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羊群
第291章 羊群
哈里斯堡州議會大廈,參議院臨時議長辦公室的門緊閉著。
羅伯特·考夫曼坐在他那張巨大的辦公桌後,他重回議長辦公室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將之前威廉的所有裝修全部拆掉,然後換成了更穩重的版本。
此刻,在這間穩重的辦公室里,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擊著,發出沉悶的聲響。
坐在他對面的是文森特·雷諾茲。
他是K街頂級遊說公司「史密斯-格蘭特」的首席合伙人,也是全美藥品福利管理協會派駐賓夕法尼亞的特使。
「文森特。」
考夫曼停止了敲擊,壓低了聲音。
「我知道我們在程序上卡住了那個法案。衛生委員會的主席是我的老朋友,只要我不點頭,那份文件就會爛在他的抽屜里。」
考夫曼的眉頭皺得很深,形成了一道懸針紋。
「但是,情況不太對勁。」
「里奧·華萊士那個瘋子,他並沒有因為法案被擱置而停手。相反,他在升級戰爭。」
考夫曼拿起桌上的一份選情分析報告,把它推到了文森特面前。
「看看這個。」
「他在很多共和黨議員的選區里,派出了所謂的健康正義候選人。這群人全是他在匹茲堡培養出來的激進分子,有些甚至是工會裡的刺頭。」
「他們的目標是參與今年的參議員競選,這是在搞政治勒索。」
考夫曼的聲音里透著一絲焦慮。
「他們的口號很簡單:不換參議員,就沒有便宜藥。他們在社區里發傳單,在教堂門口演講,告訴選民是我們阻擋了胰島素降價。」
「我有幾個同僚很害怕。」
「昨天晚上,還有人給我打電話,問能不能稍微松個口子,哪怕是搞個修正案也行,至少給選民一個交代。」
考夫曼盯著文森特。
「如果這種情緒蔓延下去,今年的改選,我們可能會丟掉參議院的多數席位。」
「那時候,不僅法案擋不住,連我也得滾蛋。」
文森特聽著考夫曼的抱怨,臉上始終掛著那副禮貌而疏離的微笑。
他拿起那份報告,並沒有翻開,只是隨意地掃了一眼封面上那些紅色的警示標記。
「議長先生。」
文森特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絲綢手帕,輕輕擦了擦嘴角。
「您在哈里斯堡待得太久了。」
文森特聲音輕柔。
「您太把那個匹茲堡的小市長當回事了,也太高看那些選民了。」
「什麼意思?」考夫曼不滿地問道。
「您覺得選民在乎什麼?真相?正義?還是那幾十美元的藥費差價?」
文森特站起身,走到辦公室的窗前,俯瞰著下面空曠的街道。
「不。」
「他們什麼都不在乎,因為他們根本不懂。」
文森特轉過身,背靠著窗戶,逆光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個黑色的剪影。
「市民懂什麼?他們是羊。」
「一群只會低頭吃草,聽到雷聲就會四散奔逃,看到牧羊犬就會乖乖排隊的羊。」
「誰的聲音大,他們就跟誰走。誰能製造恐懼,誰就是他們的主人。」
文森特走到考夫曼面前,雙手撐在桌子上,直視著這位掌握立法大權的議長。
「里奧·華萊士靠什麼?靠演講?靠他在廣場上吼兩嗓子?還是靠他印的那幾萬張傳單?」
「太原始了。」
文森特發出一聲嗤笑。
「那是十九世紀的打法。在現在這個時代,這種手段就像是拿著長矛去對抗機關槍。」
「我們有錢。」
「我們有幾千萬美元的GG預算,這還只是第一期。如果需要,我可以從華盛頓再調一個億過來。」
文森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圈。
「我們會買下賓夕法尼亞所有的黃金時段電視GG,買下所有的路邊GG牌,買下Facebook和YouTube的開屏推薦。」
