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轟炸
第286章 轟炸
匹茲堡,市政廳頂層的數據指揮中心。
這裡的燈光從未熄滅。
薩拉·詹金斯站在巨大的顯示屏前,她的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調出了一張張複雜的人物關係網。
「老闆,這是最後一份名單。」
薩拉把名單發給遠在哈里斯堡的里奧。
「賓夕法尼亞州眾議院,共和黨黨團的三十五名關鍵搖擺議員。他們的選區大多位於城鄉結合部或者鐵鏽帶邊緣,經濟狀況不佳,醫療負擔沉重。」
里奧收到名單,目光掃過那些名字。
在傳統的政治博弈中,這些人是對手,是死敵。
他們屬於敵對陣營,他們反對大政府,反對福利開支,反對民主黨的一切。
但在里奧的大數據模型里,他們只是一群為了保住椅子而瑟瑟發抖的投機者。
「開始吧。」
里奧戴上了耳麥。
他要親自收割。
電話接通了。
第一個目標,來自貝德福德縣的共和黨眾議員,老湯姆。
「晚上好,湯姆議員。」里奧的聲音平穩,沒有任何寒暄。
「華萊士市長?」電話那頭傳來警惕的聲音,「這麼晚了,有什麼指教?如果你想勸我投贊成票,那就算了。我的原則————」
「你的原則很堅定,我知道。」里奧打斷了他,「但我這裡有一組數據,我覺得你應該聽聽。」
里奧看著屏幕上跳動的數字。
「在你的選區,貝德福德縣,過去兩周內,有四萬三千名選民在意向網站上註冊了我的鐵鏽帶健康互助聯盟。」
電話那頭陷入了沉默。
「四萬三千人,占了你選區總人口的百分之四十二。
「7
里奧繼續說道:「這些人里,有一直支持你的農民,有退休的卡車司機,還有那些在教會裡為你祈禱的老婦人。他們現在都等著拿我的紅卡,等著買三十五美元的胰島素。」
「議員先生,如果你在議會中按下了那個紅色的反對按鈕,如果你導致法案延期或者流產。」
「下周一,我的十輛流動售藥車就會開進貝德福德。」
「我會讓它們停在你的競選辦公室門口,停在你經常去的教堂門口。」
「車上會掛著橫幅,上面寫著:我們要賣給你們便宜藥,但湯姆議員不讓。是湯姆議員讓你們的胰島素漲回了三百美元。」
「你猜猜,到時候你的那些選民,是會信奉你的市場自由原則,還是會想把你撕碎?」
電話那頭傳來了粗重的呼吸聲。
「你————你這是勒索!」老湯姆的聲音在顫抖。
「不,這是民主。」里奧糾正道,「我在幫你認清民意。」
「嘟——」
里奧切斷了通話,撥通了下一個人的電話。
蒙哥馬利縣,米勒議員。
「米勒先生,我注意到你哥哥名下的建築公司正在競標匹茲堡南區的第二期舊城改造項目,那是一筆一千萬美元的生意。」
「如果你在法案表決中按下綠色按鈕,聯盟信託基金會把那家公司列入我們的長期戰略合作夥伴名單。」
「如果你按了紅色,那我就得建議審計局去認真查查他那筆來源不明的海外建材採購款了。」
「那是違禁木材,對嗎?我想那會讓他在下半輩子都無法再拿起投標書。」
下一個,蘭開斯特縣的克勞福德議員。
「克勞福德先生,你選區的中心醫院因為虧損嚴重,下個月就要關閉急診室了,你的選民要多跑五十公里才能送急診。」
「只要這份醫療法案通過,互助聯盟的第一批註資就會進入那家醫院。急診室不僅不會關,還會升級。」
「你是想當那個救活家鄉醫院的功臣,還是想當那個看著鄰居在救護車裡斷氣的看客?
