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5章 什麼價格
「吃飯了」
周玉琴的聲音傳來。
因為李向東今天回來,特意做得非常豐盛的午飯端上桌。
今天兩家湊在一起吃,屋裡的屏風已經撤掉,孩子們和女同志坐一桌,桌上菜量大一些,李向東哥仨和李老頭坐在八仙桌旁,人少菜的份量就小了點。
吃著飯,喝著酒,李向東講著這趟出門的所見所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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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春那邊到處都是那種矮矮的小山,梯田也是順著坡一層一層的…沅江那邊又是另一番模樣,一眼望過去全是水,河汊岔道四通八達,好多人家就挨著水邊蓋房子,出門辦事直接撐小船走,出門就是湖水,地里一望無際全是苧麻。」
李向東開始倒騰苧麻,在家提及的次數多,屋內大人孩子全都知道苧麻是什麼東西。
聽到地里一望無際全是苧麻的李小竹,停下啃雞腿的動作,抬頭看過去好奇問道:「爹,地里不種莊稼嗎?家裡沒有糧食,人吃什麼?雞鴨吃什麼?」
「不都是全種苧麻,你別摳字眼。當地的農戶每家都會留一塊地專門種糧食,還能稻麻輪作,一年種一季水稻,剩下時間地里用來種麻賺錢。」
李向東回答的就是此時,以及未來幾年內洞庭湖邊上包括沅江在內的苧麻主產區現實狀況。
苧麻是宿根作物,麻根種下之後年年發苗,不用年年翻耕播種,再加上洞庭湖的淤土肥沃潮濕,特別適合苧麻生長。
一畝苧麻,一年能收三茬,碰上麻的價格好,地里又收成好的年頭,種七八畝地麻就能衝擊萬元戶!
而種水稻呢?
一畝雙季水稻忙活一年,最後能落手裡一兩百塊就算不錯。
有些膽子大的農戶就是全部田地栽麻,不種一粒稻,花錢從別的糧農手裡買稻穀,拿去糧站交合同定購任務,供全家吃飯。
但這種膽大的畢竟是少數,再加上政府管控,87年苧麻價格衝到頂峰的時候,沅江也才有接近一半的耕地改種苧麻,並不是所有土地種苧麻。
不過話說回來,一半的土地也已不是個小數目。
「八月湖水平,涵虛混太清,現在雖然不是八月,洞庭湖依舊美滴很。」
李向東換話題講起洞庭湖的風光,屋內眾人聽的津津有味。
等午飯吃完,李向東拿出來自己帶回來的物件。
有五彩繩,水鄉小魚菱角造型的香包,還有蘆葦編的小魚等等。
「南北端午都是圖個平安吉利,就是講究不一樣,咱們這邊的香包多是防蟲,水鄉挨著大湖,這種小魚和蓮蓬樣子的香包有漁民盼著湖裡收成好,行船安穩的寓意。」
李向東一邊講兩地習俗之間的不同,一邊給孩子們發禮物。
「端午節還沒到呢,東西到手裡可別給弄壞了。行了,去玩吧,李小竹,你先別走。」
他把單獨留下的一份禮物遞給李小竹,「給你侯叔家送過去,再看看你侯叔在不在家,在家就跟他說一聲,我回來了。」
「好嘞!」
李小竹接過東西,跑著來到侯三家,為了多顯擺一會兒,帶來的禮物故意一樣一樣從口袋裡往外掏。
「這個是水鄉的香包,侯奶奶,侯嬸,你們看漂亮吧?這個是…侯叔,我還沒說完呢,你要去幹嘛?」
「你爹是不是回來了?」
「回來了,我還沒來得及說呢,怎麼一點耐心都沒有?」
「你留下慢慢說,我去你家跟你爹說點事兒。」
「去吧,去吧,侯奶奶,侯嬸,咱們接著說,這個是水鄉那邊的五彩繩…」
李小竹擺擺手,不再關注,繼續顯擺。
侯三回裡屋拿個本子揣口袋裡,打聲招呼後出門。
…
…
「朝陽門外那片村裡的空地談得怎麼樣?敲定沒有?」
李向東給對方倒上水,侯三來到桌對面坐下。