「我們會重新定義里奧·華萊士。」
「我們會攻擊他的人品,攻擊他的動機。」
「我們會把他描繪成一個要剝奪你選擇權的暴君。」
文森特的聲音變得陰冷。
「想一想那個畫面。」
「電視上播放著陰暗的色調,配上令人不安的音樂。」
「畫外音告訴選民:里奧·華萊士想要控制你的藥箱,他想讓你只能吃他指定的藥,他想建立一個配給制醫療體系。」
「『如果你得了癌症,你不能去費城找最好的醫生,你只能去匹茲堡那個擁擠的互助中心排隊,等著那群甚至沒有執照的赤腳醫生給你開劣質藥。』」
「『他剝奪了你的自由。』」
考夫曼愣了一下。
這是一種完全不同的敘事邏輯。
它避開了價格問題,直接攻擊美國人最敏感的神經——自由。
「還有。」
文森特繼續加碼。
「我們會告訴選民,便宜藥是陷阱。」
「我們會找幾個醫學專家上電視,讓他們拿著匹茲堡的藥瓶子,對著鏡頭搖頭嘆氣。」
「他們會說:這些藥來源不明。可能是從印度或者墨西哥走私來的劣質仿製藥。雖然便宜,但雜質含量超標,長期服用會導致肝腎衰竭。」
「『吃了會死人。』」
文森特盯著考夫曼的眼睛。
「議長先生,您覺得,當一個母親聽到這種話的時候,她還會羨慕匹茲堡的那張紅卡嗎?」
「她不會。」
「她會感到恐懼。她會把手裡的傳單扔進垃圾桶,然後緊緊抱住她的孩子。」
「她會覺得,雖然現在的藥貴了點,但至少是安全的,是美國製造的。」
考夫曼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邏輯確實有效。
對於選民們來說,安全永遠比價格更重要。
吃了會死的藥,還是藥嗎?
只要讓他們相信廉價等於劣質,里奧的道德高地就會瞬間崩塌。
「等到十一月,那些底層人早就被嚇壞了。」
「他們會被我們在電視上輪番轟炸的恐懼徹底洗腦。」
「他們會覺得里奧·華萊士是個危險分子,是個會害死他們的瘋子。」
「到時候,他們會乖乖地把票投給您的人,投給共和黨,以此來尋求安全感。」
「他們沒有思考能力。」
文森特冷冷地說道。
「他們只有被操控的本能。」
「只要我們掌握了擴音器,只要我們製造了足夠大的噪音,他們就會跟著我們的指揮棒轉。」
「這就是民主的真相,羅伯特。」
文森特改了稱呼,以此拉近兩人的距離。
「別被那幾個跳樑小丑嚇住了。他們手裡只有火把,而我們手裡有滅火器,還有洪水。」
「您只需要做一件事。」
「守住參議院的大門,別讓那份該死的法案流出來。」
「剩下的,交給我們。」
「我們會把里奧·華萊士的名聲搞得比下水道里的老鼠還臭。等選舉結束,他連匹茲堡市長的位置都坐不穩。」
考夫曼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看著眼前這個來自華盛頓的說客。
他看到了傲慢,看到了貪婪,也看到了力量。
那是資本的力量。
里奧·華萊士確實很厲害,他能動員幾萬人上街,能搞定眾議院。
但在幾千萬美元的GG轟炸面前,在那種覆蓋全州的恐懼營銷面前,所謂的民意,也是可以隨意翻轉的。
「好吧。」
考夫曼點了點頭。
「我會通知委員會主席,讓他把聽證會排到明年去,或者乾脆搞個技術性休會。」
「只要你們能保證,我的選區不會失火。」
「放心。」
文森特說道。
「您的選區會是最安全的堡壘,我們會給那裡投放雙倍的GG資源。」
「而且,下一筆政治獻金已經在路上了,數額會讓您滿意的。」
考夫曼露出了笑容。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那是他用來裝樣子的道具。
「敬自由市場。」考夫曼說。
「敬愚蠢的羊群。」文森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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