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各方猜測,打道回府
坤寧宮的風波漸漸平息。徐皇后靠在床頭,面色紅潤,氣息平穩,與一個時辰前那個奄奄一息的模樣判若兩人。
朱棣坐在床沿,握著她的手,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著手背,目光卻時不時落在小兒子身上。
朱高爔靠在母親懷裡,已經困得眼皮打架了。七歲的身體折騰了大半天,又動用了造化之力,實在撐不住了。他的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小手卻還死死攥著徐皇后的衣角,不肯鬆開。
朱棣站起身,將小兒子從徐皇后懷裡輕輕抱起來。朱高爔的腦袋靠在父親寬闊的肩膀上,迷迷糊糊地蹭了蹭,像一隻困極了的小貓。
「今夜讓爔兒住在宮裡。」朱棣的聲音不高,卻不容置疑,「坤寧宮東次間已經收拾出來了。朕讓紀綱親自守著,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個兒子:「你們三個,先回府去吧。明日一早再進宮。」
朱高熾、朱高煦、朱高燧齊齊躬身:「兒臣遵命。」
三兄弟帶著朱瞻基,輕手輕腳地退出了坤寧宮。殿門在身後輕輕合攏,隔絕了裡頭的暖意和藥香。
夜風撲面而來,帶著七月特有的悶熱。朱瞻基已經趴在朱高熾肩上睡著了,發出均勻的呼吸聲。三兄弟並肩走在宮道上,誰都沒有先開口。
走出數十步,朱高煦忽然停住腳步,皺著眉活動了一下右肩,又扭了扭脖子,嘴裡「嘶」了一聲。
「二哥,怎麼了?」朱高燧低聲問。
「沒事,」朱高煦擺了擺手,但臉上的表情出賣了他,「就是站了一天,身上有些地方……酸脹得厲害。可能是今天在母后床前跪久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朱高熾和朱高燧都看得清楚,他活動右肩的時候,動作明顯有些僵硬,像是被什麼東西扯著。
朱高熾心裡更是明白,二弟這些年在戰場上拼殺,身上留下了不少暗傷。只是平日不顯,可一旦勞累,那些舊傷就會發作。
「二哥的舊傷又發作了?」朱高燧輕聲問道。
「老毛病了。」朱高煦活動了一下肩膀,忽然壓低聲音,「你們說,四弟既然能救母后,那咱們這點小傷小病,他是不是也能治?」
朱高熾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他一眼。
朱高燧也停了下來,若有所思。
朱高煦見兩個兄弟都看著自己,索性把話挑明了:「我是這麼想的,四弟今天給母后治病的時候,咱們都在場。他那本事你們也看見了,起死回生啊!咱們身上的傷,跟母后比起來算什麼?」
朱高熾沉吟片刻,緩緩點頭:「你說得有理。四弟是咱們親弟弟,他還能不幫?」
「那父皇呢?」朱高燧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很認真,「父皇身上也有不少舊傷。明天咱們進宮,跟四弟提一嘴,讓他一併給父皇也看看。」
朱高熾點了點頭:「就這麼定了。」
三人在宮門前分別,各自上了馬車。
朱高煦是跑著上車的,渾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勁兒。朱高燧走在最後,步子不緊不慢,但每一步都踏得堅實有力。朱高熾抱著熟睡的朱瞻基,穩穩噹噹地坐進馬車,目光透過車窗,望向坤寧宮方向隱約的燈火。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太醫們雖然被趕出了坤寧宮,但宮裡的太監、宮女們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不到一個時辰,「皇后娘娘起死回生」的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紫禁城的每一個角落。
雖然他們不知道是怎麼治好的,但是就是好了,您說奇不奇怪?
後宮偏殿裡,權賢妃、王貴妃、恭妃李氏三人又湊到了一起。
權賢妃穿著一件水紅色的寢衣,烏髮半挽,手裡捏著一把檀香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她靠在軟榻上,丹鳳眼微微上挑,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聽說了嗎?皇后娘娘醒了。」王貴妃壓低了聲音,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驚訝還是別的什麼。
「太醫明明說已經無力回天了。這才幾個時辰?皇后不但醒了,還能下床喝粥了。」
恭妃李氏捂著胸口,一臉難以置信:「這也太蹊蹺了。會不會是……陛下從宮外請了什麼高人?」
「高人?」權賢妃輕笑一聲,扇子停了停。
「你們知道今天下午坤寧宮發生了什麼嗎?陛下把所有太醫、宮人、太監都趕了出來,殿門關了小半個時辰。再打開的時候,皇后就好了。而那個被陛下親自抱出來的」
她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著兩人。
「是瑞王。朱高爔。那個剛被認回宮半年的七歲孩子。」
偏殿裡安靜了一瞬。
王貴妃的眉頭擰了起來:「你的意思是……瑞王治好了皇后?他才七歲啊!」
「七歲怎麼了?」權賢妃重新搖起扇子。
「這世上有些事,不是年齡能衡量的。你們想想,瑞王在京郊別院寄養了六年,是誰在照看他?姚廣孝。那個姚廣孝是什麼人?精通陰陽術數,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有人說他有鬼神不測之機。」
恭妃李氏聽得心驚肉跳,忍不住捂住嘴:「你是說……瑞王學了什麼妖術?」
「我可沒這麼說。」權賢妃輕笑一聲,「我倒是覺得,這孩子興許是有些來歷的。你們看陛下那架勢,把坤寧宮東次間收拾出來給瑞王住,錦衣衛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連紀綱都親自守在外頭。這是什麼樣的待遇?太子都沒這個排場。」
王貴妃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這麼說來,皇后娘娘的病好了,倒是真的跟瑞王有關。那瑞王……到底用了什麼法子?」
「誰知道呢。」權賢妃把扇子一合,目光望向坤寧宮方向,「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從今往後,這個七歲的瑞王,再也不是那個被送出宮寄養的棄子了。他是陛下心尖上的人,誰也動不得。」
恭妃李氏怯怯地問:「那咱們,要不要做點什麼?」
「做什麼?」權賢妃看了她一眼,「老老實實待著,該請安請安,該閉嘴閉嘴。這宮裡的水,已經夠渾了。咱們犯不著去攪和。」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夜風灌進來,吹得燭火搖了幾搖。
「有意思。」她低聲說,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