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重返雙龍,邪王之女!【8K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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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徒重逢,自有一番喜悅。
兩個徒弟的成長,也令陸天行頗感欣慰。
別看他隨手就能化解二人攻勢,但他是什麼修為?
放在雙龍世界,都是首屈一指的大宗師。
楊過的武功已經有了五絕水準,限於年紀,功夫火候或許不及郭靖、周伯通等老牌五絕級精純,但也相差不遠,單對單的話,也只有郭靖、周伯通等寥寥數人堪為他對手。
屠狗僧的氣血武道也練到了勁力貫通四肢、軀幹,只欠頭部,加上他天生神力,體質天賦本就異於常人,實戰能力亦是五絕以下的頂尖一檔。
別看郭芙境界跟他相當,真打起來,限於體質,還真不是屠狗僧的對手。
「楊過啊,你現在已經是大人了,個頭都快趕上為師了,手下還有那麼多人追隨你,可別再動不動就哭哭啼啼了。」
「弟子好些年沒見師父,今日重逢,實在太高興了————」
楊過天生性情,本就哭笑不忌,更何況師父在他心目中,還有著非同一般的意義。
在楊過看來,他雖無生父,卻有三個父親:
一個是義父歐陽鋒。
一個是待他如親子的郭伯伯。
一個就是在他最艱難痛苦之時,出現在他面前,傳授他武功,教授他學識,解開了他身世困惑,給他指明了人生方向的師父。
多年不見師父,突然重逢,這份驚喜,又叫他怎生按捺得住?
看著師父那張多年不變的年輕臉龐,回想少時與師相遇,心緒激盪之下,眼淚又忍不住流了出來,怎麼抹都止不住。
陸天行早知他是個愛哭鬼,無奈地搖了搖頭:「行了,想哭就哭吧。」
又看向屠狗僧這高大肥壯的大齡弟子,贊道:「功夫大有長進也就罷了,不惜性命也要維護師兄,屠狗,我果然沒有看錯你。」
屠狗僧激動地臉龐漲紅,一身脂包肌的胖大身軀微微顫抖,哽咽道:「弟子,弟子只願沒有辜負師父期許————」
陸天行呵呵一笑:「當然沒有辜負,你比我期許中更加優秀。」
恩師這一語,叫屠狗僧也再難繃住,眼淚又嘩嘩淌下。
陸天行啞然搖頭,都多大人了,一個個都這麼愛哭————
「行了,都別哭了,為師趕路半日,餓得慌了,趕緊回寨子吃飯吧。」
「是,師父!」
師兄弟兩個趕緊抹去眼淚,領著師父往寨子那邊行去。
「楊過啊,聽無雙說,你和她表姐程英感情甚篤,但至今仍未成親?」
「這————師父未曾出關,弟子怎能擅自成親?」
「嘖,你義父不是在嗎?」
「可是師父不在啊!」
「唉,你是要做大事的人,沒有子嗣可不成,這次為師既至,你和程英,便拜堂成親吧。」
「啊?可是英妹的師父————」
「程英的師父黃藥師喜歡雲遊,行蹤不定,我也會時常離開,我們未必有空湊一塊兒,那難道你就不成親了?沒這個道理。就這麼定了,今晚你們就拜堂成親。放心,黃藥師人稱東邪,不拘俗禮,不會因此生氣的。大不了,等見到東邪,你們在他面前再拜堂一次。」
「這————弟子謹遵師命。」
就這樣,在陸天行主持下,楊過、程英於今晚拜堂成親。
之後陸天行又在山寨呆了十天,指點傳授楊過、屠狗僧這幾年他悟出來的高深武功,又教他們心靈法門、觀想圖譜,還每日對練一場,助他們激發潛力。
程英這兒媳亦得到了陸天行的指點。
十日之後。
陸天行又留下大量靈蛇丹、崑崙蟠桃,在弟子們依依不捨的送行下獨自離去。
他返回了終南山,陪了小龍女、陸無雙一月,便去了倚天世界。
又在倚天世界渡假大半月,與趙敏、周芷若、黛綺絲演了幾場三英斗惡霸,陸天行終於盡興返回雙龍世界,再啟征程。
歷陽與鍾離之間某處曠野中,有一座有著許多赤紅岩石的小山。
山上奇峰聳立,林木繁茂,半山腰處,還有一座荒廢許久的廟宇。
廟前有一株枝幹虬勁的古松,一位青衫女子,正坐在松樹下一塊大石上,手持竹簫,隨意吹奏著一支不知名的曲目。
忽地,她晶瑩耳垂微微一動,仰首望天。
一望之下,她黑白分明的清澄明眸中,浮出一抹驚訝。
她看到了人在天上飛。
一道身著白袍的身影,正好像殞石一般急降下來,落點還無巧不巧正對著她。
沖我來的?
