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兵臨城下
叢林裡玩陰的,設絆馬索、毒箭、陷坑。這些招數對付普通騎兵還有點用,
可他們這支軍隊打頭陣的是獅子和犀牛,獅子一爪能把麻繩拍斷,犀牛直接踩著過去連感覺都沒有,大象更不用說,一腳踩斷絆馬索跟踩稻草一樣。
這幫蠻夷之人,搞不清狀況。
其實也不是安南軍想用這種落後的東西,主要是他們也只能用得起這個。
安南山多地少,物產貧瘠,軍費有限,能湊出絆馬索和毒箭就已經掏空了家底,哪有專門的「絆獅索」「絆犀索」「絆象索」?
別說造了,聽都沒聽過。誰能想到大明的軍隊前鋒竟然是這種猛獸?他們做夢都夢不到這種陣仗。
那些提前跑掉的那一隊安南伏兵,此刻已經連滾帶爬地逃回了自家軍營。
領頭的隊長衝進營門時摔了三個跟頭,兩條腿跟麵條似的使不上勁,被兩個士兵架著拖進了中軍大帳。
他身後的隊員們也好不到哪去,有的靠在營帳柱子上直喘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
有的蹲在地上用安南土話不停地念叨著什麼,仔細聽才能分辨出是當地的祈福經文,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
還有的直接癱在營門口,腿肚子還在不停打顫,兩眼發直地望著北方。
「將——將——將軍!有、有神仙!」隊長被架到阮文忠面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抖得像篩糠,話都說不成句,「神仙,比山還大!頭都頂到天上去了!金甲神將!拿著這麼大的釘耙,一耙子下去,整片林子都沒了!」
「將軍!是真的!」
「我們親眼看到的!那個神將越長越大,比最高的山還高!」
「頭都鑽到雲上面去了!釘耙比城牆還大!」
「大明真的有神仙,不是假的,不是假的!」
旁邊的隊員們也七嘴八舌地附和著喊。
阮文忠抬手制止了眾人的喧譁,讓人把這些魂不守舍的士兵扶回帳中休息。
他坐回帥位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桌案,臉上沒什麼表情變化,心裡卻已經翻江倒海,無比害怕。
一個兩個說看到神仙,他還可以當是癔症,可所有人都這麼說,連他派出去的各路探子回來說的都是同一個消息:金甲神將,比天還高,一耙子把二三十里的叢林推成了平地。
那他就算再不信,也不得不信了。
大明真的有神仙,不是傳說里的神仙,是真的、站在戰場上的。
他端起茶杯想喝一口,發現杯子已經空了,又重重地放下。他現在非常頭疼,不知道待會兒該怎麼辦。
撤?不打就撤,回去之後軍法如山,就算不被砍頭也逃不過牢獄之災。投降?投降了又怎麼確定明軍會放過他?
雖說之前大明朝對安南還算寬容,但他們這些年反覆橫跳,降了叛、叛了降,這種事幹了不是一回兩回了,他自己心裡最清楚。
如果他是對方主將,面對這樣一群降而復叛的反覆之徒,也絕不會手軟。所以他現在很焦慮,很難受,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困獸,明知打不過,想逃又逃不掉。
叢林被夷為平地,從隘留關前直到石堡腳下再無任何遮擋。
明軍浩浩蕩蕩地推進,前鋒的獅子隊已經踏上了開闊的平原,距離關牆不過數里。
站在關牆上的安南哨兵起初只看到遠處黑壓壓的一片人影,還以為是普通的明軍騎兵。
等那支隊伍越走越近,打頭的身影從薄霧中漸漸顯露出來,哨兵們才猛地瞪大了眼睛。
那可不是什麼戰馬,而是幾頭鬃毛蓬鬆、低吼著向前邁步的雄獅,獅背上的明軍將領手握韁繩,居高臨下地掃視著前方的關牆。
獅子後面是成排的犀牛,牛角上裝著鐵尖,在薄霧中泛著幽光,再往後是馱著輜重的戰象,每一頭都像一座移動的小山,象鼻輕輕擺動,捲起地上的塵土。
「你、你看,那是什麼?獅子??後面怎麼還有犀牛……」一個哨兵用力揉了揉眼睛,聲音哆嗦得連自己都不敢信。
