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4章 去南京
「原先固定跑南京這條交路的供水員家裡有事,申請探親假回老家了,大概要一個半月才能回來。咱們車隊下面的各個班組人手都卡得很緊,從別的班組裡抽調就要連鎖調整,牽扯的人多。」
「調來調去的有點太麻煩,我昨天就想好了等你今天過來銷假,就先安排你頂上這個缺兒,六朝古都是個好地方吧?南京要是都不想去,那我真得安排你跑烏魯木齊了,去不去給個痛快話。」
劉二蛋都這樣說了,李向東還能說啥?
「全聽領導安排。」
「不嫌棄就行。」
劉二蛋接下來開始講跟車的信息,「125次直快列車,目的地是南京西站。這趟車京城這邊的始發是夜裡十一點,沿途會經停天津西,徐州和蚌埠這些大站,全程差不多二十個小時,不晚點的話,第二天下午六點五十分到南京西站。」
「車開進南京西站後入庫整備檢修,你們班組到南京的鐵路乘務公寓簽到駐班,休整二十四個小時,第三天的下午六點,值乘126次從南京西站發車返程,第四天中午一點四十到京城站後退乘,這一整趟往返跑完後可以在家歇四天。」
「我重申一遍啊,你只是臨時頂崗,一個半月後人家的探親假結束回來,到時候我再重新給你調整跑哪趟的班次,你可別賴在這條線上不想挪窩,好缺兒盯的人多著呢,人家能固定跑南京也是因為後面有人說話,千萬別讓哥哥為難。」
現在的鐵路系統人員安排就是目前這麼個情況,例如烏魯木齊這種受累又沒什麼油水的線路,大家都在想方設法的往外調,班組的人員流動大,可以說一直有缺口。
段里有招工,也接收復員兵,還會從別的鐵路單位調人手進來補缺口,但招工指標卡的非常緊,不是缺多少就敞開了招多少,指標由路局統一把控,客運段自己不能隨便招人。
因為招人補缺這招治標不治本,招過來的人根本待不久,然後也會想盡了辦法往外調,補人速度跟不上流失的速度。
可現在不是月月不停上新圖定車次,每年也才有少量的新增班次,調出來的人也要安排崗位,完全就是一根筋兩頭堵。
在段里沒關係背景,又不會做人,也就能在車隊進行班次大調整的時候,借著班組整體換交路才有機會去跑好線路,平時想調崗那是想都不要想。
「李供水同志,你這是什麼眼神?我臉上有東西?」
「劉哥,我就想問問,我原本跑廣州的缺兒是不是讓你給送人情了?」
「咳咳,是工作調整安排。」
劉二蛋糾正完對方的措辭,「你就說南京好不好吧?」
「好是好,就是…」
李向東的下半句是沒有廣州好,還沒說出口便被劉二蛋直接打斷。
「好就行,明兒夜裡上車,記得提前過來。明天我讓工長帶去你認識一下新班組的列車長,熟悉一下這趟125次列車的交接流程。不許遲到,不許再請假,更不許臨時脫崗聽到沒有?」
「明白。
「沒事就回吧,我這還一堆兒活兒呢。」
「您忙。」
李向東見對方直接低頭,拿起鉛筆裝模作樣的在本子上寫寫畫畫,隨即轉身從辦公室里出來。
走在走廊里,他回憶一下剛才劉二蛋交代的所有時間節點,重新在心裡捋一遍,集合點名,發車,到站等全都一一記在自己的本子上。
好記性不如賴筆頭,該寫的全都寫好,李向東蹬著自行車回家。
周玉琴剛收拾完家裡的衛生,見人回來,「假銷了?」
「銷了。」
李向東點點頭,停好自行車,「跟你說件邪門的事兒,早上吃飯那會我說了一嘴南京的鴨血粉絲湯,你猜怎麼著?侯三姐夫安排我頂別人的班去跑南京,明天夜裡十一點就要上車。」
周玉琴笑了,「真的啊?那還真夠巧的。」
「可不是咋地。」
「那你閨女該高興了,她要是知道你去跑南京,肯定盼著把鴨血粉絲湯喝到嘴裡。」
周玉琴說著上前來,伸手把人拽住後就往屋裡拉。
李向東沒有掙扎,可嘴也沒閒著,「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就是再急也不能急到這樣吧?」
聽到他起調子,還開葷腔,周玉琴停下腳步,鬆開拉著他胳膊的手,「想什麼呢?我是想著把你昨天帶回來的五根小黃魚埋樹底下。」
「是嗎?你自己回屋拿唄,拽我幹嘛?」
「那你去倒座房拿鐵鍬,趕緊的,爺爺奶奶這會兒沒在家。」
「他們去哪了?」
「胡同里串門子。」
周玉琴撂下話,腳下生風的離開。
李向東轉身去外院的倒座房拿鐵鍬出來,直接走到石榴樹下開挖。
「挖錯地方了!」
周玉琴抱著個大罐頭瓶從屋裡出來。
李向東停下動作,「東西不就藏在石榴樹下嗎?」
「左黃金右白銀,你別在右邊的樹底下挖呀,去挖左邊。」
「哦。」
「停,先停!」
「又哪不對?」
「挖這裡。」
周玉琴重新挑選一處下鐵鍬的位置,「你剛要挖的地方下面就是,別再把地底下的那個罐頭瓶弄碎了。」
「你記得可真清楚。」
李向東笑了,按對方的來,換地方下鐵鍬。
挖個坑,放下裝著五根小黃魚的罐頭瓶,再把土回填。
李向東的任務完成,鐵鍬放回去,折返回來找上還在干收尾工作的媳婦,「我要出去一趟。」
