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恐怖靈異> 民俗詭事:開局撈出鎮海玄鐵> 第132章 五毛鉗斷南洋骨屍,紫銅盤碎引沈門退避

第132章 五毛鉗斷南洋骨屍,紫銅盤碎引沈門退避

  第133章 五毛鉗斷南洋骨屍,紫銅盤碎引沈門退避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五毛錢的命,也能跟南洋硬貨碰一碰。」

  鐵拐李話音剛落,街角那截白骨頭就拖出了燈影。

  骨頭後頭連著鐵線,那鐵線粗得邪乎,活脫脫是修車鋪拆下來的剎車索,外皮剝光,黑油順著線縫往下滴。

  油點落在青磚上,滋的起泡,腥白沫子貼著磚縫爬。

  韓少白抱著帳本退了半步,唐婉清一枚銀針釘在他鞋尖前。

  「站住!」

  韓少白腳跟收回,喉結滾了滾。

  「我、我給紅戳讓點地方。」

  佟可心擰開小鋁壺,老湯熱氣貼著燈火往上冒。

  第一具傀屍露了全身,比前頭三具鐵線傀屍大一圈,胸腔癟著,肋骨外翻,慘白骨片從皮肉里頂出來,護住關節和後頸。

  後腦骨片蓋住第三節頸骨,半點線頭都不露。

  鐵拐李舌尖頂掉牙縫裡的印泥渣。

  「嗬~還給自己套護脖呢?」

  程小金蹲在青磚邊,耳朵偏著半寸。

  「沈九樓怕你剪。」

  「他倒挺記仇————」

  「你五毛錢鉗子剪廢三具,擱誰都記。」

  第二具從側邊鋪子陰影里出來,第三具踩著紙車爛輪子,腳底落下,濕紙被踩進磚縫,黑血擠出一道線。

  柳鋪門板咔咔響了兩下。

  沈九樓的笑從傀屍胸腔里傳出,空得發悶,尾音帶著紫銅盤的金屬氣。

  「程小金,窮器用盡了。」

  程小金把煙從耳後摘下,沒點,只叼著。

  「聽夠了還來,沈老闆口味兒重吶。」

  傀屍胸腔里銅音一轉。

  「紅戳。」

  韓少白把帳本抱緊,裂紅戳卡在胳膊肘下。

  「博古齋的戳,可不賒。」

  鐵拐李斜他,「剛才誰差點甩出去?」

  「那叫驗風險。」

  沈九樓沒接這句。

  「程家的手快廢了。」

  「柳家的門快爛了。

  「6

  「博古齋的戳也裂了。」


  第三具傀屍抬腳,青磚被踩出一個坑,舊灰跳到第八盞燈燈座上。

  小杏用包子皮墊住燈座,沒讓燈歪。

  佟可心長勺磕地,「飯還熱著。」

  沈九樓道:「飯會涼的。」

  佟可心回得快。

  「銅盤也會碎的!」

  門板里靜了一息,程小金笑了一下,煙紙被咬出毛邊。

  「這句扎心了,還是扎肺了?」

  第一具傀屍動了,它直奔韓少白,鐵線拖地,三道聲疊在一起。

