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為天下人
第92章 為天下人
王憶欽因為莫名其妙成了解元一晚上都沒睡好，偏偏第二天鹿鳴宴又很早，醜末就要去文廟集合。
棲霞叫他起床的時侯他一直在打哈欠，但想著還是得把事情趕緊去說清楚，掙扎著從床上爬了起來。
棲霞拿來一件圓領大袖的白色瀾衫給他穿上，又在他腰上系了條卑銅角帶，腳上則換上白襪黑履————這些屬於是得解舉人的制式裝扮。
白衣意味著未仕之民的身份，尤其是有官長出席的場合，更是得避免僭越。
之後王憶欽囫圇吞下了幾個點心，便匆匆上了馬車。
好在文廟距離他的毋苟別院不算遠，就在州府衙門東南面，隔壁是州學。
夏節時王憶欽帶著兩個妹妹去陳八郎書鋪打聽凌夢龍的下落，曾遠遠瞧見過一眼，不過倒是沒進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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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下馬碑前停了下來，鹿鳴宴不能帶家眷僕役，因此紀青青、馬延與曹寶琴便在文廟外等著。
王憶欽將定風波也一同交給師姐保管，隨後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這會兒天還黑著，但文廟前已經站了不少人，王憶欽大概掃了眼，有四五十之眾。
潼州是大洲，解額也比一般的州要多些，這些人中有不少是州學學生，之間也都互相認識，正三三兩兩湊在一塊兒閒聊。
「孟非兄也來了，可惜文遠此次秋闈，卻是蹉跎了。
「那馬續不是潼州三傑嗎，怎麼這次也落了第。」
「我聽眾遊說他考試前吃壞了肚子，時不時便要蹲在桶上出恭，卻是沒什麼心思作答了。」
「這是真的還是託詞啊？」
「誰知道呢，不過先前我與他吃過酒，這人的確才學不凡，倒是這次的解元嘛————」
「你說薛家大郎薛俊嗎，他這薛家當真是那個薛家？」
「錯不了，他那宅子昨天已經迫不及待掛出解元第的匾額了，可見其人心中定然得意的緊。」
「他先前沒在州學就讀過吧。」另一人問道。
「嗯，這位薛大郎說是打小在別的地方養大，最近才回的潼州。」
「那也沒人知道他才學如何，對了，說起這薛解元，卻是還有一樁趣事。」又有一人插嘴。
「什麼趣事？」
「城外那鷂嘴岩，前幾月突然被人用劍刻下了一行字，就叫什麼白眉七劍薛俊。」
「對對對，我也瞧見了，我就說薛俊這名字怎麼那麼耳熟，那白眉門是江湖門派吧，聽說裡面都是些武人，這薛解元難不成還是個練家子？」
「那個，話說回來考試時你們誰見到他了嗎，我問了好幾人，都說沒看見————」
王憶欽孤零零一個人站著，聽周圍人的議論不禁有些尷尬，然而就在這時候有人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薛解元。」
王憶欽回頭，見到了個年輕書生，和他一樣穿著白瀾衫，戴著璞頭，應當也是來赴宴的得解舉人，不過對方那件瀾衫看起來很舊了，洗的都有些發黃了，邊緣全是毛刺。
「你是————」
「在下沈孟然。」那人叉手道，或許是常年在室內讀書，不怎麼見太陽的緣故，他的皮膚略顯蒼白，但五官卻很是周正，妥妥的帥哥了。
王憶欽感覺這名字有點耳熟，好像在哪兒聽過，他又想了想，終於想起來昨日在醉仙居聽那幾個書生聊天，他們提到過這沈孟然，說他是潼州三傑之一。
喲，這是個學霸啊。
王憶欽不知道沈孟然為什麼找上他，難不成是想考教他的學問？
想到這裡他心下不由也緊張起來，四書五經他可是一本都沒看過，屬於一問三不知。
誰知沈孟然忽然高聲道，「薛解元不記得我了嗎，解試時我就在你隔壁號舍。」
「啊？」王憶欽聞言愣住了，「你確定？」
沈孟然點頭，「我記得薛解元答得很快，下筆如神，哦對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又取了只紫毫筆出來，「差點忘了，這個還給你。」
「這是——
「那日入貢院前薛解元你見我帶的筆禿了，擔心收不住鋒，便借了這隻筆給我，說起來我能過這次解試，全賴薛解元你出手相助。」
他說這話的時侯語氣神態都頗為自然，搞得王憶欽自己都有點懷疑，難道他前些日子真去參加解試去了，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周圍諸人聽了沈孟然的話，對於王憶欽的非議之聲也小了不少。
畢竟沈孟然是州學裡公認的君子，老實人，他的話還是挺有說服力的。
沈孟然隨後又壓低聲音道，「薛解元，自己人，待會宴上若有人刁難你，讓我來應對
便可。」
「嗯，你到底是誰？」王憶欽驚疑不定。
「在下自幼父母早喪，與小妹相依為命，因家中貧苦，幾欲輟卷廢學，以全生計，幸得薛員外接濟，既送我入了州學，又讓我在你家柜上幫閒記記帳，這才勉強支應著，沒讓我兄妹餓死。」
沈孟然頓了頓道，「薛家與我有大恩。」
王憶欽看了眼四周，也壓低聲音，「所以你是我爹找來幫我的，我中解元這事兒果然是他弄出來的嗎？」
沈孟然搖頭，「此事牽連甚廣，一言難道，薛員外應當也是才知曉的。」
王憶欽被他越說越懵。「那你到底是誰的人？」
沈孟然肅容道，「我輩讀書人，當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你別給我整這有的沒的，你就直接說，你到底為啥非要冒著這麼大風險來給我打掩護。」
「我說了啊，薛解元，在下如此行事，一是為了報薛家之恩，二則是為了天下人。」
「我中解元和天下人有什麼關係？」王憶欽被他越說越糊塗，隨後又苦口婆心道。
「你既是州學學生，應當也知讀書求學之艱辛，你們頭懸樑錐刺骨，辛辛苦苦學了這麼多年，被我這個不讀書的富家公子橫插一腳，就這麼把解元給摘走了，難道心裡就不覺得委屈嗎？」
「不委屈，因為這解元，本就是天下人欠你的。」沈孟然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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