「」
「議會的投票結果,就是你的答案。」
下一個。
「羅傑斯女士,您是個母親。您的選區裡有兩千個患有哮喘的孩子。如果您擋了路,我會讓這兩千個孩子的母親去您的辦公室門口靜坐。」
林登·詹森靠著一本寫滿議員黑料和把柄的小黑本,在國會山呼風喚雨。
他知道誰怕老婆,誰欠了賭債,誰想修水壩。
他用恐嚇和利誘,逼迫議員們就範。
而現在,里奧·華萊士不需要小黑本。
他有資料庫。
他比林登·詹森更可怕。
通過互助聯盟的註冊信息,通過社交媒體的瀏覽記錄,通過消費數據。
里奧清楚地知道每一個選區的人想要什麼,恐懼什麼。
他把這些需求變成了子彈,裝進槍膛,頂在了那些共和黨議員的腦門上。
對於這些基層的眾議員來說,華盛頓的意識形態太過遙遠,共和黨全國委員會的指令又太虛幻。
只有兩樣東西是真實的:
下一屆的選票,和憤怒的鄰居。
「總統先生。」
里奧在處理完最後一名議員後,摘下了耳麥。
他感到一絲疲憊。
「他們會妥協的,對嗎?」
「當然。」
羅斯福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因為眾議院的設計初衷,就是為了讓他們恐懼。」
羅斯福說道:「里奧,你要明白美國政體的精髓。」
「參議員任期六年,他們高高在上,可以偶爾無視民意,可以玩弄長期的戰略,因為他們是貴族。」
「但眾議員不一樣。」
「他們任期只有兩年,這意味著他們永遠處於競選狀態。他們必須每天盯著社區的每一個變化,必須去握每一雙手,去聽每一個老太太的抱怨。」
「他們離地面太近了。」
「所以,他們也是最軟弱的。」
「當民意的海嘯襲來時,參議員或許還能躲進象牙塔里避一避,但眾議員只能被淹沒「」
「你只要稍微煽動一下風向,他們就會像牆頭草一樣倒向你。
「但是————」
里奧看著屏幕上那些已經由紅變綠的數據模型。
「如果他們真的有骨氣呢?如果他們真的為了所謂的原則,無視民意,堅持投反對票呢?」
羅斯福發出了一聲嗤笑。
「原則?」
「孩子,別天真了。」
「在這個圈子裡,沒有人是為了原則來當眾議員的。」
「他們為什麼要費盡心機,要去籌款,去演講,去忍受媒體的謾罵,甚至去出賣靈魂,也要爬上那個位置?」
「為了權力。」
「為了支配資源的力量。」
羅斯福的聲音變得深沉。
「在一個資本主義社會裡,權力和錢是最重要的硬通貨。」
「錢可以買到商品,但權力可以定義規則。」
「一個眾議員,哪怕只是州議會的眾議員。他也能決定一條路修在哪裡,決定一個學校的預算是多少,決定哪個承包商能拿到合同。」
「這就是支配資源的快感。」
「這種快感是會上癮的。」
「當一個人習慣了坐在主席台上,習慣了被人請求,習慣了掌握別人的命運。你就算讓他去死,都比讓他失去那個位置要容易。」
「如果他無視民意,結果很簡單,他會落選。」
「他會變回一個普通人。」
「他會失去那種支配感,失去那種在餐桌上被人敬酒的特權,失去給親戚安排工作的能力。」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羅斯福總結道。
「所以,他們不敢賭。」
「在保住烏紗帽和堅持黨派原則之間,傻子都知道怎麼選。」
「而且你給了他們一個完美的藉口:我是為了選區人民的利益。這讓他們既能投贊成票,又能保住面子。」
「你給了他們梯子,他們會爬下來的。」
里奧聽著這番話,看著窗外的夜色。
哈里斯堡的燈火在閃爍。
他感覺自己正在操作一台巨大的機器。
這台機器由貪婪、恐懼、欲望和算計構成。
他不需要去改變人性。
他只需要利用人性。
「結束了。」
里奧站起身。
所有的布局都已經完成。
民主黨被綁架了。
共和黨被分化了。
民意被點燃了。
利益鏈條被鎖死了。
他做完了所有能做的事。
甚至做完了那些不能做的事。
現在。
他只需要靜靜地等待。
等待那扇大門被撞開,等待那個舊世界在他面前崩塌。
等待屬於他的時代,正式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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