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競選總統
第229章 競選總統
會議室的大門敞開著。
走廊里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那是十幾位市長離開的聲音。
他們走得很慢,沒有了來時的那種焦慮,互相之間也不再竊竊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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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緊閉著嘴,手裡緊緊攥著公文包。
羅恩·史密斯走在最前面,在經過里奧身邊時,他停頓了一下。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這個年輕的匹茲堡市長,眼神複雜至極。
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壓了壓帽簷,快步走向了電梯。
緊接著是斯克蘭頓的喬·拜爾斯,還有來自哈里斯堡郊區的貝內特。
他們的表情如出一轍。
恍惚。
那是大腦在處理過量信息時產生的宕機反應,他們的眼神沒有焦距,直勾勾地盯著前方的空氣。
電梯門叮的一聲關上,隔絕了那一雙雙迷茫的眼睛。
走廊恢復了平靜。
里奧依然坐在會議桌的主位上。
房間裡的空氣很渾濁,窗戶開著一條縫,但這微弱的氣流根本無法吹散殘留在這裡的壓抑感。
伊森拿著一疊文件走了進來。
他是來收拾殘局的。
作為幕僚長,他習慣了在風暴過後清掃戰場。
他熟練地將桌上散亂的空水瓶扔進垃圾桶,把椅子推回原位,然後開始整理里奧面前的會議紀要。
但他很快發現,里奧面前的那張紙是空白的。
四個小時的會議,里奧一個字都沒記。
「這就……結束了?」
伊森停下手中的動作,看著那些市長離開的方向,語氣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他們同意了?」
「是的。」
里奧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
「他們同意加入互助聯盟,最重要的是,他們同意在路易吉的案子上,站在我們這邊。」
「甚至是公開表態。」
伊森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放下文件,雙手撐在桌面上,盯著里奧。
「里奧,這不對。」
伊森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我知道聖克勞德家族的資金兜底是個巨大的誘餌,但是,這不足以讓他們把身家性命都交出來。」
「讓這幫人為了錢合作,這很容易。」
「但讓他們為了一個殺了人的刺客,去跟華盛頓對抗,去跟整個醫療體系宣戰?這超出了他們的風險承受閾值。」
「哪怕有聖克勞德背書也不行。」
伊森盯著里奧的眼睛,試圖從中尋找答案。
「你到底跟他們說了什麼?」
「在剛才那四個小時裡,你除了給他們看視頻,除了給他們畫餅,你一定還給了他們別的什麼東西。」
「是承諾?還是威脅?」
里奧站起身。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伊森,俯瞰著樓下的街道。
「我沒有威脅他們。」
里奧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威脅只能讓人屈服一時,不能讓人賣命。」
「那是什麼?」
「我給了他們底牌。」
里奧轉過身,背靠著窗台,雙手插在褲兜里。
「我把所有的計劃都告訴他們了。」
「所有?」伊森愣了一下。
「關於鐵鏽帶的未來,關於賓夕法尼亞的未來,關於……我們的未來。」
伊森猛地反應過來。
「你剛才說所有的計劃?」
他盯著里奧。
「我是你的幕僚長,里奧。我負責你的所有行程,我起草你的所有文件,我幫你處理所有的爛攤子。」
「但我從來沒聽你說過。」
「我都不知道這些計劃。」
伊森向前邁了一步,聲音裡帶著質問。