  粗線帶關節,細線帶胸腔,最裡頭還有一根小線,響得輕,藏在骨頭空洞裡。

  鐵拐李提著老虎鉗迎上去,鉗口夾向後頸。

  咔!鉗子滑開————

  骨片上裹著黑油和骨粉,鉗口咬不住。

  鐵拐李罵了一聲,假肢往前頂,肩膀借力,鉗子又壓上去。

  傀屍胳膊橫掃。

  鐵拐李用假肢一擋,被掃得連退三步,腳跟在青磚上犁出兩道灰印。

  韓少白臉發白,「李哥!————」

  鐵拐李吐掉嘴裡的血沫。

  「還沒到哭喪時候。」

  唐婉清紅線甩出,線頭穿過三枚大錢,攔在第二具傀屍膝前。

  紅線剛沾骨片,嗤的冒煙,骨片邊緣的黑油吞了線頭半寸。

  唐婉清手腕一翻,收線仍慢了一拍,線頭斷了兩股,縮回來時發焦。

  她指腹抹過銀針盒邊,血蹭在盒口。

  「降頭油,紅線掛不住。」

  佟可心拎起小鋁壺。

  「老湯能不能掛?」

  程小金沒答。

  他鞋尖點了點地,側耳聽第一具傀屍落步。

  咚!膝蓋空了————

  咚!腹腔也空了————

  咚!胸口第三根肋骨下,有一點細響,銅絲碰骨,響聲一露,又縮進肉里。

  沈九樓借傀屍胸腔開口。

  「還聽後頸?」

  程小金把煙拿下來。

  「後頸給李哥熱手。」

  鐵拐李一愣。

  「我挨那一下,算熱手?」

  「你皮厚。」


  「你特麼可真會疼兄弟。」

  程小金鞋尖按住一塊濕紙,黑水被擠出半點。

  「胸三肋,左一寸。」

  唐婉清看過去。

  「主線?」

  程小金點頭。

  「傳聲線。」

  鐵拐李盯住傀屍胸口。

  那裡全是爛皮和骨片,肋骨之間縫著鐵線,線頭像草根扎進肉里。

  「這可是細活。」

  程小金道:「你會修表。」

  「我修老掛鍾。」

  「都帶響。」

  鐵拐李把崩口老虎鉗塞回腰後,伸手卸假肢。

  咔、咔————假肢外殼拆開,裡頭露出一截合金鋼管。

  他用扳手一擰,卸下來拿在手裡。

  韓少白看得發愣。

  「李哥,你腿里還、還有藏貨?」

  鐵拐李掂了掂鋼管。

  「窮人出門,腿都得管兩樣用。」

  沈九樓的聲音從三具傀屍胸腔里齊齊響起。

  「撬骨?」

  「你當修破門?」

  鐵拐李鋼管一橫。

  「破門我熟。」

  第一具傀屍撲到韓少白身前三步。

  韓少白沒跑。

  他抱著帳本,嘴唇抿了兩下,扯開嗓子。

  「博古齋夜場活飯帳,王姨包子十六屜,李大爺炒肝九碗,何秀蘭羊湯鍋口歸孫小杏,孫大強賒未付。」

  傀屍胸腔里的細響停了一息。

  它聽見報帳了。

  沈九樓借胸腔判人,韓少白這一嗓子把活人的帳都塞進去,傀屍肩膀偏了半寸。

  鐵拐李抓住這半寸,鋼管插進傀屍肋骨縫。

  咯!