少女長長睫毛撲簌兩下,也未起身,就這麼坐著腳尖一點地,身形便倏地飄飛開去,挪移至數丈開外。
也就在她剛剛挪移之時,那人影已墜入樹冠之中。
樹葉斷折的咔嚓聲中,人影帶著漫天松針,穿過樹冠,嘭的一聲落在她方才坐過的大石上,一腳將那大石踏的四分五裂,炸出一道塵環,四面八方衝擊開去。
青衫女子站在數丈開外,一臉驚奇地看著從天而降的男子。
他單膝跪地,兩手握拳,拄在碎石之中,腦袋低垂,姿勢看起來有一種————
唔,很有氣勢的感覺。
少女眨眨眼,問道:「你還好吧?」
聲音清甜柔美,悅耳動聽,讓人不禁想起山澗之中,那潺潺流淌的清泉。
「還好。」
白袍人淡淡應道。
說話間,他緩緩起身,環顧左右。
最後他看向青衫少女,問道:「敢問姑娘,此地是何處?」
青衫少女長睫又撲簌了兩下,看著白袍人俊朗瀟灑的面龐,眼中閃過一抹訝異。
她認得這人。
不過並非與他見過面,只是看過他的畫像。
儘管如此,她對此人的印象,依舊極其深刻,此時一眼便將他認了出來。
可是,他為何會從天而降?
還那般巧合,正正墜在自己方才坐著的位置?
此地左右又沒有山崖,不存在從高崖縱躍下來的可能————
一邊思忖著,少女一邊開口答道:「這裡是邪帝廟。」
邪帝廟?
陸天行有點驚訝:
邪帝還能光明正大地立廟?
他看看那座荒廢廟宇,又看向青衫少女:「抱歉,我想問的是地理位置。」
少女臉上罩著紗巾,只露出光潔額頭和一對黑白分明,宛若寶石的美麗眼睛,也不知長什麼樣子。
不過身段極優美,聲音亦極動聽。
應該是個美人吧?
正尋思時,就聽青衫少女答道:「此地位在鍾離與歷陽交界,往北可往鍾離,南下便至歷陽。」
鍾離與歷陽交界處?
還行,這次回來的落點雖然有點隨機,但至少離江都不算遠,最多小半天就能跑回去了。
陸天行低頭瞧瞧腳下四分五裂的石頭,對少女說道:「不好意思,踩碎了姑娘的石頭,需要我賠償麼?」
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青衫少女不禁有點想笑,秀眉彎彎,眼含笑意地說道:「賠倒是不必。只是,你為何會從天上掉下來?」
「嗯————讓我想想————」
「是在想藉口嗎?」
「別這麼快拆穿我。」
「可是,我差點就被你砸到,作為差一點的受害者,人家很想知道真相呢。」
「其實就算姑娘沒躲開,我也不會砸到你。但這棵大松樹就得遭殃。我是看到姑娘已經躲開,方才順勢落下,免得毀了這棵生長了不知多少年的古樹。」
「原來如此。所以你的意思是,不想告訴我你從天而降的真相?」
「每個人都有秘密。就比如姑娘你,紗巾遮面————」
