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私人請求
第227章 私人請求
費城,栗樹山。
黑色的林肯轎車緩緩駛入聖克勞德莊園的大門。
伊利亞斯·韋恩坐在后座上,不安分地扭動著身體。
他扯了扯那條已經松垮得不成樣子的領帶,降下車窗,貪婪地吸了一口外面濕潤的空氣。
「這地方的味道真他媽的好聞。」韋恩嘟囔著,「全是錢的味道,讓人嫉妒的錢的味道。」
里奧坐在他旁邊,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
「待會兒見到聖克勞德,儘量少說話。」里奧提醒道,「尤其是別吐髒字。」
「放心,市長先生。」韋恩咧嘴一笑,「我對有錢人一向很客氣。
車子停在了主樓旁邊的玻璃花房前。
管家早已等候在門口。
他戴著白手套,拉開車門,看到韋恩那身皺巴巴的廉價西裝和皮鞋上的污漬時,眉毛極其細微地挑動了一下,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三人走進花房。
熱帶植物的濕潤氣息撲面而來,混合著蘭花幽淡的香氣。
伊芙琳·聖克勞德站在花房的中央。
她穿著一件象牙白色的真絲襯衫,袖口挽起,手裡拿著一把精緻的銀質剪刀,正修剪著一盆蝴蝶蘭。
聽到腳步聲,伊芙琳沒有回頭。
「咔嚓。」
她剪掉了一片略微枯黃的葉子。
「里奧,你遲到了五分鐘。」伊芙琳的聲音傳了過來,「我以為你會更守時一些。」
「路上有點堵車。」里奧回答。
伊芙琳放下了剪刀,從旁邊的侍者手裡接過一塊熱毛巾,仔細地擦拭著手指,然後才慢慢轉過身。
她的目光越過里奧,落在了伊利亞斯·韋恩的身上。
韋恩站在那裡,頭髮亂糟糟的,身上散發著一股宿醉後的酸臭味。
伊芙琳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這就是你的選擇?」
伊芙琳看向里奧,語氣中聽不出任何情緒。
「我告訴過你,只要你開口,不管你想要誰,我都能給你請來。」
「你找了整整兩天。」
「就找來了這位先生?」
伊芙琳的目光在韋恩身上停留了一秒。
「希望這位剛從垃圾堆里爬出來的醉鬼,能對得起你的信任。」
韋恩咧嘴一笑,他並沒有因為伊芙琳的話而生氣,反而帶著一種混不吝的痞氣。
「女士。」
韋恩往前走了一步。
「您這裡的蘭花確實很漂亮。」
韋恩指了指伊芙琳身後的花架。
「它們嬌貴,優雅,每一片葉子都長得恰到好處,但它們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只要把溫控系統關掉,把頂棚掀開,讓外面的寒風吹進來一個晚上。」
「它們就會死。」
「昂貴的律師就像這些溫室里的蘭花。」
韋恩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煙,在手裡轉著。
「他們懂禮貌,懂規則,他們在溫室里確實無敵。」
「但是,這次不一樣。」
韋恩盯著伊芙琳的眼睛。
「這次你們要打的不是一場體面的商業訴訟,而是一場血戰。」
「你們的對手是整個醫療保險聯合體,是那些掌控著數萬億資產的龐然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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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會動用一切手段,合法的,非法的,地上的,地下的。」
「面對那種狂風暴雨,您的那些蘭花律師,還沒上場就會被吹斷腰。」
韋恩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而我。」
「我是野草。」
「我是在水泥縫裡長出來的,我是在下水道邊上活下來的。」
「我不怕冷,不怕踩,不怕髒。」
「只要給我一點縫隙,我就能把壓在頭頂上的石頭頂開。」
伊芙琳轉頭看向里奧。
「這就是你的理由?」伊芙琳問。
里奧點了點頭。
他走到韋恩身邊,伸手幫韋恩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塵。
「伊芙琳,你推薦的那些律師名單我都看了。」
里奧說道。
「他們確實很優秀,簡歷很漂亮。哈佛畢業,耶魯法刊的主編,最高法院大法官的前助理。」
「如果我們要進行一場企業併購,或者是一場專利糾紛,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他們。」
「但現在,我們要做的事情很不一樣。」
「我們要讓那個開槍殺人的路易吉,站在法庭上控訴這個國家的制度之惡。」
「那些精英律師做不到這一點。」
「他們太愛惜羽毛了。」
里奧的聲音變得低沉。
「他們會勸路易吉認罪,勸我們和解,他們會試圖把大事化小,把小事化了。」