  傀屍抬手,指頭上纏著鐵線,抓向鐵拐李後腦。

  佟可心拎起舊搪瓷盆。

  半盆滾開的老湯晃在盆里,湯麵浮著厚油,鹽味沖鼻子。

  「讓開一下,老李。」

  鐵拐李腰一擰,傀屍的手擦著他耳朵過去。

  佟可心一盆老湯潑在傀屍膝蓋上。

  熱油掛住骨片縫,鹽氣往裡鑽,黑油被燙得翻白泡。


  鐵線在膝彎處抽了兩下,卡住了。

  傀屍身子歪了一點。

  鐵拐李手裡的鋼管往裡一送。

  咔嚓!第三根肋骨開了一條縫。

  裡頭露出一根筷子粗的黑鐵線,線外纏著細銅絲,銅絲上還沾著紅印泥。

  韓少白眼睛瞪圓。

  「我的印泥?」

  程小金道:「剛才偷的半口。」

  韓少白把帳本邊捏皺。

  「偷祖傳紅戳縫屍,這買賣太髒。」

  鐵拐李夾起老虎鉗,鉗口探進骨縫。

  傀屍胸腔里傳來沈九樓的笑。

  「夾得住?」

  骨縫裡的銅絲往後一縮。

  鉗口落空。

  第二具傀屍從側面撞來。

  唐婉清紅線斷了半截,只能用銀針封它腳前青磚縫。

  銀針入磚半寸,針尾抖紅。

  「快!」

  周半仙把羅盤往地上一扣,盤針亂晃。

  「第三具繞燈影,奔第九盞燈。」

  小杏抱著包子鑰匙,站在第九盞燈旁。

  燈火照著她的影子。

  影子底下那點釘影又冒出半分。

  何秀蘭的紅衣影子從羊湯鍋里探出,脖子黑痕泛起,鍋湯沒翻。

  程小金扭頭。

  「小杏,別動燈。」

  小杏點頭,「嗯!我不動。」

  佟可心拎勺要過去,程小金喊住她。

  「可心,第二盆,潑地。」

  「哪塊?」

  「它腳下青磚。」

  佟可心看懂了。

  第二具傀屍靠地上鐵線找力,老湯潑骨頭,卡關節,潑地,糊鐵線。

  她把小鋁壺往青磚上一扣,壺嘴斜著,熱湯沿磚縫爬開,鑽進鐵線底下。

  鐵線拖過湯麵,帶起油鹽,聲兒立刻發澀。

  第二具傀屍慢了一拍,唐婉清銀針連落三下,把紅線重新接進銅錢眼。

  「韓少白,念帳。」

  韓少白一怔。

  「還念?」

  程小金道:「越俗越亂。


  「6

  韓少白吸了口氣,拿筆桿敲帳本。

  「王姨包子皮半片,賒帳人程小金,暫記不催。」

  程小金瞪他。

  「誰讓你記這個?」

  「你剛才讓記。」

  鐵拐李鉗口又伸進骨縫,罵道:「念沈九樓壞帳。」

  韓少白立刻換氣。

  「沈九樓偷紅戳印泥半口,偷而未成,欠博古齋賠禮一份,欠琉璃廠活飯三十六□。

  「」

  第一具傀屍胸腔里的銅絲又停。

  程小金聽見了。

  主線在帳聲里發顫,跟指甲彈線一樣。

  沈九樓遠在德勝門,用紫銅盤收聲控屍,胸腔線一亂,他那邊就得分神。

  「李哥,別追線。」

  鐵拐李咬牙。

  「那追啥?」

  「印泥。」

  鐵拐李鉗口一偏,夾住紅印泥。

  印泥燙得鉗口冒煙,他用假肢膝節頂住鉗柄,手背青筋鼓起。

  「韓少白,罵他手藝。」

  韓少白張嘴就來。

  「沈九樓,你這傀屍偷工減料,胸口縫得跟我家庫房爛帳一樣。」

  程小金補了一句。

  「別糟踐庫房。」

  「沈九樓,你南洋銅盤還不如李大爺鍋鏟轉得順。」

  李大爺在後頭喊。

  「這句記上,欠我鍋鏟名譽錢。」

  傀屍胸腔里,沈九樓尾音混進銅盤雜響。

  「吵————」

  程小金咧嘴。

  「北京城吃飯就這動靜,嫌吵回南洋住墳地。」

  鐵拐李手腕一擰。