話音未落,少女就乾脆摘下了臉上的紗巾,露出一張————嗯,不知該怎樣形容的臉龐o
明明臉頰、眼睛、嘴唇都極美,偏偏有一個碩大且骨節隆起扭曲的怪鼻子。
就這麼一個怪鼻子,頓時將她美感破壞殆盡,令人情不自禁心生惋惜。
不過,看到這個怪鼻子,陸天行忽地想起了一人。
他目露古怪,瞧著青衫少女,就見少女明眸之中,暗含一抹黠笑與期待,顯然是在期待著他會被那個怪鼻子嚇一跳。
這個姑娘有點皮。
可惜,陸天行已經看穿了一切。
「姑娘這個鼻子,有點別致。」
少女鼓了鼓粉頰,作嗔惱狀:「你是在嘲笑我麼?」
「當然不是。我是說,姑娘的易容術不太嚴謹,這鼻子太假,一眼便可看穿。」
青衫少女還在嘴硬:「哪裡假啦?人家的鼻子就長這樣!」
「是嗎?那我方才是不小心被龍捲風卷到了天上,到了數百丈的高空,龍捲風突然消失,我只能直墜下來。」
「騙人!這一帶很少會有龍捲風,更不可能出現把人卷到數百丈高空的龍捲風!」
「是啊,我是在騙人,姑娘不也是用假鼻子騙人麼?」
「哼,你這傢伙————」
青衫少女不滿地輕哼一聲,抬手往臉上輕輕一抹,那本來看不出破綻的怪鼻子消失,現出精緻挺俏的瓊鼻,整體顏值亦因鼻子「復原」陡然大增,一下就變成了姿容不遜婠婠、師妃暄,又有著獨屬於她的妍麗風情的絕色佳人。
「原來姑娘這般美麗。」
陸天行慨嘆。
在她展現出真容的那一剎,陸天行甚至感覺這平平無奇的荒山破廟,都因她的光彩變得鮮活起來,好似突地變成了名山勝景。
不愧是有著「簫音天女」之稱的絕世美人。
青衫少女背著雙手嫣然一笑,吹彈可破的嬌嫩臉頰,現出兩個嬌俏可愛的精緻梨渦:「我現出真面目啦!你也該告訴我,為何會從天而降了吧?」
她的好奇心本來並不算太重。
可眼前這個男人不同。
因為有人特意將他的畫像送到了她面前。
並且還是兩種不同狀態的畫像。
一是現在這種風度翩翩、俊朗瀟灑的優雅模樣。
另一種,則是渾身血焰,霹靂繚繞,長發沖天,筋肉虬結,狂暴兇猛好似降世神魔的威武樣子。
本來就有著一定的好奇,今天又那麼神奇地從天而降,還直朝她墜落下來————
這未免也太離奇了!
就在青衫少女期待地瞧著陸天行,等待著他的答案時。
陸天行卻又道:「姑娘還沒告訴我你的名字。」
「可你也沒有告訴我你的名字呀!」
「但姑娘知道我的名字。」
「————咦,你怎麼知道的?」
「姑娘看到我時的眼神,還有氣機,都已經告訴了我,姑娘一見到我,就認出我了。」
「不愧是當今天下最年輕的大宗師。小女子石青璇,現在楚王知道我的名字啦,可以告訴我真相了嗎?」
果然是石青璇。
這次重返雙龍世界,隨機降落,居然就正正出現在石青璇上空。
這是什麼樣的緣份?
