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2章 牛來

  片刻前的簡定，還在皇城裡尋歡作樂。

  西都的皇宮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原是陳朝舊宮，紅木樑柱，飛檐翹角，四面掛著輕紗，後來被簡定占了當新王府。

  他把陳朝留下的大殿重新漆了一遍金漆，又把各地搜刮來的金銀器皿擺得滿殿都是，屏風上鑲著貓眼，柱子上包著金箔，連地磚都換了新的。

  光是後宮的舞女就養了兩百多個，都是從安南各州府強征來的民女，家裡若敢不給，輕則抄家，重則殺頭。

  簡定赤著上身，只披一件薄薄的黃綢衫，臉上蒙著一條金絲繡帕，正跟幾個妃子玩捉迷藏。

  他張著手，在殿裡左撲右抓，幾個妃子跑得香汗淋漓，嬌笑連連。

  案上擺滿了瓜果美酒，蜜餞肉脯堆得跟小山似的，地上散落著幾串珍珠和揉碎的鮮花。

  「美人別跑……本王這就抓住你……抓住你」簡定蒙著眼，伸著手往前摸，臉上還帶著酒後的紅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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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自打起兵占了西都，稱王之後，日子一天比一天奢靡。

  他覺得這才是人過的日子，比當年那刀口舔血的窮日子強了千倍萬倍。

  外頭的仗，他以為還遠著呢。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大王！大王！不好了！」一個探子連滾帶爬衝進來，頭上還帶著葉子，顯然是從外面一路跑進來的，「北門……北門外面突然出現了好多明軍！已經兵臨城下了！」

  簡定一把扯下蒙眼的綢帶，醉意醒了大半，轉頭就罵：「放屁！前方軍情還沒有傳回，他們長翅膀飛過來的？不可能！要打西都，不是走水路就是走陸路，這才幾日，他們到不了！」

  他揮揮手，「再胡說，拉出去砍了！」

  那探子不敢再言，退到一旁。

  可沒過片刻，突然間，又一個人從外面衝進來，這次是他手下的一個侍衛，聲音急促。

  「報！大王，北門守將那邊傳來消息了，出現大股不明軍隊，看旗幟，好像是明軍！……」

  簡定先是一愣，隨即臉色驟變，猛地掀翻了面前的案幾。

  杯盞果盤稀里嘩啦摔了一地，幾個舞女嚇得花容失色，紛紛跪倒，大氣都不敢出。

  「不可能！都是假的！你們都在騙本王！」簡定歇斯底里地吼叫起來。

  他下意識抽出牆上掛著的寶劍，劍尖朝外，在殿裡走來走去，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邊走邊喊。

  「不可能！本王才當了幾天王！這才過了幾天好日子！他們怎麼可能來得這麼快！」

  他像個瘋子在殿裡轉來轉去，正吼著，外面忽然傳來一片片尖叫聲。

  「佛菩薩！佛菩薩來了！」

  「佛菩薩保佑！」

  簡定抄起佩劍就朝門口走去。

  他本來心裡就煩，這會兒只想砍幾個人出氣。

  可剛走到殿門口，他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樣，猛地僵住了。

  北門方向，一尊巨大的金色佛像虛影正從地平線上緩緩升起，金光照亮了半邊天。

  那佛像寶相莊嚴，雙目低垂，唇邊似有似無地含著一絲慈悲，可看在簡定眼裡，卻像極了索命的鬼差，恐怖的嚇人。

  簡定握著劍的手開始發抖。

  雖然他嘴上說信佛，但其實他根本不信。他只信拳頭，信刀劍。正是靠著拳頭和刀劍，他才一步一步地從和野狗搶食的流民，走到了如今的安南王。

  之前他和野狗搶食的時候，也沒見菩薩可憐過他。

  一路殺過來，好不容易，他現在成王了，你告訴他世界上有佛菩薩，還直接出現在他面前？

  他看著身旁跪了一地的宮女太監、妃子舞女，全都在磕頭，嘴裡不住地念著什麼。估摸著也是佛經，或者是祈求佛菩薩保佑。

  連剛才那個報信的探子和侍衛，也跟著跪下了，他繃不住了。

  「不可能，是妖法！都是妖法！」簡定愣了幾息，忽然嘶聲吼道。

  「起來！都給本王起來！誰再跪，本王就殺誰！」

  他聲嘶力竭地吼著，可只有寥寥幾人戰戰兢兢地起身。

  簡定眼睛通紅，提著劍走向最近的一個舞女，那舞女還跪著念經，頭頂磕在磚地上，咚咚響。

  他手起劍落，那舞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軟軟倒了下去，直接人頭落地，血灑了一地。

  「誰還跪？誰還跪！都是假的！本王看你們誰敢信！」

  殿外殿內頓時大亂。

  幾個求生欲強的侍衛和宮人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可簡定已經殺紅了眼。

  「王上，我站起來了！！！」一個妃子剛被拉起，還未來得及開口求饒，劍已經穿胸而過。

  「本王最討厭的就是事後道歉。」簡定已經殺瘋了，他揮著劍，對著那些跪著不動的、跑得慢的、哭得凶的，見人就砍。

  「Double kill……Triple kill……」

  在幾個呼吸之間，原本香艷旖旎的宮院裡，已經倒下了一片。

  那些剛剛還圍著他笑鬧、爭寵的美人，此刻全成了屍體。

  而那些還站著的人，一個個面無人色，像在看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簡定終於停了下來。他坐在台階上，劍杵在地上，滿臉是血，大口喘著氣。

  他抬起頭，望著那已經消失的佛影方向，突然哈哈大笑。

  「假的！都是假的！世界上根本沒有佛！沒有神！只有本王！只有本王！佛菩薩也怕本王的劍！」

  殺完之後，他拄著劍，站在血泊里，望著北門方向那漸漸消散的金光，胸口劇烈起伏。

  他猛地轉頭，朝殿內吼道：「牛來！」

  一個有點痞帥的侍衛應聲而出，單膝跪地：「屬下在！」

  這人是他從老家帶出來的心腹，跟著他一路拼殺，掌管皇城禁衛，是他最信得過的刀。

  「你信不信世上有佛？」簡定盯著他。

  「不信。」牛來回答得乾脆，「屬下只信大王。」

  「剛才外面那些人在跪，你怎麼沒跪？」

  「大王不跪，屬下就不跪。」

  簡定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點了頭：「好。看來本王現在能信的人，只有你了。」

  他抬手抹了把臉上的血，壓低聲音說：「明朝人不知道使了什麼妖法，弄出佛像虛影，還兵臨城下。北門估計已經丟了。你現在就去整頓還能動的禁衛，我們從南門撤出西都，去清化。那裡山高林密，我們還能再撐。只要本王不死，這安南就還有機會。」

  牛來抱拳：「屬下領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