  咔!紅印泥連著銅絲被拽出半寸。

  主線露出來了,黑鐵線硌著鉗口,表面全是細骨粉,一夾就掉渣。

  鐵拐李換了個姿勢,鉗柄卡在假肢鋼管上,整個人往下一沉。

  「五毛錢,爭口氣。」

  咔嚓!主傳聲線斷了。

  第一具傀屍胸口塌下去。

  它沒倒,骨片裡還剩降頭鐵線,身子朝前撲,雙手抓向韓少白。


  唐婉清紅線一拉,錢網攔在韓少白身前。

  佟可心長勺伸過去,勺底老湯油抹在斷線口。

  斷線口滋滋冒煙,傀屍膝蓋一折,半跪在地,胸腔吐出一口黑氣。

  韓少白腿肚子打晃,還把帳本舉高。

  「收訖。」

  鐵拐李抬腳踹他小腿。

  「別學紙人。」

  程小金沒笑。

  他耳朵轉向斷掉的主線。

  線斷了,裡面還殘著紫銅盤的回音。

  細細一股,順著鐵線往街角退。

  沈九樓沒斷乾淨。

  他在收線。

  「別扔。」

  鐵拐李正要扯斷線,手停住。

  「留著?」

  「還禮。」

  程小金看向佟可心。

  「熱粥。」

  王姨立刻喊,「包子攤鍋邊有小米粥,糊了底。」

  程小金點頭,「就要糊底。」

  佟可心已經端來半盆熱粥,粥熬得稠,鍋底帶焦香,米粒裂開,熱氣里有鍋巴味。

  她把盆往鐵拐李腳邊一放,「澆哪兒?」

  「線頭,別碰屍。」

  鐵拐李把斷線拉出來一尺多,線頭還在抽。

  佟可心半勺熱粥澆下去,米粥裹住鐵線,熱氣順著線縫往裡鑽。

  紫銅盤迴音立刻亂了,程小金看向李大爺的炒肝鍋。

  「鍋把手借一下。」

  李大爺把鍋往前推。

  「別弄壞,明兒還出攤。」

  鐵拐李抓起一把廢鐵絲,把斷線纏到炒肝鍋把手上。

  鐵絲是剛才剪傀屍剩下的,沾老鹵,沾印泥,沾灶灰,髒得看不出底色。

  程小金道:「敲。」

  街坊們這回不用問,王姨敲籠屜蓋,李大爺敲鍋沿。

  眼鏡王從博古齋門口摸出一隻破銅鑼,剛舉起來,程小金就喊。

  「銅鑼放下。」

  眼鏡王趕緊縮手。

  「那我敲啥?」

  鐵拐李丟過去半截木凳腿。

  「敲門框。」

  眼鏡王抱著木凳腿,往門框上一下一下磕。

  韓少白用筆桿敲帳本,嘴裡念得飛快。

  「王姨包子已付,李大爺炒肝已付,小杏飯口歸小杏,何秀蘭羊湯鍋活飯不移,沈九樓偷印泥未成,林懷仁收爛帳未結。」

  程小金聽著那根斷線。

  街面上的雜聲順著斷線走。

  起初還散,粥氣一裹,老湯油一潤,鍋灰一堵,聲兒變粗了。

  沒有香案,沒有符,沒有名貴法器。

  一條破鐵線,半盆糊底粥,一口炒肝鍋,一群攤主敲得手疼。

  可那聲音進線以後,帶著飯氣,帶著罵街熱氣,帶著琉璃廠被第七門折騰半宿還沒散的活人氣。

  第二具傀屍衝到鐵拐李背後,唐婉清銀針已經用掉大半,紅線又斷兩截。

  「後面。」

  鐵拐李沒回頭。

  佟可心一勺老湯甩出去,湯線從他肩旁掠過,落在第二具傀屍肘關節。

  骨片冒煙,動作慢了半息。

  程小金抬腳踩住斷線旁邊的青磚,沒碰線,鞋底隔著磚,辛金氣往下一點。

  唐婉清臉色發沉。

  「程小金。」

  程小金咬住煙。

  「一點兒。」

  「你這點兒最貴。」

  他鞋底那點辛金氣不往屍體走,只往鐵線外皮的舊鏽里鑽,舊鏽被一激,線里的回音亮了,跟舊銅盆被筷子磕了邊。

  德勝門那頭,紫銅盤接上了。

  程小金等的就是這一下。

  「敲重點。」

  佟可心扭頭喊。