陸天行心中感慨著,口中說道:「原來是青璇姑娘。姑娘芳名,本王早有耳聞,當初東平郡王通壽宴,我因為斬殺魔隱邊不負,卻是與青璇失之交臂,未能聆聽姑娘天籟簫音,深以為憾————」
石青璇輕笑一聲:「楚王當初斬殺邊不負時,王通壽宴尚未開始,我也尚未到場,楚王若真想聽我的簫音,有大把時間趕去壽宴現場。」
陸天行面不改色:「邊不負武功很高,身邊還有三名陰癸派長老助拳,我雖然成功斬殺了邊不負,卻也中了劍,受了點傷。」
「是嗎?可我卻聽說,楚王橫練無敵,連四大聖僧的重擊,楚王都可以若無其事地硬受。」
陸天行皺眉沉吟:「唔————」
石青璇眨眨美眸:「楚王又在想藉口麼?」
「嘖,別這麼快拆穿我————好吧,我渾身上下,沒有半根雅骨,對音樂興趣寥寥。」
「天下人都盼著能聽青璇一曲,哪怕對音樂不感興趣,也會假裝感興趣,盼著見上青璇一面,楚王卻這麼說,叫青璇有點傷心呢————不過沒關係,青璇現在只想知道楚王從天而降的真相。」
「本王確是從天而降。至於為何會到天上,青璇聽說過「破碎虛空」麼?」
「聽說過。邪帝向雨田、天下第一巧匠魯妙子,都與我說過破碎虛空的傳說。」
石青璇的人脈就是這麼廣。
不僅認識向雨田,還接了向雨田的委託,要幫他除掉邪極宗四個弟子——也不知道老向是怎麼想的,居然在裝死飛升之前,把這麼艱巨的任務交給了石青璇。
石青璇還認識魯妙子,在魯妙子生前常與之通信。
有這麼強的人脈,又是碧秀心與石之軒之女,聽說過「破碎虛空」就再正常不過了。
「既然青璇知道破碎虛空,那也省得我解釋了。我正是在嘗試破碎虛空」
這也不算說謊,來往不同的世界,四捨五入,也可算是「破碎虛空」了。
「楚王在嘗試破碎虛空?」
「嗯。用一種玄之又玄的方式————」
「楚王失敗了?破碎到一半,又掉回來了?」
「倒也不是————只能說,不算太成功。」
真正的「破碎虛空」是飛升,是升維,是由凡而仙,由上限不過真氣覆蓋一座小山的武者,變成摘星拿月、粉碎星辰的存在。
而陸天行嘛,只是往來低武與雙龍世界而已。
對於陸天行的答案,石青璇還算滿意。
儘管他並未詳說細節,但石青璇能感覺出來,楚王已經是儘可能地吐露真相。
至於更深層次的機密,應該屬於不能隨意透露的真相,石青璇作為「差一點」的受害者,再是好奇也懂得適可而止。
這時陸天行又好奇問道:「說起來,我與青璇素昧平生,青璇又怎會一眼認出我的?」
因為我父親病情發作,著侯希白拿你的畫像給我看,雖未明說,卻也將意圖表露無遺
他想招一個武功高強,不會被他殺死的女婿。
石青璇心裡嘀咕著,口中卻道:「楚王威名震動天下,畫像亦流傳很廣,青璇有幸,看到過一幅楚王的畫像,所以認得楚王呢。」
陸天行形象很好。
真人比畫像更加瀟灑,說話時聲音也極好聽。
但石青璇對美男子的抗性很強。
因為她的父親,就是最頂級的美男子。
侯希白單論相貌亦不輸楚王,甚至比楚王還要精緻一點,只是大氣威武不及楚王。
至於說楚王「最年輕大宗師」的身份——————
石青璇認識的強者也很多。
邪帝、邪王她都認識,對於強者,也並沒有什麼特殊濾鏡。
而其它方面,更是與石青璇的喜好相悖。
楚王是雄主,可石青璇不僅不喜這種事業型的男人,因著父親的緣故,反還有些怨念
o
楚王還不喜歡音樂,愛好都與她沒有交集——————
父親果真是又發病了。
楚王這樣的男子,除了不會被父親殺死,其它方面,怎麼看都不可能是我的良配啊!
「青璇在想什麼?」
正想得入神時,聽得陸天行這麼一問,石青璇臉頰不禁微微一熱,含糊道:「唔————
「青璇是在想藉口麼?」
石青璇一怔,好笑道:「世人都說楚王器量恢弘,有漢高之風,沒想到報復心這般重,這麼快就把青璇方才說過的話拋了回來————看來傳言果然不能盡信。」
陸天行微微一笑:「漢高祖報復心也很重的,還喜歡捉弄人呢。我至少沒有捉弄青璇對不對?」
石青璇正要開口,忽聽山下傳來一陣嘯叫。
那嘯聲刺耳,好像刀片刮蹭光滑的瓷器,令人隱有毛骨悚然之感,石青璇頓時神情一肅,對陸天行說道:「青璇受人之託,要對付四個魔頭,現在魔頭恐怕已經到了,請楚王暫且避入廟中。」
陸天行錯愕道:「青璇竟要本王暫避他人鋒芒?」
倒反天罡吧這是?
