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其實我們是一類人
蕭震快步衝進衛浴間,擰開冷水,捧起冰水澆在臉上,好半天才止住那股燥熱。
鏡子裡的男人,素來冷靜無波的眼底翻著自己都陌生的慌亂,耳尖的紅久久褪不下去。
他抬手按了按太陽穴,心底暗罵自己不爭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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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生死一線的時刻他都能穩如磐石,但這一晚,卻偏偏栽在一個一腔孤勇往他身上撞的小姑娘手上。
蕭震倚靠在洗手台,點燃一根煙。
閉上眼,腦海里全是江潤剛剛那些熱烈滾燙的話語,還有她印他臉上的滾燙的吻。
這確切而言,是他的初吻。
理智一遍遍敲著警鐘。
他的機械腿每天都在忍受著摩擦潰瘍的疼痛,一如他的人生,早就布滿傷痕,殘缺又沉重。
而江潤,她前途明亮,熱烈鮮活,本該擁有一個健全安穩、能陪著她肆意奔走的愛人,而不是耗在他這裡。
他不能這麼自私,明知道自己是殘缺的,卻想去沾染旁人的美好。
他不配擁有這種幸福,哪怕,這種塵世的幸福,是每個人都可以擁有的。
他暗暗下定決心,明天一早,就讓管家訂最快的航班,派星攬安安穩穩將江潤送回國內。
他記得星攬對江潤是有好感的。
星攬本身也不差,無論相貌還是能力,抑或是家世,都足以和江潤匹配。
或許,他們才是最般配的。
蕭震這麼想著,掏出手機給星攬撥通了電話。
三兩句話說明意願後,星攬秒懂,立刻應聲道:
「好,沒問題,我會護送她回國,把她交到她父母手上。」
蕭震的心頭泛起一絲絲莫名的疼痛,但轉瞬,他控制住自己內心的情愫,淡淡「嗯」了一聲,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一夜無眠,直到天光大亮。
晨光透過長廊落地窗漫進來。
蕭震起身走出房門時,管家已經垂手站在門口聽候差遣。
看到蕭震,他立刻低聲道:
「先生,早餐已經讓廚房準備好,考慮到江小姐宿醉,特意讓人燉了清淡的小米粥和開胃小菜,另外還有三明治和華夫餅,水果沙拉,以供選擇。」
蕭震微微頷首:
「好,派人去給江小姐準備兩套休閒裝,就買我喜歡的那個品牌,她身高目測一米六八左右,體重目測46公斤,讓店員挑選好合適的尺碼,另外給她準備一雙37碼的運動鞋。」
管家眸光閃過一抹深邃的笑意,頭仍舊是低著的,恭敬道:
「好,我這就去辦。」
「蕭哥——」
客房這時忽然傳來動靜,緊接著,房門被拉開。
江潤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個哈欠,從裡面走了出來。
她茫然地看著這處宛若皇宮一般奢華的別墅,腦子慢慢回籠,昨晚所有大膽莽撞的畫面,一股腦都涌了上來。
她沒有斷片,記憶都還在腦海里。
她抱著蕭震,說了很多大膽又直白的話,還親了他的臉,吻了他的唇,還纏著他的脖頸不讓他走。
糟了……他會不會覺得,她平日裡就是這麼隨便的姑娘?
那可真是冤枉她了,這些年她還從未談過戀愛,更未跟男人有如此親密的舉動。
江潤看著蕭震,一時間臉頰發燙,整個身體都瞬間僵直。
蕭震緩緩抬頭,深邃的眸光,緩緩落在面前少女的身上。
她身上穿著一套雪白的、帶著蕾絲花邊的睡衣,長發披散在肩上,臉上未施粉黛,可一張小臉卻紅撲撲的。
她一隻手尷尬地揉了揉頭髮,衝著他齜著牙,露出極其可愛又靈動的笑容,像一隻森林裡突然出現的小鹿,渾身都散發著一股靈動的氣息。
蕭震靜靜站在原地,身上一身乾淨的深色長褲,完美遮蓋住銀灰色的機械腿,深邃立體的臉龐看上去禁慾又克制,江潤簡直無法想像,倘若他沒有失去雙腿的話,該是一個多麼英俊完美、無可挑剔的男人。
可是,老天爺卻偏偏如此不公。
意識到他在注視她,江潤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聲音軟軟的:
「蕭哥,早啊,你這麼早起來啊。」
蕭震點了點頭,語氣聽不出喜怒:
「醒了?趕緊洗漱一下,過來吃早飯。」
江潤乖乖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問:
「你昨天有沒有生我的氣?那什麼,我喝醉了,有點胡鬧,你別介意。」
她慌忙又解釋,「我平時不是這樣的,我不是隨便的人,我……」