  「都沒吃飯嗎?」

  王姨第一個加勁。

  籠屜蓋被她敲得嘭嘭響。

  「沈九樓,偷包子皮都偷不明白,還學人做局?」

  李大爺鍋鏟磕鍋沿。

  「欠我炒肝名譽錢。」

  韓少白把帳本拍得啪啪響。

  「收訖,收訖,沈九樓倒欠琉璃廠人情帳一筆。」

  小杏也抬手,輕輕敲了敲包子鑰匙旁邊的燈座。

  響兒小,卻進了線。

  何秀蘭羊湯鍋里,紅衣影子低頭,長發貼著鍋沿。

  鍋底咕嘟一下,活飯熱氣跟著入線。


  程小金耳邊轟出一片雜響。

  他聽見德勝門暗溝的水聲。

  聽見紫銅盤邊緣轉動。

  聽見有人坐在盤前,指腹貼著盤沿,指甲修得齊整,指頭上沒有市井油灰,只有沉香和銅腥。

  那人要收手。

  晚了————程小金鞋尖往下碾半分。

  「送他。」

  鐵拐李把炒肝鍋把手一擰,斷線繃緊。

  佟可心最後半勺熱粥扣在線頭上,滿街鍋碗聲順著線倒灌出去。

  傀屍胸腔里的沈九樓聲頭一次亂了。

  「程小金,你借我的線?」

  程小金叼著煙,含糊道:「線是你送的。」

  德勝門那頭傳來一聲脆響。

  聲兒從斷線深處返來,紫銅盤裂了第一道口。

  沈九樓立刻切線。

  第二具傀屍身上的鐵線全繃直,要把斷線扯回去。

  鐵拐李假肢卡進青磚坑,雙手抓住鋼管,肩背往後一頂。

  「拔河,來。」

  第三具傀屍已經繞到第九盞燈。

  小杏站在燈前,包子鑰匙貼著胸口。

  傀屍抬腳,腳底骨片要踩燈影。

  佟可心趕不過去。

  唐婉清甩出最後一根紅線,線從小杏腳邊過,纏住燈座,把燈往後拖了半寸。

  紅線斷開,唐婉清掌心被勒出血口。

  小杏沒哭。

  她把包子鑰匙往燈火前一舉。

  「我媽的攤,不給你。」

  第三具傀屍腳下一偏。

  何秀蘭鍋口的紅衣影子抬頭,羊湯鍋冒出熱氣,貼著地面爬過去,纏住傀屍腳踝。

  鐵拐李扯著斷線大吼。

  「韓少白,帳。」

  韓少白臉漲紅,翻開帳本,筆桿磕在封皮上。

  「第七門夜場,三十六口活飯,九盞夜燈,七聲買賣,人在,飯在,帳在,沈九樓,收你個屁!」

  最後四個字喊破了音,街坊們鍋碗齊落。

  斷線里傳回第二聲脆響,紫銅盤碎成幾塊的動靜,透過鐵線鑽回來,清清楚楚。

  程小金聽見銅碎擦過石面。

  還有一聲短悶的哼,沈九樓傷了。


  第一具傀屍徹底散架,肋骨一根根往下掉。

  第二具傀屍沒了主盤,關節亂擰,自己絆倒在炒肝攤前。

  第三具傀屍腳底還踩著燈影邊,胸腔里那點銅絲啪的斷開,身子朝前倒。

  鐵拐李撲過去,用肩膀把它撞偏。

  傀屍砸在第九盞燈旁邊兩寸,燈火晃了三下,沒滅。

  小杏手裡的包子鑰匙冒白氣,她低頭吹了吹。

  「還亮著。」

  佟可心跑過去,把她往懷裡一攏。

  「膽子真肥。」

  小杏小聲道:「我沒踩影子邊。」

  佟可心嘴唇動了動,只拿袖口擦掉她臉上的灰。

  唐婉清走到程小金身前,抓起他的手腕,藥布底下鐵青色又往上爬了半寸,腕骨邊泛著冷青。

  她銀針紮下去,程小金手指抽了一下。

  「說好一點。」

  唐婉清把針尾按住。

  「你這一點,夠三副藥。」

  程小金吸了吸鼻子。

  「記韓少白帳上。」

  韓少白抱著帳本喘氣。

  「憑什麼?」

  「你罵得最響,算加班。」

  鐵拐李坐在地上,假肢關節還冒煙。

  他舉起老虎鉗看了看,鉗口豁得更大,邊上沾著傀屍胸腔里的黑鐵粉。

