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昨日死，明日生
時因與御九天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這片不知名的山谷之中。
濃霧重新聚攏，將一切謀劃，盡數掩埋。
山谷外，那對相依為命的母子依舊過著清貧卻溫馨的日子。
時光荏苒。
三個月的時間，在歷史的長河中不過是微不可察的一瞬，但對於某些生命而言，卻足以天翻地覆。
......
「轟隆！！！」
一道閃電劃破了漆黑的夜空，很快下起了傾盆的暴雨。
冰冷的雨水不斷沖刷偏僻的山谷，狂風也吹散了那厚重的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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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濘的泥土中，一個半妖男童，正跪在地上。
他那雙原本純真無邪的眼睛，此刻布滿了血絲。
此刻，他正用那雙稚嫩的小手，拼命地在泥水中刨著坑。
而在他身旁，靜靜地躺著一具女子的屍體。
那正是他的母親。
三個月前還在溫柔地替他擦汗、說要給他燉靈菇湯的母親，此刻胸口卻多了一個血肉模糊的大洞，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眼睛，至死都沒有閉上。
「為什麼...」
男孩的雙手早已在泥水裡摳出了鮮血。
「我們明明已經躲得這麼遠了...」
「我們明明什麼壞事都沒做過...！」
「為什麼那些人族修士還要殺她！？」
「為什麼！！！」
男孩終於抑制不住心中的絕望，仰起頭，發出一聲不該屬於這個年紀的咆哮。
雨水灌進他的嘴裡，卻澆不滅他心底那仇恨的業火。
那稚嫩的臉龐上，再也沒有了純真。
「我恨你們...」
「我要你們全都去死！！！」
就在男孩充滿恨意盯著頭頂的蒼穹時。
「嗡！！！！」
山谷的最深處，突然傳來了一陣嗡鳴！
男孩猛地轉過頭。
只見那常年被濃霧封鎖的山谷深處，突然發出一陣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來的快，去的更快，若不留意，只會當作雷雨天的閃電。
但男孩卻隱約看到了幾團光球消失在了天際！
時因設下的封印，解開了！
風雨依舊，但男孩知道自己沒有看錯。
「那是什麼...？」
他呆呆地看著光芒消失的方向，心中湧起一股無法抑制的渴望。
身為半妖，他本能的被祖庭內的氣息所吸引。
那是一種致命的誘惑。
但他並沒有立刻起身尋去。
他默默地回過頭，用沾滿鮮血的泥手，繼續一下、一下地刨著地上的深坑。
直到將那個坑挖得足夠深，深到山裡的野獸無法輕易刨開。
他小心翼翼地將母親殘破的身軀放入坑中，用泥土一點點掩埋、填平。
當最後一捧黃土蓋上。
「砰、砰、砰。」
他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娘，我一定會殺光那些人...」
「一定。」
做完這一切，他緩緩站起身，深一步淺一步地走進了山谷的最深處。
濃霧已被狂風吹散。
男孩一路跌跌撞撞，最終停在了一處隱秘的山谷前。
那裡，赫然出現了一道空間裂縫。
裂縫的另一端，透著一股古老的妖族氣息。
男孩毫不猶豫地邁開了腿，走了進去。
....
