子放屁。

  如果是在匹茲堡,他可以直接把那些工廠主叫到辦公室,當面拍桌子,要麼給錢,要麼滾蛋。

  但在華盛頓,他必須學會這套繁瑣的禮儀。

  他必須通過K街的說客,通過那些穿著西裝的中間人,去跟資本對話。

  「別抱怨了,里奧。」

  羅斯福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你知道為什麼說客能堂而皇之地存在嗎?」

  「當然是因為憲法第一修正案。」里奧說道,「它規定了公民有向政府請願的權利。

  「」

  「確實是這樣,但又不只是這樣。」

  羅斯福的聲音把里奧帶回了十九世紀初的美國。

  「那時候,這個國家還很年輕,也很天真。人們深受共和主義的影響,認為議員是神聖的,只能受公意驅動,不能被私利污染。」

  「所以,法律嚴禁公司代表進入議事廳。」

  「如果一個煤礦老闆想找議員談談稅收問題,他不能進辦公室,只能站在議院外的休息廳里等著。」

  「因為他們常年待在Lobby,所以被稱為Lobbyist(說客)。」

  羅斯福笑了一聲。

  「那時候,這是一個髒詞。它是政治掮客的代名詞,是不入流的灰色交易。」

  「但後來,時代變了。」

  「十九世紀末,工業巨頭崛起了。」


  「鐵路、鋼鐵、石油,這些龐然大物改變了美國,也改變了政治。」

  「議員們發現自己不知道該怎麼制定鐵路關稅,不知道鋼鐵標準該定多高。」

  「這時候,說客的作用也變了。」

  「他們開始提供政策研究,開始把利益訴求,包裝成了厚厚的科學報告。」

  「他們告訴議員:我不是在影響你,我是在教育你。

  羅斯福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嘲諷。

  「這是他們找到的第一道擋箭牌。」

  「也是合法化的開始。」

  里奧聽著,若有所思。

  原來,這就是教育。

  「然後是1946年。」

  羅斯福繼續說道。

  「二戰後,聯邦政府意識到,說客已經滲透到了骨子裡,堵不如疏。」

  「於是通過了《遊說規製法》。」

  「這部法律看似是在限制說客,實際上是在給他們發牌照。」

  「它規定:只要你承認自己在遊說,只要你告訴政府你花了多少錢、見了誰,那你的行為就是合法的。」

  「這一步非常關鍵。」

  羅斯福強調道。

  「它把黑金變成了陽光下的支出。」

  「只要你在註冊名錄上,你的接觸就不再是勾結,而是受憲法保護的請願。」

  「而到了你們這個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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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斯福嘆了口氣。

  「2010年的聯合公民案,是徹底引爆這顆原子彈的起爆器。」

  「最高法院裁定:金錢即言論。」

  「公司和工會捐款支持政治活動,屬於言論自由,受憲法保護。」

  「這就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合法化閉環。」

  「說客不再直接給議員塞錢,那是行賄。」

  「他們捐錢給議員支持的超級政治行動委員會,用於買電視GG拉票。

  「說客成了中介,向企業收錢,通過研究報告影響議員,議員通過政策回報企業。」

  「現在的說客,已經變成了權力承包商。」

  「他們不僅買選票,甚至代寫法律草案。」

  羅斯福的聲音低沉下去。

  「這就是說客制度的演變史。」


  「從個人行為,到法律漏洞,再到憲法保護下的龐大產業。」

  「它通過這一套複雜的程序,將赤裸裸的利益交換,偽裝成了神聖的民主參與。」

  「歷史演變中的合理化,更凸顯了說客存在的重要性,沒人會為一個沒價值的東西去編造合理性。」

  「能有多重要?」里奧抱怨了一句,「無非是人們的一種合理化慣性罷了。」

  「這你就想得太簡單了。」羅斯福說道。

  「政客手握公權,資本家手握金錢。如果讓這兩種力量直接面對面,沒有中間人,沒有緩衝,結果只有一種,那就是赤裸裸的吞噬和火併。」

  「說客的存在,就是為了讓這種鬥爭變得文明,變得可控。代言人和代言人坐在一起喝咖啡,談論條款,總比市長和CEO互相拿槍指著頭要體面得多。」

  「這就是華盛頓的安全閥。」

  里奧靠在沙發上,揉了揉眉心:「我也想談,但他們直接切斷了匹茲堡的藥。」

  「因為你不是在跟他們做生意,里奧。」

  羅斯福的聲音變得嚴厲起來。

  「其他的政客找他們,是為了求財,是為了在現有的規則下分一杯羹。在那種情況下,大家都有的談。你讓一步,我讓一步,最後達成妥協。」

  「但你不一樣。」

  「你的操作是顛覆,是掀桌子。」

  「《藥品福利透明法案》和互助聯盟,本質上是在挖他們的根。你要廢除藥品福利管理商的中間抽成,你要把定價權從他們手裡搶過來還給民眾。」

  「你都要別人的命了,別人還怎麼跟你談?」

  里奧沉默了。

  他得承認羅斯福是對的。

  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和舊秩序共存,他想建立新秩序。

  「所以————」里奧嘆了口氣,「這就是為什麼我總是這麼累。我感覺我永遠在救火,永遠在應對突發狀況。他們斷供了,我去找藥;他們起訴了,我找律師,我一直在被動挨打。」