「你告訴了羅恩·史密斯,告訴了喬·拜爾斯,告訴了那一屋子的外人。」
「但你唯獨瞞著我?」
「為什麼?」
辦公室里陷入了死寂。
里奧看著伊森。
這個年輕人很有才華,哈佛法學院畢業,懂法律,懂規則。
他是桑德斯派來的人,是連接匹茲堡和華盛頓正統政治圈的橋樑。
「伊森。」
里奧的手放在伊森的肩膀上。
「你是個優秀的法律專家,一個完美的幕僚長。」
「你遵守規則,敬畏法律,當你看到紅燈亮起的時候,你的本能反應是踩剎車,是停車等待。」
「這是你的優點,也是你的局限。」
里奧的眼神變得深邃,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井。
「而我接下來的計劃,是要闖過所有的紅燈。」
「甚至,我要把紅綠燈砸了。」
「如果我告訴了你我的計劃,你會勸阻我。你會拿出憲法,拿出聯邦法典,告訴我這不可行,告訴我這是在自殺。」
里奧盯著伊森的眼睛。
「你會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你會陷入職業道德和個人忠誠的痛苦掙扎中。」
「甚至,在某種極端的壓力下,你可能會因為良心不安,而去向華盛頓告發我。」
伊森想反駁,想說「我不會」。
但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不告訴你是為你好,伊森。」
里奧拍了拍他的肩膀,力度很重。
「有些髒東西,只要我一個人背著就夠了。」
「你需要保持乾淨。」
「如果有一天船沉了,你可以說你不知情,你可以乾乾淨淨地回到華盛頓,繼續你的大好前程。」
「而我……」
里奧笑了笑。
「我是那個掌舵的人。如果船要撞冰山,我也必須是那個唯一知道撞擊時間的人。」
伊森看著里奧,心底泛起一陣難以名狀的酸楚。
里奧的成長速度快得令人心驚,他從一個充滿理想主義的社區領袖,不到兩年時間,就蛻變成了一個冷酷、深沉、懂得利用信息差和人性的成熟政客。
伊森知道,這就是華盛頓的生存法則,是每一個想要在這個鬥獸場裡活下來的人必須具備的素養。
就像他自己在桑德斯身邊工作了那麼多年,從來不會去問參議員那些尚未公開的下一步計劃一樣。
那是幕僚的本分,也是下屬的自覺。
也許是因為和里奧一起在這個廢墟般的城市裡並肩作戰了太久,也許是因為他們曾經在那個漏風的板房裡分享過同一個冷掉的披薩,這種同甘共苦的經歷讓他產生了一種錯覺。
一種他們不僅是上下級,更是無話不談的親密夥伴的錯覺。
里奧終歸是市長,是掌握著舵盤的領袖。
而領袖,註定是孤獨的。
他必須獨自承擔那些最黑暗的秘密,獨自在懸崖邊緣做出決定,而不能把這份重量分擔給任何人。
「秘密是權力的核心。」
羅斯福的聲音響了起來。
「你把秘密分成了不同的碎片,分給不同的人。」
「而只有你,掌握著完整的圖景。」
「這就是駕馭。」
「伊森是個好孩子,但我們要做的事,太過離經叛道。」
「保護他的最好方式,就是讓他無知。」
現實中,里奧收回了手。
「去工作吧,伊森。」
里奧的語氣恢復了平靜。
「去準備路易吉的案子,去協調媒體,去做你擅長的事。」
伊森緊緊抓著手裡的文件。
「……好的,市長。」
伊森低聲說道。
他轉過身,走出了會議室。
「叮鈴鈴——!!!」
里奧的手機突然響了,他接起電話。
「我是華萊士。」
電話那頭傳來了約翰·墨菲的聲音。
「我是墨菲,參議院有個急事需要告訴你。」
「什麼事?」
「就在剛剛,參議院多數黨領袖宣布,將一項名為《關鍵基礎設施與醫療人員安全保護法案》的提案,列入了下周的緊急表決議程。」
「這是什麼東西?」里奧問道。
法案當中的醫療兩個字,讓里奧覺得有些不對勁。
墨菲手裡緊緊攥著那份剛剛列印出來的草案副本,他快速翻動著頁面,指尖停在了一行被加粗的條款上。
「我拿到了草案的副本,這是針對關鍵基礎設施的國家安全法案,其中的核心,是他們重新定義了關鍵基礎設施人員的範疇。」
墨菲的聲音中充滿了焦慮。
「除了醫生、護士、電網工程師這些常規人員之外,他們把大型醫療保險機構的核心管理層也加了進去,理由是保險系統的穩定直接關係到國家醫療安全。」
里奧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一旦法案通過,阿瑟·萬斯,還有那些保險公司的CEO,就不再是普通的商人了。」