妖界的黃昏，血雨傾盆。
時因和御九天回到了萬照殿。
他們什麼都沒有說，其他人也什麼都沒問。
九帝，再次聚首。
他們像無數個紀元以來那樣，把後背交給了彼此。
這是屬於上古妖界最輝煌的絕唱。
他們大笑著，互損著，仿佛只要九人齊聚，這世間便沒有跨不過去的坎。
然而，無論他們如何悍勇，這終究是一場無法贏下的戰爭。
不管他們殺得多快，黑潮永遠看不到盡頭，身邊的戰友卻在接連倒下。
退。
一退再退。
直到退無可退。
應蒼渾身是血，握著那桿槍，大笑著走到了所有人的前面。
「帶他們走。」
「我來斷後。」
御九天雙目赤紅，他想衝上去，他想攔住應蒼，他想大喊「我們可以一起走」。
可是，他不能。
時因的手按在了御九天的肩膀上。
兩人的眼神在交匯的瞬間，心都在滴血。
他們早已在時間長河中看到了這一幕。
但為了未來的重聚，他們必須親眼看著自己的兄弟去送死！
「來啊！！應蒼在此！！！」
伴隨著那聲震徹虛空的龍吟，金色的巨龍被徹底淹沒在黑潮之中，再也沒有站起來。
御九天閉上了眼睛，淚水無聲滑落。
沒有時間悲傷。
妖界已經窮途末路，燭瑤提出了「薪火之約」。
御九天第一個站了出來。
他轉過頭，看向了站在角落裡、面沉如水的時因。
這位向來玩世不恭的妖帝，嘴角勾起了一抹獨屬於他們兩人默契的笑容。
「老時。」
他輕聲說了一句：「到我了。」
這句話，在別人聽來，是赴死的從容與灑脫。
但只有時因明白這三個字含義：我先走一步，去未來的因果里等你們！
時因沒有說話，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御九天大笑著化為陣眼。
緊接著，是敖仁帶著敖氏一族，義無反顧地填入了死陣。
當燭瑤耗盡了最後一滴帝血，即將油盡燈枯；當鳳清以命換命，燃起涅槃之火...
時因終於走上了前。
他看著遍體鱗傷的燭瑤，一向冷峻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前所未有的溫和笑意。
他親手打碎了自己苦修無數紀元的大道之基。
銀色的法則碎片化作漫天流光，成為了護佑下界火種的「時間琥珀」。
而在他身軀即將徹底消散的那一刻，他用盡最後的力量，將燭瑤推入了時間的縫隙。
「時間，會證明一切。」
「你是，唯一解。」
當時無論是燭媱還是鳳清，都不明白這句話的含義。
為什麼是唯一解？
只有時因和御九天清楚。
轉世的真靈如同投入大海的沙礫。
而一個活著的妖界帝君，就是那座最明亮的燈塔！
只要燭瑤還在，只要她還活著，那份刻在靈魂深處的羈絆，就必然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將他們所有人的轉世，重新吸引到她的身邊！
他們必然會在燭媱身邊重聚！
「薪火之約...時氏...赴約。」
時因微笑著，化作點點銀光，徹底消散在了虛空之中。
上古妖界，就此落幕。
....
不知過了多少個紀元。
遙遠的下界，東域。
天機閣的深處，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生了！閣主，生了！是個男孩！」
當代天機閣閣主快步沖入房內，接過那個襁褓中的嬰兒。
他掐指一算，竟發現這男嬰的命格猶如一團迷霧，根本無法推演分毫。
「奇哉！妙哉！」
「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這孩子，生來便帶著那一線天機...」
閣主激動得鬍鬚都在顫抖，大笑道：「好！好！這孩子，以後便叫周衍！」
.....
東域，某處清幽的修真府邸。
窗外天生異象，祥雲瑞彩久久不散。
伴隨著一聲啼哭，產房外焦急等待的男主人猛地推開房門。
接生婆滿臉喜色地抱著一個襁褓中的男嬰走了出來。
「恭喜老爺！母子平安！只是這哥兒...」接生婆有些遲疑。
只見那嬰兒不哭不鬧，只是靜靜地睜開了雙眼。
孩子的眼中金光一閃，但很快，又斂入眼底，化為了一雙黑瞳。
「生而伴異象，眼藏大道之光....」
那男主人激動不已，仰天大笑：「好！好！生而不凡，將來必能破開這天地的桎梏，得享大道長生！」
他滿眼慈愛地逗弄著嬰兒的臉頰：
「便叫你，謝長生吧。」
命運的齒輪，在這一刻，跨越了無盡的歲月，重新開始了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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