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到期的帳單(4000月票加更)
華盛頓特區,喬治城。
這裡是全美國權力密度最高的一平方英里。
四季酒店的宴會廳內,水晶吊燈的光芒折射在香檳塔上,散發出一種令人迷醉的金黃色暈。約翰;墨菲站在人群中央,穿著一套定製燕尾服,胸前的口袋裡折著一條絲綢方巾。
他的臉上掛著那種只有勝利者才配擁有的紅光,那是酒精和腎上腺素共同作用的結果。
就在幾分鐘前,副總統親自走過來,拍著他的肩膀,稱讚他是「民主黨在中西部的脊樑」。那一刻,墨菲覺得自己飄起來了。
他在國會山像個隱形人一樣,沒人會在意他的意見,沒人會記得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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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晚,他是主角。
K街的說客們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圍在他身邊,手裡捏著名片,嘴裡說著恭維話。
黨內的大佬們端著酒杯,向他致意,眼神裡帶著拉攏。
「參議員先生,您的那篇勝選演說真是太精彩了。」一個能源公司的說客湊了上來,臉上堆滿了笑,「您在競選綱領里提到的關於賓夕法尼亞能源未來的構想,我們非常有興趣。」
墨菲大笑著,和對方碰杯。
「那是當然,我們不僅要環保,還要就業。」
墨菲感覺自己已經掌握了這種藝術。
他贏了門羅,贏了沃倫,他現在是聯邦的參議員,是擁有一百個席位的超級俱樂部的一員。他覺得自己無所不能。
口袋裡的手機在這個時候震動了起來。
墨菲皺了皺眉。
他不想接,不想讓任何事情打斷這美好的夜晚。
但震動持續不斷,甚至帶著一種令人心慌的急促節奏。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里奧;華萊士。
墨菲眼中的狂熱稍微冷卻了一點。
他知道,這個電話不能不接。
「抱歉,失陪一下,有個來自選區的緊急電話。」
墨菲對著身邊的圍觀者歉意地笑了笑,然後穿過人群,走向了宴會廳旁邊的洗手間。
推開大門,鎖上插銷。
墨菲鬆了松領帶,看著鏡子裡那個滿面紅光的自己,接通了視頻通話。
「里奧!我的朋友!」
墨菲把手機舉高。
「你真該來看看!剛才副總統都跟我握手了!他說白宮非常看重我們在鐵鏽帶的勝利!我們在華盛頓站穩了!徹底站穩了!」
墨菲的聲音因為興奮而有些變調。
屏幕那頭,只有一片慘白的燈光。
里奧;華萊士坐在匹茲堡市政廳的辦公室里。
背景是那張畫滿了紅圈的賓夕法尼亞地圖。
里奧的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沒有熱氣的黑咖啡,以及一摞用紅色夾子固定的財務報表。
他眼神冷漠,與墨菲那種紅光滿面的狀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就像是兩個世界。
「醒醒,約翰。」
里奧的聲音通過揚聲器傳出來。
墨菲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什麼?」
「我說,醒醒。」
里奧拿起桌上的一份報表,對著鏡頭晃了晃。
「別被那些香檳和恭維話沖昏了頭腦,你的那個席位不是副總統給的,也不是K街那幫吸血鬼給的。」「那是我們買來的。」
「是那五億美元的債券買來的。」
墨菲感到一陣掃興。
「里奧,今晚是慶祝的時候,別談這些掃興的數字。我們贏了,這就是結果,剩下的事情我們可以慢慢處理……」
「沒有時間慢慢處理了。」
里奧打斷了他。
「你知道我手裡拿的是什麼嗎?」
里奧翻開報表的第一頁。
「這是上個月工業復興聯盟的內部結算數據。」
「伊利發往匹茲堡的鋼材,總量三萬噸。斯克蘭頓發往約翰斯敦的水泥,兩萬噸。」
「物資在流動,工廠在開工,工人在領工資。」