「因為他們還要在這個圈子裡混,他們不想得罪保險公司的金主,不想得罪華盛頓的大佬。」
「我們需要的人,必須是一個沒有退路的人。」
里奧指著韋恩。
「那些沒有退路的人,要麼是因為真的無能,被這個世界淘汰了;要麼就是因為能力太強,強到讓這個平庸的體制感到恐懼,所以才被困住了。」
「伊利亞斯·韋恩屬於後者。」
里奧看向伊芙琳,態度強硬。
「我知道我們要幹什麼,伊芙琳。我知道那是怎麼樣的一個龐然大物,所以我不會開玩笑。」
里奧指著韋恩。
「他很對我胃口。
」
「這正是我們需要的。」
伊芙琳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道:「里奧,你的胃口真是越來越奇怪了。」
「不過,這是你的選擇。」
她按了一下桌上的傳喚鈴。
幾十秒後,那個一直等在門外的管家走了進來,手裡托著一個銀盤,上面放著一份文件和一支筆。
伊芙琳拿起筆,在文件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後遞給了韋恩。
「聖克勞德慈善基金會將即刻設立一個司法公正專項援助基金。」
「在獲得當事人路易吉·蘭德爾的正式授權後,我們將聘請伊利亞斯·韋恩先生,作為該基金會的首席特聘法律顧問,全權代理路易吉·蘭德爾的辯護工作。」
她轉過身,看著那個邋遢的律師。
「韋恩先生。」
「費用上不封頂。」
「你需要多少錢去做調查,去請專家證人,去買通線人,甚至去搞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動作。」
「只要你開口,支票就會送到你手上。」
韋恩吹了一聲口哨。
他毫不客氣地從伊芙琳手裡拿過那份文件,看了一眼上面的授權條款。
「慷慨。」
韋恩評價道。
「我這輩子還沒打過這麼富裕的仗。」
「別高興得太早。」
伊芙琳冷冷地盯著他。
「我花錢買的不是你的笑話,我要的是結果。」
韋恩把文件折起來,塞進西裝內袋裡。
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個扁酒壺,擰開蓋子,仰頭灌了一口。
「放心,女士。」
韋恩擦了擦嘴角。
「做這種事我最擅長了。」
韋恩轉身,對著里奧揮了揮手。
「走了,老闆。」
「既然有了錢,我就得去準備點大傢伙了。」
「法庭見。」
韋恩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花房,那雙沾滿泥點的皮鞋踩在理石地面上,留下了一串髒兮兮的腳印。
伊芙琳看著地上的腳印,皺了皺眉。
「讓人把地擦乾淨。」她對管家吩咐道。
然後,她看向里奧。
「我能做的就這麼多。」
「律師我給你找了,錢我也出了,剩下的,就是你自己的戰爭。」
「希望你最後能贏。」
伊芙琳重新拿起剪刀,繼續修剪著那盆蘭花。
「只有你贏了,我獲得的回報才足夠豐厚,只有整個賓夕法尼亞的未來,才值得我下這麼重的注。」
「但是,里奧。」
「你要搞清楚我們之間的區別。」
伊芙琳抬起頭。
「如果輸了,對我來說,不過就是一次投資失敗而已。」
「我會在財務報表上核銷一筆壞帳,雖然會心疼,但傷不到我的筋骨,聖克勞德家族依然是聖克勞德家族。」
「而你。」
「你會萬劫不復,市長先生。」
「承蒙費心。」
里奧看著她。
「我已經做好準備了。」
「自從我決定向那個龐大的醫療體系宣戰的那一刻起,我就沒打算幹著腳上岸。要麼我把他們淹死,要麼我自己沉底,沒有第三種選擇。」
里奧把手伸進西裝的內袋。
他掏出了一份摺疊過的文件,那是他從韋恩手裡拿來的,紙張有些發皺,上面還沾著些許廉價威士忌的味道。
莉莉·沃克的屍檢報告。
他把這份報告放在了大理石桌面上,推到了伊芙琳面前,壓在那些修剪下來的蘭花枝葉上。
「既然我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我還有件事需要拜託你。」
「動用你的人脈,幫我查查這個。」
里奧的手指點在那個主刀醫生的名字上,指甲在紙面上劃出一道痕跡。
「我要知道這家醫院,這個醫生,以及他們背後那個醫療集團所有的底細。」
「不是那種公開的財報,也不是那些為了應付稅務局而做的帳。」
「我要他們藏在保險柜里的髒東西。我要知道他們還把多少個像莉莉這樣的孩子送上了實驗台,我要知道那些未縫合的傷口裡取出的樣本到底流向了哪裡。」
伊芙琳掃了一眼那份報告的標題,眉毛微微挑起。
她用審視的目光看著里奧。
「這也是交易的一部分?」
伊芙琳問道。
「這和你那個宏大的醫療互助計劃有關?還是為了給韋恩那個瘋子提供彈藥?
」
「不。」
里奧搖了搖頭。
「這無關政治,也無關利益。」
「這算是私人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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