江潤支支吾吾,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蕭震的喉結無聲一滾,看著她此刻手足無措、懵懂可愛的模樣,眼底忍不住划過一絲一瞬即逝的笑意,但轉瞬,他語氣一下變得冷硬:
「你何止胡鬧,簡直亂來。孤身跑到國外,還敢到那種混亂的酒吧里一個人喝酒,簡直太不把自己當回事。」
話語是責備的,可他卻突然側身讓開道路,示意她進去洗手間洗漱。
「趕緊洗漱好,過來吃早餐。」
蕭震淡淡丟下一句話,轉身先她一步離開。
江潤聽出他略帶數落的語氣背後藏著的擔心,懸著的心一下鬆懈下來。
「好的!我正好也餓了!等我,蕭哥!」
江潤語氣一下變得輕鬆,轉身飛快走進洗手間裡,迅速洗漱完畢。
轉眼來到餐廳。
蕭震已經舀好一小碗粥,放在餐桌上,粥不冷不熱,剛剛好。
「吃吧,等吃完了,我讓星攬來接你。」
江潤握著勺子的手一頓,她雙眼很茫然,「為什麼讓星攬來接我?」
蕭震避開她直白熱烈的目光,端起桌上的黑咖啡抿了一口,聲音低沉緩慢:
「你父母和家人都很擔心你,早點回國,免得他們擔心。」
「我不回去!蕭哥,我想在這裡陪著你!」
江潤聞言,立刻將手裡的粥碗放下,她看著蕭震,眼神執拗又熱烈:
「我知道你怎麼想,一旦我這次回國,以後你更不會見我了。」
「蕭哥,我昨晚雖然喝醉了,但說的每一句都是我的真心話,絕不是醉話。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現在重新……」
蕭震緊閉的心門像是猛地又被撬開一絲絲的縫隙,但理智促使他立刻將江潤的話打斷:
「江潤,你年紀還太小了,把很多事情都想得太簡單。」
「感情不是勉強得來的,人生也不能憑藉一時的衝動走下去。你和我,是兩個世界的人。」
「那是你自認為的,你壓根就不了解我。」
江潤立刻接話,眼神依舊堅定,「你以為我的人生就一帆風順嗎?你以為我不懂你內心的那些痛苦?你以為我父母雙全,就一定幸福嗎?」
「不是這樣的,蕭哥,我也是一個人在孤獨中長大的。」
「我從很小的時候就跟著我父母,伴隨著他們的工作調動升遷,一個城市接一個城市地換,我從小到大前前後後換了十幾所學校,我沒有要好的朋友,因為我父母不允許我交朋友,他們怕有人會利用我幼小的心靈攀附關係。」
「我很小的時候就學會一個人吃飯,洗衣服,睡覺,有時候我爸媽遇到大事必須加班,一連好幾個晚上我都是一個人度過的。其實我和你一樣,我也很孤獨。」
「我小時候也經歷了很多很多,我被人綁架過,險些被那些壞人玷污我的清白……」
江潤說到這裡,眼睛裡突然湧出淚水,她下意識咬住下嘴唇,語氣一下變得哽咽起來。
蕭震渾身一滯。
他有些難以置信,不敢想像這個看著如此活潑靈動的姑娘,竟然也經歷過人生的至暗時刻。
他不禁感覺到好奇:
「怎麼會?以你父母的身份,應該從小到大會對你嚴加保護才對啊。」
江潤不禁苦笑了一聲:
「他們是對我嚴加保護沒錯,但正因為如此,他們的政敵知道我是他們的軟肋,所以才對我動手……」
江潤下意識把頭埋下去,她身體忍不住地發抖,「蕭哥,你都不知道當時我有多害怕,那些人有多恐怖,我……我……」
江潤再也說不下去,整個人一下陷入悲慘又痛苦的回憶里。
蕭震深深震撼了一下,他下意識伸出手,想將她攬入懷裡,可就在手幾乎要碰到她衣領的那一刻,他又僵住,隨即下意識將手抽回。
江潤就在此時,倒入他的懷裡,一時間忍不住放聲大哭:
「那一年我……我才12歲,他們把我綁到一家酒店裡,綁在椅子上,然……然後……」
「然後……用滾燙的菸頭燙我,還……還把我身上的衣服都扒光……拍照……發給我爸媽。」
「蕭哥……我到現在都還會經常做噩夢……夢見那種時候……我……我……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只有你。」
「你……你不要以為我的人生就很圓滿和美好……其實……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不知道為什麼,從看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覺得,我和你……是一類人。」
「蕭哥……」
江潤哭得稀里嘩啦,一邊傾訴,一邊將鼻涕眼淚都蹭到蕭震的身上。
蕭震整個人僵直在原地,聽著她斷斷續續的傾訴,內心湧起一股莫名的心疼。
他的手幾度舉起,又放下,最終,他還是輕輕地放在她的肩膀上,環住了她,然後,微微地嘆了口氣。
「想哭,就哭個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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