  「這鉗子該退了。」

  程小金看了看。

  「供起來。」

  鐵拐李樂了。

  「供哪兒?」

  「博古齋門口,旁邊寫,五毛一剪,南洋包退。」

  韓少白喘得直咳,還是接了話。

  「這招牌掛我家門口,我爸能抽我。」

  「你爸還活著呢。」

  「那抽得更利索。」

  街面有人笑了兩聲,又趕緊收住。

  柳鋪門縫裡,柳白撐著門框往外探了半寸。

  他臉上沒血色,指甲裂開兩片,門後的青白光貼著腰骨往裡咬。

  「紫銅盤碎了。」

  周半仙把羅盤貼在耳邊聽,盤針終於不再扎柳鋪,轉向北邊,抖了幾下。

  「德勝門退了。」


  韓少白坐到地上。

  「退了?」

  程小金看著三具散掉的傀屍。

  「盤碎,線斷,今晚這口聲他接不住。」

  鐵拐李用鋼管撥了撥傀屍胸骨。

  「骨片能賣廢品嗎?」

  佟可心一勺柄打過去。

  「你敢撿一個試試。」

  鐵拐李收手。

  「問問,窮慣了。」

  唐婉清收起斷紅線,挑出還能用的半截。

  「骨片得燒。」

  周半仙道:「不能在街口燒,煙會走門縫。」

  程小金指了指李大爺灶底。

  「鍋灰埋一層,老湯澆一層,悶著,天亮再挪。」

  李大爺看著自家炒肝鍋,鍋把手上還纏著斷鐵線,黑乎乎一團。

  「我這鍋明兒還能賣炒肝嗎?」

  程小金道:「能。」

  李大爺鬆了口氣。

  「那就成。」

  程小金補了一句。

  「漲價提前貼牌。」

  李大爺立刻罵。

  「你小子比鬼還會砍價。」

  街坊開始收拾。

  王姨翻開籠屜蓋,蓋底那片沈字黑木刺已經被面氣悶成軟渣。

  她用包子皮裹了,丟進灶灰里。

  韓少白蹲在旁邊,拿筆記帳。

  「王姨籠屜蓋損耗一隻。」

  王姨抬頭。

  「誰說損耗?洗洗還能蒸。」

  韓少白筆尖停住。

  「寫折舊?」

  鐵拐李道:「寫立功。」

  韓少白認真點頭,改了兩個字。

  「王姨籠屜蓋立功一隻。」

  程小金走到第一具傀屍旁邊,沒碰,只蹲下聽胸骨里剩下的回音。

  紫銅盤碎後,裡頭還留著餘聲。

  沉香味淡了。

  銅腥味也淡了。

  最底下還有一股輕水聲,從北邊來,混著舊城牆根底的泥味。

  沈九樓沒廢。

  他只是撤了盤。


  程小金鞋尖在青磚上點了兩下。

  柳白看著他。

  「聽見什麼?」

  「德勝門暗溝。」

  「還有?」

  程小金抬眼。

  「木箱。」

  柳白指尖摳住門框。

  門內青白光縮了一下。

  「箱子開了?」

  「沒開。」

  程小金盯著北邊胡同口。

  「裡頭有東西抓了箱板。」

  周半仙咬住菸袋桿。

  「抓給誰聽?」

  程小金沒答。

  斷線里忽然鑽出最後一點餘音。

  紫銅盤碎後的餘音刮過炒肝鍋把手,細得跟銅屑落水一樣。

  沈九樓的聲音少了前頭那股穩勁,尾音裡帶血。

  「程小金。」

  街坊們手裡動作停了。

  鐵拐李抄起鋼管。

  佟可心長勺橫起。

  唐婉清銀針夾在指間。

  程小金沒動。

  「說。」

  沈九樓笑了一聲,銅盤碎音跟著抖。

  「紅戳,我不要了。」

  韓少白立刻把帳本往懷裡塞。

  「你不要我也不給。」

  沈九樓沒理他。

  「你爹沒死。」

  程小金嘴邊那截煙停住。

  沈九樓的聲音順著斷線退,帶著深井口往外丟話的悶勁。