「看起來很繁榮,對嗎?」
「但是我們製造的這場繁榮,是建立在庫存積壓和內部記帳上的。」
「這是一個閉環的數字遊戲。」
里奧把報表扔在桌子上。
「這個遊戲有一個致命的漏洞。」
「那就是美元。」
里奧盯著鏡頭,眼神死死地鎖住墨菲。
「我們的流動性,只夠支撐九十天了。」
「三個月後,如果我看不到更多的美元流入這個系統,如果這個閉環無法與外部的經濟體進行真實的貨幣交換。」
「那麼,伊利的工廠就會因為買不起原料而倒閉。」
「斯克蘭頓的市長會拿著那堆廢紙來找我拚命。」
「羅恩;史密斯會覺得自己被騙了,他會帶著那些選民反水。」
「到時候,你的基本盤會把你撕碎。」
里奧的聲音變得森然。
「他們把你捧得有多高,就會把你摔得有多慘。」
洗手間裡,墨菲感覺一股寒意順著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剛才那種飄飄欲仙的醉意,在這一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那張原本紅潤的臉,此刻變得有些煞白。
他突然意識到,他身上這身昂貴的燕尾服,其實是一件用債務編織成的壽衣。
他以為自己已經走進了權力的核心,其實他只是站在了火山口的邊緣。
「那……那怎麼辦?」
墨菲的聲音有些顫抖,他下意識地鬆開了領結,感覺呼吸困難。
「債券不是已經發了嗎?那五億美元……」
「那五億美元已經花出去了!」
里奧冷冷地說道。
「它們變成了工人的工資,變成了那些堆在倉庫里的鋼材,它們變成了你的選票!」
「現在,我們需要新的錢來填這個窟窿。」
「我們需要真正的錢,需要聯邦財政部印出來的美元。」
墨菲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你需要我做什麼?」
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位置。
在這裡,在華盛頓的洗手間裡,他依然是那個需要聽從里奧指揮的合伙人。
「我要錢。」
里奧豎起兩根手指。
「不是幾百萬的小錢,那種錢救不了命。」
「我要二十億美元。」
「聯邦專項撥款。」
墨菲手裡的手機差點掉進洗手池裡。
「二十億?!里奧,你瘋了嗎?聯邦預算早就定下來了,我去哪兒給你弄二十億?我就算去搶美聯儲也搶不到這麼多!」
「你是參議員,約翰。」
里奧的聲音相當平靜。
「你去搶美聯儲當然不行,但你可以去搶國會。」
「你想想看,現在的參議院局勢。」
「民主黨和共和黨的席位咬得很死,這就意味著,每一票都至關重要。」
「你是新晉的參議員,你是那個擊敗了沃倫、代表著鐵鏽帶復興希望的英雄。」
「你的那一票,很值錢。」
里奧開始教墨菲怎麼做。
「接下來,白宮肯定會有重大的法案要推進,也許是新的稅改,也許是新的環保法案。」
「他們需要你的票。」
「這就是你的籌碼。」
「不要像個乖寶寶一樣聽黨鞭的話,你要學會交易。」
「你要告訴參議院多數黨領袖,告訴白宮的聯絡人。」
「你想讓我投票?可以。」
「先把這二十億美元的撥款簽了。」
「如果不給錢,那就別想讓我舉手。」
「可是……」墨菲猶豫道,「這樣會得罪整個黨團,桑德斯也不會同意的,這太赤裸了。」「桑德斯會同意的。」
里奧說道:「因為這筆錢是用來搞新政的,是用來證明進步主義路線正確的。」
「只要你能拿到這筆錢,匹茲堡的模式就能活下去,桑德斯的樣板間就能立住。」
「我待會會給他打電話,他會認可我這個想法的。」
「至於得罪人?」
里奧在屏幕那頭髮出了一聲輕笑。
「約翰,你已經在那個全是鱷魚的池子裡了。」
「在這個地方,受人尊敬的唯一方式,就是讓他們害怕你。」
「如果你只是一隻溫順的綿羊,他們會把你吃得骨頭都不剩。」
「但如果你是一頭隨時會咬人的獅子,他們就會拿肉來餵你。」
「去做你該做的事。」
「去行使你的提案權,去行使你的否決權,去行使你作為一個參議員最大的權力一勒索。」「你有九十天的時間。」
「九十天後,如果我沒在匹茲堡的帳戶上看到這筆錢。」
「那我們就一起完蛋。」
「嘟」
視頻通話被切斷了。