他旁邊的同伴死死攥著手中的長矛,指節發白:「真是獅子……真是活的獅子……明軍騎的不是馬,是獅子!」
關牆上一片死寂,然後嗡地炸開了鍋。
一個老兵探出身子朝遠處的天空看了一眼,手裡的弓箭啪嗒一聲掉在城磚上。
他抬手指著天上,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兩個字:「天——天上!」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北邊的雲層正緩緩散開,幾朵翻湧的白雲從雲霧中降下,雲上赫然站著幾道人影。
當先一人騎著吊睛白額猛虎,腰佩長劍,身後還有一人扛著一柄九齒釘耙,金甲在穿過雲層的陽光中猛地閃了一下。
在此之前,豬八戒施展法天象地大開大合開路的時候,安南軍營這邊其實看到了一個模糊的巨大黑影。
安南的叢林地帶瘴氣瀰漫,霧氣濃得像一鍋煮沸的牛奶,十丈之外只能看見輪廓,那個比山還高的金色身影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像是雲層後面藏著一座會移動的山。
再加上叢林遮擋了視線,哨兵們只能看到一個隱約的巨影在遠方揮動著一柄大得不成比例的兵器。
他們看不清那到底是什麼,只知道那個影子的頭消失在了雲層之上,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緊跟著那幾個僥倖逃回來的伏兵進了營門,消息就像瘟疫一樣傳開了。「大明有神仙!我們親眼看到的!金甲神將,比山還大,一耙子就把整片林子推平了!」
有士兵湊在一起竊竊私語,聲音越壓越低,臉色越來越白。
阮文忠為了穩住軍心,親自走到軍營中,站在高台上對聚集過來的士卒們大聲喊道:「不要怕!那不是明軍的神仙,本帥剛剛問過巫覡,那是我們安南的山神顯靈了!山神發怒了,降下神通,是要幫我們趕走明軍!你們剛才看到的那個影子,就是咱們安南的山神!山神在我們這一邊,大明沒什麼可怕的!」
台下立刻有人嚷嚷起來:「那回來的小隊是怎麼回事?他們不是說看到金甲神將了嗎?說那金甲神將和山一樣高!」
「是啊,還說他們有人被金甲神將一耙子打死了呢!」
他停了一下,又掃了一眼台下那一張張半信半疑的臉:「至於回來的那幾個小隊,是因為他們在叢林裡沒做好防護,吸了瘴氣,腦子糊塗了,出現了幻覺,這才被明軍趁亂打了回來。
什麼金甲神將,什麼比山還大,都是瘴氣入腦的幻覺!咱們安南的叢林裡,瘴氣有多厲害,你們又不是不知道!」
這番話聽起來有理有據,台下的騷動漸漸平息了幾分。
一個老兵摸著下巴上的胡茬,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山神顯靈?原來是我們安南的山神……我就說嘛,明軍哪來的神仙?要真有神仙,早把咱們這兒拿下了,還用等到現在?」
「也是啊,巫覡大人都說了是山神,那還能有假?」旁邊的年輕士兵跟著附和,語氣已經開始緩和了。
「我說呢,咱們安南的山神顯靈了!山神保佑咱們,明軍算個屁!」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嗓子。
緊接著士兵們的情緒就像被點著了引線的炮仗,嗡嗡的議論聲迅速變成了興奮的吶喊。
「必勝!必勝!」不知是誰帶頭喊了起來,台下的士卒們越喊越起勁,剛才還嚇得癱在地上的那些人此刻也跟著揮舞拳頭,仿佛自己真的站在了山神的庇佑之下。
只有坐在角落裡默默嚼著檳榔的一個老兵始終沒吭聲。
他看了看高台上侃侃而談的主帥,又看了看遠處那片剛被夷為平地的叢林,山神顯靈,為什麼一耙子先把自家的伏兵和陷阱全推平了?
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把檳榔渣吐在地上,用腳碾了碾,看來得準備跑路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