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退後,我要開始
朱棣靠在椅背上,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殿內,忽然注意到姚廣孝有些心不在焉。
朱棣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心裡哼了一聲:這老和尚,真沒見識,不就是根金絲楠木柱子嗎。
「大師在看什麼?」朱棣端著茶盞,隨口道「你要實在喜歡這根金絲楠木的柱子,朕讓老四送你一根。」
姚廣孝回過神來,雙手合十道:「陛下說笑了。貧僧只是覺得,這根柱子氣象非凡,可看著卻好像少了點什麼。」
少了點什麼?朱棣放下茶盞,定睛往那根柱子上又看了兩眼。差點忘了,光想著怎麼擠兌這妖僧了,都忘了這是老四那條龍沒點化之前盤的那條柱子。
他正要開口,旁邊忽然傳來「嗒」的一聲輕響。
朱高煦正歪在椅子上,一手端著茶盞,一手偷偷揉著腰眼。他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茶,心思根本不在殿內的談話上,只想著待會兒怎麼跟四弟開口,給她嫂子也加壽,畢竟他是一個信守承諾的人。
st🍒o9.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直到姚廣孝說了一句「好像少了點什麼」。
朱高煦揉腰的手猛地停住了。他茶盞一擱,腰瞬間不疼了,整個人跟被點了火似的坐直了。
給別人顯擺,成就感也就那樣,可眼前這位是誰?道衍和尚,姚廣孝,父皇當年打天下時第一謀士,自詡大明第一國師,江湖人送外號「aka帽子王」。
這老和尚平時眼皮子都不帶抬的,看誰都是一副「貧僧早就算到了」的淡定模樣。要是能讓他那張老臉上露出震驚的表情,那可比在朝堂上吹一百句都痛快。
此時父子二人腦海中都有三個字閃過——「好機會」
朱棣看到老二這副表情也是秒懂,這孩子也想裝。孩子,這機會是你的嗎,就裝。
朱高煦剛想開口,話已經到了嘴邊上,朱棣一道眼光打過去,朱高煦就明白了,老爺子要裝,讓他退後。
朱高煦沒辦法,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重新端起茶盞,低頭喝茶。感嘆大帝境強者恐怖如斯,畢竟王境強者只有通過玄武門試煉才能夠直面大帝境強者。
朱棣收回目光,給了朱高煦一個滿意的表情,心裡想著:老二,江湖水深,你把握不住,讓爹來。
朱棣又端起茶杯,語氣輕描淡寫:「大師好眼力。這根柱子上,原本盤著一條木龍。」
姚廣孝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又追問道:「木龍?那敢問陛下,為何又給這木龍拆走了?」
朱棣靠在椅背上,端著茶盞:「也不是拆走的,就是飛走了。」
姚廣孝捻著佛珠的手又停一下,素來波瀾不興的臉上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飛走了?陛下的意思是……難道說,這柱子上盤的,是一條真龍?」
朱棣喝了一口,面上依舊雲淡風輕,緩慢說道:「這兒個柱子上,原本不是真龍,只是後來成真龍了。」
他說這話的語氣,不急不緩,不咸不淡,像極了西天取經路上某個回答問題的大爺,但是說出來的這話卻讓姚廣孝身體發軟。
姚廣孝的佛珠徹底停了,他坐直了身子,聲音里難得帶上了幾分急切:「陛下可否明說?貧僧愚鈍,實在有些聽不明白——什麼叫原本不是真龍,後來成真龍了?」
殿內眾人反應各異。
朱高爔坐在下首,聽到這裡已經明白父皇的心思了,為什麼說話那麼慢,顯然要裝逼。他端起茶盞,搖搖頭,我說二哥怎麼這麼愛顯擺。
徐皇后坐在朱棣身旁,面上掛著端莊的微笑,心裡早已看穿一切。她跟朱棣做了大半輩子夫妻,他一開口,她就知道他要兜什麼圈子。
從方才進門時故意不提龍的事,到這會兒一句一句地往外蹦,每一步都是算好了的。她也不戳破,只偏頭看了朱棣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無奈和好笑,像在看一個老小孩當眾炫耀新得的玩具。
兩個王妃坐在各自夫君身邊,低著頭抿嘴喝茶,誰也不敢插話。韋氏偷偷看了朱高煦一眼,自家王爺方才被公公一道目光就壓了回去,現在正窩在椅子裡裝鵪鶉,那模樣又委屈又好笑。
張妍垂著眼,餘光掃過朱高熾,見他嘴角微微翹著,一副看好戲的悠閒模樣,心裡也安定了幾分。
朱高熾從頭到尾沒說話,只是端著茶盞,目光在老爺子和老二之間轉了一圈,然後躺平默默看戲,他太清楚老二那愛顯擺的性子是從哪兒來的了,上面有個這樣的老爺子,老二能不長成那樣嗎?
區別只在於老爺子裝得含蓄,一步一步地撩,像貓捉耗子似的慢慢逗;老二裝得直白,恨不得敲鑼打鼓滿街喊。說到底,父子倆骨子裡是一路人。
朱棣看著老和尚這副模樣,心裡頭已經爽翻了天。這老東西,平時端著一副「貧僧什麼場面沒見過」的架勢,今天從進門到現在,那張臉上的表情一茬一茬地換,比看戲還精彩。
他慢條斯理地放下茶盞,欣賞了好一會兒姚廣孝焦急的表情,才開口:「道祖傳了老四一門神通,能點化死物,化靜為動。老四看這根柱子上的木龍雕得精神,隨手一點,木龍就活了。如今這條龍,已成了他的坐騎。」
朱高煦在旁邊看著父皇那副慢悠悠說話的腔調,看著他每說一句就停頓一下欣賞老和尚反應的節奏,心裡頭明鏡似的:老爺子這是爽飛了。他太熟了,朱棣每回兜圈子,然後亮出底牌的時候,就是這個表情。
看著朱棣在人前顯聖,他心裡忽然又冒出了那個念頭——當皇帝真好啊,什麼時候我也能這麼裝一回。跟老大爭位的念頭突然又有點懵懂。
正在這時,小鼻涕從殿外快步走了進來,在門口躬著身子稟道:「殿下,趙王殿下到了。」
話音未落,朱高燧已經跨進了承運殿的門檻。他一身青色常服。身後跟著翁氏,翁氏懷裡抱著三歲的真定公主,五歲的朱瞻坺拽著母親的衣角,邁過門檻時還低頭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腳下,生怕絆著。
一家四口進了殿,朱高燧先朝朱棣和徐皇后行了一禮:「兒臣給父皇母后請安。」
翁氏抱著孩子跟著屈膝行禮,朱瞻坺也規規矩矩地作了個揖,奶聲奶氣地跟著說了句「孫兒給皇耶耶皇豬母請安」,只是說得有些磕巴,「皇豬母」三個字差點咬在一起。
徐皇后看見小孫子這乖巧模樣,笑著招了招手:「快起來吧,路上遠,不怪你們。」
真定公主被母親抱在懷裡,看見滿屋子的人也不怕生,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四處看,最後目光落在朱高爔身上,忽然脆生生地喊了一聲:「四叔!」這一聲喊得比朱瞻坺的請安利索多了。
朱高爔笑著應了一聲,起身讓座。朱高燧又轉向朱高熾和朱高煦,互相見了禮。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