手機屏幕黑了下來。
墨菲站在洗手間裡,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外面的宴會廳里,樂隊正在演奏歡快的爵士樂,人們的歡笑聲隱約傳來。
那是屬於勝利者的喧囂。
但墨菲知道,那只是幻覺。
真正的戰爭,現在才剛剛開始。
他整理了一下領結,深吸了一口氣,試圖找回剛才那種意氣風發的感覺。
但他發現自己做不到了。
他的眼神變得陰沉、警惕,也更加貪婪。
他是一個背著巨額債務、不得不去賭命的賭徒。
推開洗手間的門,重新走進了那個光鮮亮麗的名利場。
他看著那些端著酒杯的大人物們。
以前,他想融入他們。
現在,他想從他們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匹茲堡,市政廳。
里奧放下了手機。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九十天。」
里奧低聲說道。
「二十億美元。」
「總統先生,這是一個瘋狂的數字。」
「確實瘋狂。」羅斯福說道,「但這就是華盛頓的遊戲規則。」
「你把墨菲變成了一把槍,現在,你扣動了扳機。」
「子彈已經出膛了。」
「要麼擊中目標,帶回獵物。」
「要麼炸膛,把我們所有人都炸死。」
「不過,里奧。」
羅斯福的話鋒一轉。
「光靠墨菲在華盛頓要錢是不夠的。」
「在這九十天裡,你得想辦法讓匹茲堡這機器繼續轉下去。」
「你得給那些堆積如山的鋼材找個去處,得讓那些工人有事可做。」
里奧回復道:「既然我們已經製造了一個巨大的泡沫,那就只能把這個泡沫吹得更大,大到連華盛頓都不敢讓它破裂。」
里奧轉過身,看向牆上的地圖。
他的目光從匹茲堡移開,沿著俄亥俄河一路向西,越過了州界,落在了那個更加龐大的工業巨獸身上。俄亥俄州。
克利夫蘭。
甚至更遠的底特律。
「那就擴大聯盟。」
里奧的眼中閃爍著野心的光芒。
「如果賓夕法尼亞的胃口消化不了這些產能。」
「那我們就把整個鐵鏽帶都吃下去。」
「我要搞一個更大的計劃,一個能讓二十億美元都顯得微不足道的計劃。」
「停下。」
羅斯福的聲音突然響起。
「里奧,收起你那不切實際的幻想。」
「我知道你現在感覺很好,但別忘了,你只是匹茲堡的市長,你的權力邊界止於阿勒格尼縣。」羅斯福的態度變得嚴厲。
「跨州合作?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
「那意味著你要面對俄亥俄州和密西根州的州政府,意味著你要和那裡的州長、州議會、工會、商會打交道。」
「每一個州都有自己的利益算盤,都有自己的保護主義壁壘。」
「你現在連賓夕法尼亞的建制派都還沒搞定,就想去別人的地盤上插旗?你這是在自尋死路。」羅斯福的語氣稍稍緩和了一些。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你的聯盟現在很脆弱,它是建立在利益和恐懼之上的,在它還沒有真正長出骨頭之前,不要試圖讓它去承擔超出能力範圍的重量。」
里奧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他很快就調整了過來。
「您說得對,總統先生,是我太急了。」
「那我們就在賓夕法尼亞內部深挖。」
里奧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州內地圖上,手指在那些散落的小城市上划過。
「伊利、斯克蘭頓、約翰斯敦……這些還不夠。」
「我要把這張網鋪得更大。」
「我要讓賓夕法尼亞所有的工業城市都加入進來,從東邊的伯利恆,到西邊的紐卡斯爾。」「我要讓這張聯盟的名單長到足以讓哈里斯堡的那幫官僚感到窒息。」
「我要讓他們明白,與我們為敵,就是與整個賓夕法尼亞的工人階級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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