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一眼萬年
不知道過了多久。
兩人眼中的震驚，終於一點一點地平復了下來。
他們仿佛極有默契一般，同時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地直起了身子。
令人頭皮發麻的是，無論是他們的動作，還是臉上的表情...
竟然一模一樣，宛若鏡像一般，分毫不差！
兩人四目相對。
一時間，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
謝長生只覺得怒從心起，他有一千句髒話想罵，有一千個問題想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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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他看到對方那雙與自己如出一轍的眼神之時，所有的話又化作了一團亂麻，根本不知道從何說起。
而對面的時因，同樣保持著沉默。
他習慣了算計一切，在他的推演中，一切都應該是水到渠成的。
無需解釋，無需爭辯。
因為他們本就是同一個靈魂，只要記憶完成了最後的交融，便再無彼此之分。
既然是同一個人，又何必多費口舌？
「你...」
最終，還是謝長生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眼神警惕地盯著時因，沉聲開口：「什麼千年之約...什麼必須達到仙王境...」
「你把我引到這裡，到底有什麼目的！？」
聽到這句帶防備的質問，時因微微一怔。
隨後，他竟破天荒地輕輕笑了一聲。
「幹什麼？」
時因搖了搖頭：「殺你？害你？還是圖謀你這具不過玄仙境的皮囊？」
他淡淡道：「剛才的那些過往，你不是都已經親身經歷過了嗎？」
「何必再問這種可笑的問題。」
時因指了指謝長生，又指了指自己：「我，就是你。」
「放屁！」
謝長生想都沒想，幾乎是本能地爆了一句粗口:「少在那套近乎！」
雖然他知道，時因說的大概率是真的，但誰又能淡然的面對自己的前世？
否則，自己還算是自己嗎？
「我是東域玄一道門的道子，老子叫謝長生！」
「我不管你以前是叫時因還是叫什麼妖帝，哪怕你真的是我的前世，但現在....」
「我就是我，你就是你！」
「我謝長生，絕不是任何人的延續！！」
聽到這帶著怒意的反駁，時因並沒有說什麼。
他只是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目光看著謝長生，良久，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可惜了....」
時因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落寞與遺憾。
「原本，只要再多一點時間。」
「只要將我們的記憶徹底相融...」
「你我之間，便再無前世今生之分，一切都將完美地歸一。」
時因看著自己的雙手，仿佛看到了遠方的妖界：「到那時，我們將會以最快的速度重登帝境。」
「如此，我才能去做那件....我必須去做的事。」
謝長生眉頭猛地一皺:「必須去做的事？」
「你想幹什麼？」
時因抬起頭，眼神漸漸變得嚴肅起來：「去喚醒他們。」
他一字一頓地說道：「去喚醒那些在轉世中迷失的戰友，去解開他們靈魂深處的封印，讓他們找回昔日的記憶！」
「這是我向御九天的承諾，也是我對所有赴死兄弟的承諾！」
聽到這句話，謝長生渾身一震。
他的腦海中，不可遏制地再次閃回了剛才在時間長河中看到的那些畫面。
應蒼戰死的背影、敖仁帶著全族填入陣眼的犧牲。
還有御九天...
「長生，你為何要抗拒？」
時因的聲音變得有些激動：「你明明已經看到了這一切！你明明知道他們當初付出了多大的代價才換來今日的新生！」
「你難道還不明白嗎？這根本不是什麼奪舍！」
「我們只是在找回曾經的自己！」
時因猛地向前邁出一步，厲聲道：
「你身邊的那個周衍，他便是御九天！」
「還有那些人！那...」
「住口！！！」
謝長生雙目圓睜，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趕在時因說出下一個名字之前，直接打斷了他！
他不敢聽，更不想聽！
如果真的讓他們全都找回了前世的記憶，那現在的他們...還是他們嗎？
「他們...就是他們自己！」
謝長生咬著牙，怒吼道：
「周衍就是周衍！他不是什麼御九天！其他人也一樣！」
「他們有自己的喜怒哀樂，有自己在這個世上活過的痕跡！」
時因看著眼前有些歇斯底里的謝長生，徹底沉默了。
他執掌時間，算盡了天機，算盡了輪迴的種種變數。
卻唯獨，沒有算到他自己。
沒有算到，屬於「謝長生」的這段數十年的短暫歲月，竟然能誕生如此頑強的意志。
「也罷...」
良久，時因苦笑著搖了搖頭。
「時機未到，強求亦是無用，畢竟...你就是我。」
聽到這話，謝長生剛想鬆一口氣。
但時因的眼神卻突然變了，變得偏執起來。
「不過....」
「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至少....讓我再見他們一面！」
話音未落，時因的身影瞬間來到了謝長生的面前！
「你干什....！」
謝長生大驚失色，想要反抗，但他如今不過玄仙后期的神魂，在曾經的絕代妖帝面前，實在太弱了。
甚至連話都沒說完，他的意識便在一瞬間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
不落山，小院內。
那數千時間琥珀早已被吸收，化為粉末。
原本緊閉雙目的謝長生，突然睜開了眼睛！
院子裡原本還在互相傳音探討「輪迴」可行性的眾人，紛紛察覺到了他的甦醒，將視線投了過來。
「老謝，你醒了？感覺如何？」
周衍搖著摺扇，笑眯眯地走了過來。
「謝長生」沒有說話。
他靜靜地坐在原地，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搖著扇子的青年。
隨後，他的目光緩緩移動，落在了跟在周衍身後的慕容璃身上。
在看清那少女面容的剎那。
時因的心頭，掀起了滔天巨浪，久久不能平靜！
是當年那個...命運法則的持有者。
他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周衍，又看了看慕容璃。
他修時間大道證帝，所以能在時間長河中留下最完整的記憶。
可九天雖然也修時間法則，可終究比他差了一些。
即便如此...
哪怕你已經忘記了前塵過往，哪怕你連自己是誰都記不清了。
你潛意識裡，依然記得當初的誓言，找到了她麼？
「九天啊九天....」
「你這混蛋，還真是一諾千金啊。」
他在心底苦澀又欣慰地嘆息了一聲。
隨後，他的目光緩緩移動，一一掠過院子裡的其他人。
每看一個人，他眼底的動容便深了一分。
真好。
大家都還活著，而且，都湊到了一起。
即便你們已經不再記得我。
小院裡的氣氛，因為「謝長生」這種極其詭異且飽含深情的注視，變得有些鴉雀無聲。
「老謝....你幹嘛這麼看著我，有點瘮得慌。」周衍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
時因沒有理會他的搞怪。
最終，他緩緩轉過頭，將目光投向了躺在搖椅上、滿頭白髮的司辰。
時因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屏住了。
是他！
司辰此刻也正靜靜地看著時因，並沒有開口說話，只是朝著他微微頷首。
算是跨越了歲月的一聲招呼。
時因的心中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了。
他看穿了！
只一眼，這位不可言說的存在，便看穿了他的真實身份！
甚至用這種默許的態度，接納了他這短暫的「越界」！
沒有任何言語的交流，時因卻讀懂了那雙眼睛裡蘊含的寬容與深意。
他緩緩從地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略顯凌亂的衣袍。
然後在周衍等人愕然的目光中，行了一個古妖族的大禮。
禮畢，時因沒有再說一個字，也沒有去解釋眾人眼中見鬼般的疑惑。
他只是重新盤膝坐下，緩緩閉上了眼睛。
「嗡....」
銀色的道瞳徹底熄滅。
下一息。
謝長生猛地打了個激靈，突然再次睜開了眼睛，直接蹦了起來：
「時因！」
「我草你大爺！！！」
院內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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