  「二十年。」

  「他一直在陰城裡。」

  「你守著菸灰缸,不敢開。」

  「他在地下,等你把釘子拿進去。」

  斷線啪的燒斷。

  炒肝鍋把手上只剩一截黑灰。

  街面沒人出聲。

  第九盞燈火往上躥了一寸,又落回燈芯。

  韓少白手裡的筆掉在帳本上,洇出一個黑點。

  鐵拐李看向程小金。

  佟可心也看他。

  唐婉清沒看他的臉,只盯著他垂在身側的手。


  程小金把嘴裡半截煙拿下來。

  煙紙已經濕了。

  他看了一眼,塞回耳後。

  「少白。」

  韓少白趕緊抬頭。

  「程哥?」

  「記帳。」

  韓少白愣住。

  「記什麼?」

  程小金站起身,鞋底碾過斷線灰,沒讓灰沾到藥布邊。

  「沈九樓紫銅盤一隻,碎。」

  「南洋骨屍三具,廢。」

  「五毛老虎鉗一把,立大功。」

  他停了停,抬頭看向潘家園方向。

  「程守一在陰城這句話,半真半假。」

  韓少白喉嚨動了兩下,拿筆寫。

  「半真半假,怎麼入帳?」

  程小金扯了下嘴角。

  「掛著。」

  鐵拐李把鋼管塞回假肢,擰螺絲的手慢了半拍。

  「回院?」

  程小金點頭。

  「回。」

  佟可心拎起老湯壺。

  「琉璃廠這邊呢?」

  柳白在門縫裡開口。

  「夜燈不能撤,活飯繼續留。」

  王姨把袖子一擼。

  「留就留,今晚我睡籠屜邊。」

  李大爺把炒肝鍋扶正。

  「鍋把手都立功了,我撤什麼。」

  小杏抱著包子鑰匙,站在第九盞燈旁。

  「我守燈。」

  佟可心蹲下看她。

  「守到我們回來,累了喊王姨。」

  小杏點頭。

  何秀蘭鍋里的紅衣影子往下沉,鍋湯安穩冒著熱氣。

  程小金看了那鍋一眼,沒多說。

  他轉身往街口走。

  鐵拐李拖著工具箱跟上,箱底舊扳手磕著青磚,響得一頓一頓。

  韓少白抱著帳本,裂紅戳夾在內頁,走兩步回頭看博古齋牌匾。

  「程哥,我也去?」

  「你不去,沈九樓下回還偷你戳。」

  韓少白立刻跟上。


  「那我去。」

  唐婉清走在程小金旁邊,銀針盒扣得緊。

  「回去泡藥。」

  程小金道:「先聽菸灰缸。」

  「不行。」

  「就聽。」

  「你剛才也說一點。」

  佟可心從後頭接話。

  「回院喝藥,再聽。」

  她長勺一晃。

  「敢碰菸灰缸,我拿滷煮鍋扣你腦袋。」

  程小金回頭看她。

  「那鍋挺貴。」

  「比你腦袋便宜。」

  鐵拐李點頭。

  「這帳我認。」

  胡同口的風把琉璃廠油煙往後吹。

  第七門的燈火留在街里,一盞一盞,黃得扎眼。

  程小金走出燈影前,又回頭看了一眼柳鋪。

  柳白半身嵌在門裡,臉色被青白光照得發冷。

  他指腹還按在門框上,血灰混成一條細線,慢慢往下流。

  柳白道:「程小金。」

  程小金停步。

  「沈九樓今晚退,不是怕你。」

  「我知道。」

  「他怕人心釘現世。」

  程小金看著他。

  「你也怕?」

  柳白沒答。

  門縫裡的木牌輕輕響了一下,門裡有人用指甲摳舊門門。

  程小金笑了笑。

  「成。」

  「怕就怕著。」

  「我回去看看,我爸給我留了多貴的麻煩。」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