  「這很正常。」

  羅斯福語氣平靜。

  「在政治鬥爭中,見招拆招才是常態。那種算無遺策、提前布局好每一步的情況,只存在於小說里。」

  「就拿這次斷供來說。你確實預料到了他們會反擊,但你不可能提前在匹茲堡的倉庫里囤積全聯盟一年的藥物。」

  「那需要數億美元的流動資金,需要巨大的倉儲成本。在危機發生前做這種準備,會直接拖垮你的財政。」


  「這就是防禦的困境。」

  「想想911。」羅斯福說道,「在那兩架飛機撞上世貿大廈之前,FBI的辦公桌上難道沒有情報嗎?有的。關於飛行學校的異常學員,關於極端分子的動向,情報就在那裡。」

  「但沒人能預判結果。」

  「在事情沒發生之前,可能性的分支有幾千種。也許是劫機,也許是炸彈,也許只是虛驚一場。」

  「政府不可能因為幾條模糊的線索,就每天關閉領空,疏散大樓。那樣的成本,國家承受不起。」

  「資源永遠是有限的,而威脅是無限的。」

  羅斯福的聲音在腦海中迴蕩。

  「恐怖分子只需要幾把美工刀和幾張機票,成本幾千美元。而為了防住他們,政府每年要花幾千億美元建立安檢系統、情報網絡和軍隊。」

  「防禦是昂貴的,而攻擊是廉價的。」

  「輝瑞切斷供應鏈,只需要發一封郵件,而你為了解決這個問題,需要動用上億美元的資金,需要飛到華盛頓,和斯特林進行這種高風險的博弈。」

  「這就是你疲憊的根源。」

  羅斯福繼續說道。

  「政治環境是動態變化的,你的對手是活人,他們會根據你的動作調整策略。這種外部變量的干擾,是你坐在辦公室里永遠無法完全預判的。」

  「你堵住了法律的漏洞,他們就用行政手段;你搞定了州政府,他們就動用商業封鎖。如果你試圖預判並堵住所有一百個可能的漏洞,你還沒等到開戰,就已經耗盡了你所有的政治資本、時間和金錢。」

  「這就是防禦的邊際遞減效應。」

  「你投入的越多,獲得的邊際安全感就越少。」

  里奧聽著這些話,看著窗外的雨。

  他想起了伊森那張焦慮的臉,想起了薩拉熬紅的眼睛。

  他們都在為了堵住漏洞而拼命。

  「所以————」里奧低聲說道,「如果要顛覆整個格局,未來我只會這樣疲於奔命?永遠在補窟窿?」

  「是的。」

  羅斯福回答得毫不留情。

  「只要你還站在風口浪尖,只要你還想改變規則,這種日子就沒有盡頭。」

  「舊勢力會不斷地從你意想不到的角度發起攻擊。今天是斷藥,明天可能是斷網,後天可能是金融制裁。」

  「你會累,會受傷,會無數次感到絕望。」

  「這就是改革者的宿命。」


  「想要舒舒服服地當官,那就去當威廉那樣的橡皮圖章。想要當凱撒,就得準備好每天都在刀尖上睡覺。」

  羅斯福停頓了一下,看著里奧。

  「里奧,這就是你要面對的遊戲規則。」

  「你想在這個規則里贏,你就得比他們更懂怎麼玩。

  里奧看著窗外的雨。

  他明白了。

  在這座城市裡,沒有什麼是簡單的。

  每一筆交易都被包裹在厚厚的法律外衣下,每一個動作都要符合那套繁瑣的程序正義0

  這讓他感到厭惡,但也讓他感到興奮。

  因為只要看透了這層偽裝,剩下的,依然是那個最原始的叢林法則。

  誰的拳頭大,誰說了算。

  「鈴—!!」

  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里奧猛地回過神。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斯特林。

  「看來,他們想通了。」

  里奧拿起聽筒。

  「餵。」

  「華萊士市長。」

  斯特林的聲音傳來。

  「我想我們需要談談。」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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