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忘川水

  沒有了宋遲的打擾，洛紅衣的仙王劫進行得異常順利。

  三天後。

  天穹之上的劫雲終於散去，不落山從此又多了一位仙王境。

  和謝長生、宋遲突破時那鋒芒畢露的異象不同。

  洛紅衣一襲紅衣，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之中。

  她的神色寶相莊嚴，眉宇依舊，卻多了一種俯瞰生死的神聖。

  而讓她自己都感到錯愕的是...

  在她的周圍，這片原本光禿禿的幽谷，竟然不知何時開滿了鮮花！

  只是，那些鮮花看起來十分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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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瓣如血，絲絲縷縷地綻放著。

  更奇異的是，這些花，只有花朵，沒有哪怕一片葉子。

  花開不見葉，葉生不見花。

  遠處趕來道賀的趙無極、溫瑤等東域長輩們，看著這滿谷鮮花，全都心頭一顫，竟然不敢輕易踏足那片區域。

  「這....這是什麼花？」溫瑤喃喃自語，她修道一生，從未見過帶著大道氣息的奇花。

  洛紅衣靜靜地看著這些伴隨自己證道而生的奇花，眼底閃過一絲明悟。

  她伸出手指，輕輕摘下一朵，放在鼻尖嗅了嗅。

  沒有花香。

  只有一種屬於靈魂歸宿的安寧。

  「花開彼岸本無岸，魂落忘川猶在川...」

  「花葉生生兩不知，相念相惜永相失...」

  洛紅衣看著手上的伴生奇花，輕聲呢喃道：

  「以後，便叫你『彼岸花』吧。」

  「好名字。」

  一道溫和的聲音，在漫天花海中響起。

  洛紅衣回過頭，只見司辰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她的身後。

  司辰看著這滿谷的紅色花朵，讚嘆道：「花葉不相見，倒是絕佳地契合了生死陰陽，紅衣，你的道，越來越完善了。」

  洛紅衣微微欠身：「多虧了司辰道兄的指點與造化。」

  司辰笑了笑，轉過頭，看向遠處那些躊躇不前的東域老祖們。

  「徐前輩，趙前輩，溫前輩。」

  「既然來了，不如過來一起喝杯茶？」

  遠處，幾位老祖聞言，渾身一個激靈。

  「啊？喝茶？」

  現在的他們已經不是剛飛升時候的「愣頭青」了，早已明白了「帝君」這兩個字的分量。

  趙無極和溫瑤等人連忙飛身而下，連連拱手：

  「咳...帝君折煞我等了！我等就是來看看清音...」

  「如今見她大道初成，我等老骨頭也就放心了！」

  「對對對！」周典也十分有眼力見：「我洞府里還有一爐丹藥沒看火，就不打擾你們論道了！告辭告辭！」

  話音未落，幾位在下界老祖眨眼間跑了個沒影。

  看著這群長輩溜得比兔子還快，司辰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我倒是有些想念以前在東域的日子了。」

  「那時候，我只是個晚輩。」

  「可惜如今...除了你們幾個，這世上還能拿我當尋常人看待的，是越來越少了。」

  聽到這番感慨，洛紅衣抿嘴一笑：「高處自然不勝寒，但無論道兄站得多高，在我們心裡，你永遠都是我們的司辰道兄，東域榜首。」

  司辰失笑，隨手在虛空中輕輕一拂。

  一張茶桌和兩張石凳，便在這花海中顯現。

  「坐吧。」

  兩人相對而坐，司辰拎起桌上的茶壺，一邊倒茶，一邊開口道：

  「鳳清和燭瑤，已經知道長生轉世的事情了。」

  他看似不經意般開口調侃道：「她們兩個倒是執念很深，吵著鬧著要喚醒他的前世記憶。」

  他將倒好茶的杯子推到洛紅衣面前：「關於這件事...你怎麼看？」

  面對這個問題，洛紅衣並沒有顯露出太多的驚訝。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杯中的茶水，片刻後，她忽然輕輕一笑。

  「道兄問我怎麼看....」

  「是因為，我也是其中之一，對嗎？」

  聽到這個回答，司辰沒有說話，只是笑意似乎深了幾分。

  周衍修因果，紅衣修大夢。

  因果可以推衍，夢境亦可以預知過去未來。

  說不定她也早已在夢境中看到一些支離破碎的畫面。

  洛紅衣撫摸著手邊的小冊子，目光投向遠處的彼岸花海。

  「我反對。」

  「不僅反對恢復我們的記憶。」

  「同樣，如果我所設想的『輪迴』真的有建立成功的那一天，我也堅決反對任何人，帶著前世的記憶去往生。」

  司辰放下茶杯，饒有興致地問道：「哦？為何？」

  「因為如果帶著記憶轉世，那這世間，便沒有了真正的『新生』。」

  「若一個無辜之人被仇家所虐殺，轉世之後，命運輪轉，他卻偏偏投胎成了那仇家的親生兒子。」

  「帶著前世被殺的記憶，他是該提刀弒父，為前世的自己報仇？還是該恪守綱常孝道，將殺身仇人奉作生身之父？」

  「這還只是仇恨。」

  洛紅衣放下茶盞，字字珠璣：「若是倫理綱常呢？」

  「若是一位父親，戰死後輪迴轉世，卻成了自己兒子膝下的骨肉。」

  「若是一對不共戴天的死敵，轉世後卻成了一母同胞的親兄弟....」

  「帶著前世的記憶，他們該如何面對今生的父母親人？」

  「這世間的父子綱常、倫理道德，豈不是要徹底崩壞？」

  聽到這番剖析，司辰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他沒有看錯人。

  「所以，你認為，真正的輪迴，需要一場徹底的『遺忘』。」

  「不錯。」

  洛紅衣重重地點了點頭：「洗淨鉛華，斬斷因果。」

  「我構想中的輪迴，必須是一張乾乾淨淨的白紙。」

  「無論前世是帝王將相，還是販夫走卒，是仙還是妖，一旦踏入輪迴，過去的種種因果便必須徹底斬斷。」

  「只是...」她眉頭微蹙。

  「萬物生靈，總有一些特殊的存在，比如時因，能憑藉驚天手段強行庇護真靈，抗拒天道法則。」

  「一旦六道輪迴真正建立，這樣的『逆天改命』之人只會越來越多，他們會想盡一切辦法鑽空子，將記憶與執念帶入下一世。」

  「若能有一樣東西，能夠溫柔地洗淨這些前塵就好了...」

  「或許是一粒奪天地造化的仙丹？」

  「或許是一件能屏蔽天機的法寶？」

  「甚至，可以是一碗酒，一碗湯。」

  她抬起頭，眼底燃燒著前所未有的神采：

  「前塵不可追...」

  「執念皆為穢...」

  「若要入輪迴...」

  「必飲...忘川水！」

  就在這二十個字落下的瞬間！

  洛紅衣手中的小冊子居然開始顫抖起來！

  司辰看著微風中那一襲如火的紅衣，緩緩舉起手中的茶盞，以茶代酒，遙遙一敬。

  「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