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第二個吞噬者
第138章 第二個吞噬者
子時正刻,黑水河心。
河面早已凍結,覆著一層厚厚的黑冰,在月色下泛著幽冷的光。
一艘通體漆黑的畫舫,就這麼孤零零地停在河中央。
沒有燈火,沒有聲音。
像一頭蟄伏在暗影里的巨獸。
沈宿踩著冰面走過去,腳下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他將那把新得的匕首用布條死死綁在了左臂上。
隔著幾層衣物,依然能感受到一股若有若—無的冰涼。
他踏上畫舫的甲板,木板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仿佛吸收了所有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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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艙門,一股濃重的水霧撲面而來。
霧裡帶著冰冷和古怪的防腐藥水的味道。
艙內比外面更冷,更暗。
一道屏風立在中央,隔絕了視線。
屏風後,坐著一道模糊的人影。
沒有殺氣,沒有威壓,甚至連存在感都若有若無。
那人就坐在那裡,周遭的空氣仿佛都被抽空了聲音和光,變成了一片絕對的死寂。
沈宿感知不到威脅。
這才是最大的威脅。
這老怪物,將自身的氣息完全融入了這方天地。
或者說,這方天地,已經成了他的領域。
「你來了。」
屏風後傳來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
沈宿沒有回話,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處在一種隨時可以爆發的臨界狀態。
他呼出的一口白氣,在極度的寒冷中,竟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暗金色火星。
「不用這麼緊張。」
屏風後的聲音似乎帶上了一點笑意,「昨夜之後,你已經有資格坐下來,聽老夫說幾句話。」
沈宿依舊沉默。
他不是來聊天的。
屏—風后的人影似乎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道:「你對你身上的東西,不好奇嗎?那種吞噬一切、污染一切,讓你在短短時間內擁有遠超常人力量的東西。」
「老夫稱之為,太歲。」
沈宿的眼皮微微一跳。
「但這東西,並不是獨屬於你的造化。」
屏風後的人影拋出了一個重磅的消息,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不是第一個吃太歲的人。」
「上一個,是三年前的大都督,褚岳。」
轟。
沈宿的腦海中一片空白。
大都督褚岳?
那個號稱武道天賦冠絕大宣,憑一人之力鎮壓京城所有牛鬼蛇神,讓八大家都不敢輕易造次的軍方第一人?
昨夜在棲霞山莊,那個最後出面,只用一道目光就逼退了所有暗衛,讓他都感到心悸的男人?
原來他不是靠的武道天賦。
褚岳的實力,他昨晚親身感受過。
那種碾壓性的強大,不像是純粹的武道罡勁,更像是一種————更高維度的規則壓制。
現在,他懂了。
褚岳的力量,同樣來自於太歲。
來自於這種高維度的污染。
怪不得昨夜他最後收手了。
恐怕不是因為什麼規矩,而是他感知到了自己體內那截更完整的太歲主根,所以才臨時改變了主意。
他在忌憚。
或者說,他在觀望。
「很驚訝?」
鬼市主人的聲音裡帶著玩味,「你以為褚岳憑什麼能鎮住京城這潭深不見底的渾水?
就憑他那點軍功和皇帝的寵信?天真。」
「三年前,他奉命追查一樁皇宮秘案,在城外的一處古井裡,誤食了指甲蓋大小的一塊太歲碎肉。」
「從那之後,他才成了現在的大都督。」
沈宿心中念頭急轉,消化著這驚人的信息。
如果褚岳也是太歲吞噬者,那他對自己,究竟是敵是友?
「看來你已經想到了。」
鬼市主人似乎能看穿他的心思,「一個京城,容不下兩個吞噬者。他現在不動你,只是因為他吃下的那點殘羹,遠不如你體內的主根」。」
「他在等你。」
「等你被太歲徹底同化,或者,等你找到另一截主根,然後他再來做那個最後的漁
翁。」
「另一截主根?」
沈宿終於開口,聲音嘶啞。
「不錯。」
鬼市主人語氣一沉,「你以為皇城地下的大陣被毀,那截被鎮壓了百年的太歲主根,就真的順著暗河水流走了嗎?」
「它沒有。」
「它被大宣皇帝,趙禎,用大內最後的底蘊,死死地封鎖在了皇城東郊的一處禁區里。」
「現在那裡,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圍得水泄不通。」
「每一個守衛,都是抱丹巔峰的皇家供奉,是趙家豢養了一輩子的死士。」
抱丹巔峰的死士。
水泄不通的封鎖。
這根本就是一個死局。
皇帝趙禎,顯然也知道了太歲的秘密,並且想要將其據為己有。
「現在,你明白你的處境了?」
鬼市主人緩緩說道,「往前一步,是皇帝的禁區和必死的埋伏。退後一步,是虎視耽眈的大都督。而你自己體內的東西,無時無刻不在想著把你徹底吞噬,變成一頭只知道殺戮的怪物。」
艙內的水霧仿佛更濃了,寒氣鑽進骨頭縫裡。
「所以,老夫給你指一條明路。」
鬼市主人終於說出了他的目的。
「你我做個交易。」
「老夫這裡,有一套壓制太歲同化變異的古法,可以讓你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內,保持清醒。而你,需要去皇城東郊,把那第二截主根,給老夫搶出來。」
沈宿聽完,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呼出的白氣在空中凝結,又消散。
艙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過了許久,他才抬起頭,隔著屏風,望向那道模糊的人影。
他沒有接茬,反而冷笑一聲。
「這種續命的好事,你為什麼不自己去?」
屏風後的氣息,瞬間滯澀了一下。
周圍那片如同領域般的死寂被撕開了一道裂口,但又隨即被強行壓了下去。
又過了許久,屏風後才傳來一聲幽幽的嘆息。
「老了。」
「人老了,膽子就小了。那東西是深淵,靠得太近,會被吞進去的。老夫————不敢再靠近了。」
這話說得情真意切。
但沈宿一個字都不信。
不敢?
一個能布下如此大局,將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上的老怪物,會因為「不敢」就放棄長生的機會?
他不再多言,轉身就走。
交易不成立,多說無益。
既然對方已經亮出了獠牙,這裡便不再安全。
他一步跨出艙門,重新落回堅硬的冰面上。
就在他雙腳落地的瞬間,腦海中,那許久沒有動靜的面板,突然閃爍了一下。
【檢測到高階精神暗示,正在滲透宿主潛意識————】
【源力—0.1】
【精神暗示已清除。】
沈宿的腳步頓了頓。
老怪物的話,果然只能信三分。
什麼交易,什麼古法,全都是誘餌。
真正的殺招,是這無聲無息的精神暗示。
若不是自己有面板護體,恐怕現在已經稀里糊塗地成了他的棋子,心甘情願地去皇城東郊送死。
這世上,果然沒有免費的情報。
他沒有回頭,踩著腳下碎裂的冰碴,一步步走入濃重的夜色。
天還沒亮,柳巷裡一片死寂。
沈宿推開院門,反手插上門栓,走進自己的房間。
他沒有點燈。
借著窗外微弱的月光,一把撕開了自己左臂上纏繞的衣袖。
那把通體漆黑的匕首,顯露出來。
此刻,它不再冰涼,反而滾燙如烙鐵,灼燒著他的皮膚。
沈宿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刀柄的末端。
刀柄上鑲嵌的那隻眼睛,不知何時已經睜開。
血絲密布的眼球正劇烈地轉動著,仿佛在尋找什麼。
最終,它停了下來。
正直勾勾地,死死地,盯著沈宿的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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