周玉琴頭也沒抬,「去吧。」
「給我拿點錢。」
聽到李向東要錢,周玉琴這才把頭抬起來,「你身上不是有錢嗎?」
「不夠。」
「你要買什麼?需要多少錢?」
「家裡的菸酒不夠了得去買點,拿五百吧。」
李向東掙的多,花的時候也都是大手筆。
幾百塊錢買菸酒,已經不是第一回,周玉琴沒說什麼亂花錢之類的話,回屋從藏錢的柜子里點出五百,直接記帳本上。
「用不用我跟著你一起去?」
「不用,你還是在家守著你的寶貝吧。」
李向東打趣一句,拿上車鑰匙,拎上挎布包,錢塞進包里後出門。
京城這邊的城鎮居民,早已沒有了按月常態化發放,人人都有的固定煙票和酒票。
憑居民購貨證只在憑證定量供應平價的肉蛋糖油,煙和酒只有逢年過節,並且以春節為主,才會一次性給少量平價菸酒的供應額度。
普通的成年居民一般是兩條平價煙,兩瓶平價白酒,正常情況下一年還就春節發這一回。
李向東是鐵路系統正式職工,單位內部另外有節日福利,不走街道居委會,不走居民購貨證這一套。
等於他能領兩份節日菸酒福利,但還是一年就一回。
平時想買煙和酒,要去議價門市花高價買。
李向東平時手裡能有菸酒票,那是私下流轉。
像什麼單位獎勵,表彰先進,工會或者勞資科會給少量平價菸酒指標,家裡辦大事需要用,也可以走居委會和街道辦的路子打申請報批,等等其它渠道能弄到。
有人拿到指標自己不用,或是多申請的用不完,就會流通到市面上。
不過李向東現在是要大量購買,手裡沒那麼多票,普通人想多置辦菸酒只能去議價門市多花錢買議價貨。
崇文門附近就有家副食公司開的國營議價菸酒門市,裡面賣的都是議價貨,直接付現金就行。
「同志,買點什麼?」
櫃檯後面的售貨員抬頭。
已經來到櫃前站定的李向東開口道:「大前門來十條,牡丹來兩條,紅塔山有貨嗎?」
不是第一次過來,他很清楚議價門市面上對外聲稱是不限量供應,其實只是部分不限量。
比如牡丹煙,一般議價門市每次調撥只能調來5到10條,中間要間隔十天半個月才可能會再來下一批貨。
趕上貨源緊的時候,一個月都有可能看不到。
貨源更緊的紅塔山一次大多只能調撥到三四條,很多時候店裡都壓根沒貨。
「紅塔山有一條。」
「那就拿一條。」
「大前門一條四塊二,十條四十二。牡丹一條五塊五,兩條十一,紅塔山七塊。同志還要點別的嗎?」
往櫃檯里掃一眼,李向東問道:「店裡貨足吧?汾酒這些我能不能多拿點?」
「可以。」
「多謝了,汾酒,西鳳,古井貢和瀘州老窖各來三瓶。」
不是李向東不多買,人家這裡就不多賣,十三名酒同樣限量,每樣能買三瓶都已經是給面子。
酒水不限量的是綿竹大曲和二鍋頭,散白更是敞開了賣,但李向東也瞧不上呀。
「同志,茅台有貨嗎?」
「昨天剛到兩瓶今年新出的五星鋁蓋茅台,二十七一瓶也拿一瓶嗎?」
「拿一瓶。」
李向東很識趣的沒說自己全要了。
售貨員一一把酒取出來放櫃檯上,再拿來算盤開始扒拉。
「三瓶古井亭玻瓶汾酒,六塊二一瓶,一共十八塊六。三瓶綠瓶的綠鳳凰西鳳,三塊四一瓶,合計十塊二。古井貢和瀘州老窖特曲都是四塊八一瓶,兩樣加起來二十八塊八。一瓶鋁蓋五星茅台二十七塊,酒水算下來是八十四塊六。再加上剛才的十三條煙,一共是一百四十四塊六毛,隔壁交錢。」
「好,麻煩您給包起來。」
李向東從櫃檯前離開,交過錢拿著開好的票再回來時,售貨員已經用油紙把煙包好,酒也用繩子綑紮牢靠。
李向東跑兩趟把菸酒放進汽車後備箱。
沒有直接回家,這趟出來帶著五百塊錢呢,如果只買這點東西,他也不會開口跟周玉琴要錢。
方向西單,接著再去第二家議價菸酒門市。
直到五百塊錢全部花完,李向東這才開車回家。
「幫忙搬下東西。」
李向東先拎著兩捆酒到家,喊上在家的周玉琴一起,兩口子一起折騰兩回才把汽車裡的菸酒清空,全部放進家中書房。
也就第一家買了十條大前門,後面去別的門市,李向東就沒再買,剩下的錢全花在限量上面。
他自己不怎麼抽菸喝酒,但是消耗大戶。
「錢都花完了?」
「花超了,我還往裡貼了五塊錢。」
…
…
「我回來了!」
放學的李小竹咋咋呼呼跑進院裡。
她也知道李向東今天去單位銷假,馬上就要開始上班的事情,放下書包,洗乾淨手後找到人,「爹,什麼時候去廣州呀?」
李向東搖頭,「不去廣州了。」
李小竹好奇問道:「不去廣州去哪?」
「明天出發去南京。」
聽到李向東說南京,李小竹就聯想到了鴨血粉絲湯。
現在才十一點半多,距離早上吃早飯也就將將過去四個小時。
李小竹咽口唾沫,不是饞的,小心翼翼開口道:「爹,其實不用對我這麼好,您總這樣,我有點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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