聽著嘯叫又起,且不斷向著山上迫近,石青璇作出個無語的表情,飛身過來,繞到陸天行背後,雙手推著他的背,奮力將他往邪帝廟中推去,口中飛快解釋:「楚王你名聲太大,那四個魔頭說不定也看過你的畫像,要是遠遠認出你來,以他們的狡詐謹慎,只怕二話不說就要轉身溜走,他們個個都是輕功高手,一旦四散而逃,很難全部追上————總之楚王你先進廟好嗎?免得驚走了魔頭。」
「原來青璇是怕我驚走了他們————」
陸天行滿意一笑:「那沒問題,我這便進廟。等到魔頭到齊,我再出手幫青璇誅魔。」
石青璇嫣然道:「那小女子可就不客氣啦!那四個魔頭武功很高呢,青璇雖然做好了準備,卻也沒有必勝的把握————」
說話間,陸天行已步入廟中,環顧四周一陣,去到大門一側的角落裡盤坐下來,氣息深斂入骨,整個人霎時變得好像一塊石頭,兼之廟內光線又暗,若不刻意去看,壓根兒察覺不到他的存在。
石青璇亦背對廟門,坐到了一張蒲團上。
隨著天色漸晚,廟外漸黑,蟬蟲鳴唱聲漸漸響亮。
石青璇取出火折,點燃一盞擺在貢桌上的油燈,柔和燈光頓時映亮她及腰黑髮,絕美嬌顏。
忽地。
廟外陡然響起一聲好似嬰兒啼哭的詭異哭聲,之後又轉為女子的慘呼哀鳴。
異聲一起,蟲鳴蟬唱霎時止歇,廟外一切自然聲響消失不見,只剩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哭聲。
很快,哭聲又起變化,忽遠忽近,忽左忽右,飄忽不定,繼而又變得重重疊疊,像是
千鬼齊哭,仿佛廟外已淪為鬼域,正有無數冤魂厲鬼,在廟外哀號索命。
這是一種頗為高明的魔音。
能直指心靈,摧殘精神,激發人心深處的恐懼,定力稍差一些,此刻只怕已經渾身發抖,乃至失神喪志了。
但陸天行也好,石青璇也罷,俱是不為所動。
當那魔音愈演愈烈,石青璇忽地取出竹簫,放至唇邊,作吹奏之狀。
一縷清音倏忽降臨,仿佛一縷充滿了靈性生機的清風,輕柔吹拂。
簫音初起時,那鬼哭陡然變得更加尖銳悽厲,破廟之外,似有陰風怒號,幻出各種扭曲恐怖、血腥悽厲之景,要將簫音壓下。
但石青璇那輕盈柔和的簫音卻有著一種驚人的韌性。
任憑鬼哭如何狂躁激烈,都不曾被壓制分毫,反而逐漸膨脹,似由一縷靈性而充滿生機的清風,化成了帶來生機,驅逐黑暗的陽光暖風,所過之處,那鬼哭帶來的陰冷恐怖,就像是被風吹散的霧氣一般,漸漸零落消融。
鬼哭之聲戛然而止。
石青璇亦停下簫音,悠然說道:「貴客既臨,何不入廟一晤?石青璇在此恭候四位前輩多時。」
話音一落,一陣陰風倏地吹拂進來,油燈驟然熄滅,廟內陷入黑暗,光暗變化之際,一道身影鬼魅般飛掠進來,直趨石青璇。
陸天行本待出手,石青璇卻朝他這邊看了一眼,給了他一個「稍待」的眼神,同時縴手一拂,指掌變化間,瞬息出手十數次。
嘭嘭嘭嘭————
風雷激盪般的氣勁碰撞聲驟然響起,勁風四溢之際,那飛掠進來的人影又飛退而回,落到廟門處。
陸天行有些意外地一揚眉,沒想到石青璇除了輕功、音波功,手上功夫居然也不弱,比起與他初逢時的婠婠也絲毫不差。
仔細想想這也正常。
石青璇雖然並不好武,也並不以武功知名,但武功配置其實相當豪華。