「他們是國家安全的一部分。」
「他們是關鍵基礎設施。」
墨菲繼續說道,語氣變得愈發沉重:「這意味著,針對這些人的任何激進抗議,性質全變了。」
「這是一部專門為未來可能出現的千千萬萬個路易吉而制定的法案。」
「類似路易吉·蘭德爾的行為,將不再被定義為普通的謀殺案,而是針對國家安全的恐怖襲擊。」
「他們不需要經過繁瑣的審判程序,不需要陪審團的裁決。只要國土安全部認定你有威脅,就可以直接動用反恐條款抓人。」
里奧看著窗外。
匹茲堡的夜色依然深沉。
他剛剛還在為說服了工業復興聯盟的那些市長們而感到一絲鬆快。
他覺得自己獲得了更多的輿論籌碼,但對手根本沒打算跟他上法庭。
他們直接改寫了法律。
「桑德斯呢?」里奧問道,「他是參議員,他沒攔著?」
「丹尼爾盡力了。」
墨菲嘆了口氣。
「他在委員會裡拍了桌子,他甚至威脅要再次阻撓議事,但是里奧,這次不一樣。」
「醫療遊說集團太強大了。」
「他們動用了所有的資源。據我所知,過去的一周里,K街的說客們幾乎要把國會山的門檻踏破了。」
「他們買通了所有的溫和派民主黨人。那些來自搖擺州的參議員,他們不敢得罪保險公司,因為保險公司掌握著他們選區醫院的命脈。」
「至於共和黨,他們更是全力支持。對他們來說,這不僅是保護金主,更是打擊激進左翼的絕佳機會。」
「我們在國會山是絕對的少數派。」
「根據我的統計,贊成票已經超過了六十張。只要進入表決程序,法案必過無疑。」
「時間就在下周。」
里奧沉默了。
這就是降維打擊。
他用民意對抗資本,資本就用法律對抗民意。
當規則對他們不利時,他們就修改規則。
「總統先生。」
里奧在心裡說道。
「他們這是在作弊。」
「當然。」羅斯福的聲音響起,「這就是華盛頓存在的意義。它是一個巨大的過濾器,把那些底層憤怒的呼喊,過濾成無害的噪音;把那些威脅到頂層利益的火苗,隔絕在防火牆之外。」
「他們害怕了,里奧,路易吉的槍聲嚇到了他們。」
「他們害怕如果這次不把路易吉按死,明天就會有千千萬萬個路易吉站起來。」
「所以他們要立法,要把這種反抗定義為恐怖主義。」
「不過沒關係,我們之前不是早就想到了嗎?告訴墨菲我們的決定吧。」
「約翰。」
里奧開口了,聲音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勁。
「既然我們在他們的規則里玩不贏。」
「既然他們可以隨意修改規則來整我們。」
「那我們也把桌子掀了。」
「掀桌子?」墨菲的聲音有些發顫,「怎麼掀?我們手裡只有匹茲堡,連賓夕法尼亞都沒完全搞定,拿什麼跟華盛頓斗?去起訴國會違憲嗎?那官司要打好幾年,路易吉等不到那天。」
「買張機票,約翰。」
里奧突然說道。
「機票?」墨菲的聲音充滿了困惑,「去哪?我們要出國逃難嗎?里奧,事情還沒到那個地步……」
「不是出國。」
里奧整理了一下衣領。
「你要去白宮。」
過了好幾秒,墨菲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白宮?見總統?你覺得他會見我們嗎?他現在躲我們都來不及。」
「而且,就算見了又能怎麼樣?他會為了我們否決參議院的法案?那明顯不可能!」
「他會的。」
里奧篤定地說道。
「只要價碼合適。」
「只要威脅足夠大。」
「約翰。」
里奧壓低了聲音。
「你已經是參議員了。」
「但是,你的野心就止步於此了嗎?」
「你想不想……坐上那個位置?」
「什麼位置?」
墨菲回應道,他下意識覺得有些不太妙。
這種感覺很熟悉。
上一次里奧用這種的語氣跟他說話時,他還是一個只想在眾議院混到退休的老好人。
而那次談話結束後,他就稀里糊塗地坐上了競選參議員的戰車,每天都在刀尖上跳舞。
這個年輕人又要給他畫什麼餅了?
「美利堅合眾國總統。」
里奧一字一頓地念出了這個頭銜。
「自由世界的領袖。」
「那個手按核按鈕,只需一個電話就能調動人類歷史上最龐大軍隊的人。」
「那個坐在堅毅桌後,決定著全球秩序與億萬人生死的人。」
「約翰,告訴我。」
「你難道從來沒有在深夜裡幻想過,有一天,那個人會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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