「定下來了,前些天已經跟村里把合同簽了。一片空地除了有道圍牆,地面都不平,咱們要投的錢不少,租期短了不划算,村里又不敢跟咱們簽太長,我跟他們磨了好幾天,最後好說歹說把租期定到了十五年,這已經是能談下來的最長年限。」
李向東回憶了一下,十五年內能拆到,「租金呢?」
「一年一百八,合同里也寫清楚了租金一年一付,每年開春把租金交給村里就行,十五年內不漲租金,另外押了咱們半年租金當押金,說是等租期到期後咱們要是沒破壞地界,押金再原數退給咱們。」
「有沒有說建房的限制?」
「說了。」
侯三點點頭,「能蓋磚木結構的簡易廠房和倉庫,鋼筋水泥的永久性樓房不讓起。」
「那場地平整,蓋倉庫這塊的帳,你算過了沒有?」
「也算過了,拉土墊地面再夯實。院牆重新壘,還有四間倉庫,人工和料錢粗估下來差不多五百。」
地面和院牆花不了幾個子,大頭主要是倉庫,存放五金件要防潮,那倉庫的地基就要墊高,牆也要砌厚,屋頂還得鋪油氈防雨。
「行,這塊還是全權交給你,蓋倉庫的料子防潮這塊千萬別省錢,東西全揀好的買,還有工人,一定要找手藝好的。反正所有的採買和人工花銷,你一筆一筆單獨記清楚,咱們後面再對帳。」
「好嘞東哥。」
這件事說完,侯三的話鋒一轉,「沅江那邊的苧麻買賣怎麼樣?攤子鋪的順利不順利?」
「挺順利,我從第一天過去到離開,沒發生過亂子。」
李向東接著開始講那邊的事情,講的非常細緻。
侯三聽到蛐蛐孫守倉庫,盯著過秤,挑品級和入庫囤貨,阿哲蹲圩場,盯著行情,打探消息,對接牙人以及下地收貨,兩個人各司其職,全部穩穩噹噹。
然後,他就覺得不對勁了,因為李向東說了半天,說的全是蛐蛐孫和阿哲在幹嘛,從頭到尾沒提過自己做了什麼。
「東哥,不對吧,合著忙活的就他倆啊?你從宜春趕到沅江去幹嘛了?專程過去看他們倆活乾的好不好嗎?」
李向東乾咳兩聲,「嗨,你不知道,我在宜春累到了,到了沅江那邊後孫叔和阿哲心疼我,誰也不讓我上手幹活,只讓我歇著。」
「天天睡覺嗎?」
「沒,哪能天天睡,我就沒事逛逛集,再不然就去洞庭湖甩幾杆釣釣魚。」
李向東說到趕集,侯三不感興趣。
可釣魚不同,侯三愛釣魚,再一聽這話立刻來了興致,「東哥,洞庭湖的魚情怎麼樣?魚口好不好?是不是比咱們這邊的通惠河強?」
「那肯定強!還強的不止一星半點,我在那邊天天都有收穫,釣上來的魚個頭還都不小呢。」
對於李向東說的這番話,侯三持懷疑態度。
他的語氣裡帶著半信半疑,「真的假的?洞庭湖都有些什麼魚?」
李向東笑著放下手裡的水杯,「最常見的是鯽魚,鯉魚和草魚,還有邊魚,翹嘴也不少,現在沒入秋,等入了秋還有銀魚,當地人叫麵條魚,是那邊出了名的水產。除了銀魚,這些魚我都釣上來過,也都拎回去做著嘗過,味道鮮的很,洞庭湖水好啊。」
「是嗎?」
侯三心裡一盤算,開口道:「說到魚,咱們京城這邊活鯽魚金貴,朝陽門外的集市里中等個頭活鯽魚得九毛到一塊一斤,就這還不是天天能碰著新鮮的,沅江那邊活鯽魚什麼價?」
李向東張口就來,「那邊是湖區產地,價格便宜,中等個頭的活鯽魚六七毛一斤,巴掌小的四五毛。」
侯三一臉好奇,「鯉魚呢?咱們這邊鯉魚一般七八毛一斤,大條的能到九毛。」
「沅江那邊鯉魚四五毛一斤,要是趕上漁民急著賣的話,兩三斤的鯉魚,一斤三毛五也能拿下。」
「邊魚呢?咱們這邊少見,價格應該不會便宜。」
「沅江那邊也不便宜,邊魚的肉嫩,平時一塊五,有時候也能到…」
李向東原本笑呵呵的,猛的反應過來後立馬止住了話頭,臉上那股子吹牛逼的神態跟著僵住。
屋裡氣氛一下變的微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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