石之軒的武功、碧秀心的武功,乃至霸刀岳山的武功,只要她願意,都可以修習。
她還認識向雨田,並且邪帝既然委託她代為清理門戶,肯定也是指點過她的。
陸天行記得,她好像對魔門各派的武功都知之甚詳,甚至知道各種魔門絕學的破綻。
此時先是破解對方的魔音,又於短暫交手間擊退來襲之人,倒也不足為奇。
油燈再次亮起。
柔和燈光,又一次映亮了石青璇美好身姿,亦映亮了那退至廟門的身影。
那是一個彩衣女子。
其面容佼好,看似只有二八年華,眼角卻有著細密魚尾紋,顯然駐顏功夫練得不到家,無法真正青春不老。
彩衣女子披頭散髮,臉色蒼白,看上去似乎在方才的交手中吃了暗虧。
石青璇沒有回頭,佇立貢桌前,垂眸看著那一盞油燈,柔聲說道:「適才金宗主被我簫音所傷,卻還要逞強出手,未免不自量力。若想保住性命,還是速速退去,遲恐不及。」
聲音雖柔和動聽,卻自有一股氣勢,不愧是邪王之女。
彩衣女子,正是向雨田四大弟子之一,「媚娘子」金環真。
向雨田主動失蹤之後,邪極宗四徒為爭奪「邪帝舍利」分裂內鬥,各自自立門戶,金環真創立「媚惑宗」,是以石青璇稱她為「金宗主」。
金環真眼神狠厲,瞪著石青璇,厲聲道:「想不到你這小賤人居然有些本事!老娘一時大意,竟被你占了些便宜。不過你以為你真能吃定我了嗎?尤老大,你還在等什麼?」
一道仿佛刀刮瓷盤般尖銳,叫人渾身直起雞皮疙瘩的難聽聲音,在廟門外響起:「石之軒與碧秀心之女石青璇————還以為你這丫頭盡得石之軒、碧秀心真傳,且聰明絕頂,沒想到只是個蠢丫頭。金環真這淫婦只是本人丟出來的探路石子,你居然還在為傷了她而自鳴得意————真是愚不可及!現在你有多少斤兩,已盡在本人算中!」
石青璇面不改色,輕聲說道:「魔門八大高手末席,倒行逆施」尤鳥倦。」
卻是借點破此人身份之機,在給陸天行介紹此人來歷。
尤鳥倦的聲音,倏忽從廟門轉移到了廟頂:「蠢丫頭既知本人大駕光臨,還不乖乖交出聖帝舍利?」
石青璇悠然道:「邪帝舍利就在我手上,尤前輩想要,儘管親自來拿。」
哼!
冷哼聲中,廟頂轟地爆開一個大洞,一道高瘦身影從天而降,落進廟裡。
此人瘦骨伶仃,滿臉都是深如刀刻的皺紋,看上去形容淒涼,餓死鬼也似,可如此奇瘦的身材,手裡卻拎著一尊巨大的獨腳銅人,正是魔門八大之末,「倒行逆施」尤鳥倦。
尤鳥倦剛剛現身,與金環真一前一後對石青璇呈夾擊之勢,左側廟牆忽地似被利器切割一般,突兀倒下一大塊,現出一個直通廟外的大洞。
隨後就見一個頭戴帝王樣式的平天冠,身上卻穿著勁裝武服,手提一把巨大剪刀的高大男人自那大洞中走了進來。
石青璇面不改色,輕聲道:「「霸王谷」宗主,「大帝」丁九重。」
說話時,右側廟牆被暴力轟開,爆出大洞,煙塵瀰漫間,走進來一個矮壯男人。
此人奇醜無比,雙眼好似兩團鬼火,兩手粗如樹幹,披著一件僧袍,卻沒有半點慈悲氣度,一看就是殺人如麻的魔頭。
石青璇依舊毫無驚容,淡淡道:「「赤手教」宗主,周老嘆。」
聽到此人介紹。
一直盤坐角落的陸天行終於忍不住開口:「周老嘆沒有外號的麼?」
尤鳥倦叫「倒行逆施」,丁九重叫「大帝」,金環真叫「媚娘子」,邪極四魔三個有外號,就周老嘆沒有,就讓人感覺很彆扭。
太不整齊了!
而他這一開口,邪極四魔登時齊齊一震,驚疑不定地看向陸天行所在的角落。
在他開口之前,即使以尤鳥倦的修為,居然都沒有發現角落裡還坐了一個人!
「他是誰?」
金環真驚問道。
「發聲之前,半點氣機不漏,毫無存在感————」
尤鳥倦眉頭緊皺:「難道是石之軒以補天閣心法,為石青璇培養的護道人?」
丁九重冷哼一聲:「補天閣的鬼祟東西,除了能躲會藏,還有什麼本事?見光死的刺客而已,本大帝一剪就能把他腦袋剪下來!」
魔門兩道六派,素來以擁有魔門第一奇功「道心種魔大法」的邪極宗為首。
至於補天閣,甚至都算不上中游,與花間派一樣,排名很低。
雖然因為上代邪帝擺爛,以至陰癸派成了當今魔門第一大宗,石之軒則一度成為聲勢最猛的「邪王」,但身為「邪帝」弟子,丁九重還是滿心優越,看不起區區補天閣的刺客。
又不是石之軒那種身兼花間、補天兩派傳承,還學成了佛法的「邪王」,單純的補天閣刺客躲起來還有點威脅,見了光,又算什麼東西?
周老嘆則皺著眉,仔細打量陸天行那半在燈光中,半在陰影里的面龐:「這個人,我好像在哪見過————」
正想時,陸天行開口道:「赤手教周宗主是吧?你這三個同門都有外號,為何唯有你沒有外號?你在搞特殊麼?」
見陸天行皺著眉頭,一臉嚴肅,好像很重視這個問題的樣子,石青璇緊抿著嘴唇,好不容易才繃住笑。
不愧是以一己之力鎮壓佛門四大聖僧的大宗師,面對邪極四魔,居然還能關注這種無關緊要的小問題,一點都不擔心這四個魔頭的武功————
不過話又說回來,周老嘆為什麼沒有外號?
為什麼邪極四魔,唯獨他沒有外號?
得,石青璇也被挑起了好奇心。
周老嘆一愣,當場就被帶偏了思路,顧不上去想究竟在哪裡見過那個年輕人,皺眉自語:「對啊,我為何沒有外號?為何唯有我,沒有外號?」
尤鳥倦不耐煩地說道:「外號都是別人叫的,又不是自己取的。要麼像老子一樣強,打出名號,要麼像金環真這淫婦一樣騷,騷出名堂。周老嘆你自己廢物,既不強又不騷,沒人給你取外號,怪得誰來?」
周老嘆怪眼一翻:「尤鳥兒你很了不起麼?二十年前就被宋缺嚇破了膽,你————」
提起宋缺之名,他腦海之中,忽地閃過一道靈光,想起了一件兩個多月前發生的大事。
據說,天刀宋缺在江都臨江宮外,與江都楚王對戰於大江之上,兩人打得大江開裂,山崖崩塌,碰撞聲甚至傳遍整個江都城,舉城皆聞。
當二人打到江面上時,有不少在江岸邊、船舶上的武人都看到了兩人。
此戰結果無人知曉,但天刀宋缺與江都楚王一戰的聲勢,卻是迅速傳揚開去,兩個多月來,早已傳遍天下。
此時此刻。
周老嘆提起天刀宋缺,想起那場對戰,腦中靈光一閃,霎時知道了方才看到那坐在角落裡的年輕人時,那種微妙的熟悉感從何而來。
「江都楚王!」
周老嘆渾身一抖,破音叫道:「他是江都楚王!走啊!」
話音未落,他已腳尖點地,向後飛退。
但已經遲了。
熱浪噴涌間,宛若霹靂爆裂般的筋骨齊鳴聲,伴著衣襟綻裂聲響起。
廟中柔黃的橘黃燈光,被另一處光源染成血色。
氣場巍如山嶽的神魔,降臨在這破廟之中,空氣爆裂,炸出浪花般的白色氣浪,龐大的身影快若縮地,一步追上周老嘆,於雷霆震盪般的爆轟聲中,手起一掌,朝周老嘆當頭劈落:「你,為何,沒有外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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