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火光
花之兵五郎從將軍府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
壽喜燒大人同意見那三個人,時間就定在三天之後。
三天,足夠附近幾個大名帶著精銳武士趕到花之都了。
兵五郎裹了裹身上的外袍,快步沿著花之都的街道往自家宅院的方向走。
那三個人的實力很強。
雖然應該不會出什麼岔子,但光靠阿蝶一個人盯著,他總覺得不太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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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走著,街上的行人忽然騷動起來。
「喂,快看那邊!」有人指著遠處的天空大喊,「失火了!」
兵五郎抬頭望去。
遠處的夜空中火光翻湧,濃煙滾滾。
那火光的方向……
他的臉色驟然一變。
「那不是我的宅子嗎?!」
他二話不說,拔腿就跑。
等他衝到宅院門口時,現場已經化作了一片火海。
幾處房屋被大火吞噬,火焰從窗欞和門縫中瘋狂竄出,熱浪撲面而來,火星在夜風中四處飛濺。
「快提水!快救火!」
小弟們來回奔走,提著水桶朝火源衝去,一桶接一桶地潑上去。
兵五郎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把抓住一個正在指揮救火的小弟:「怎麼回事?到底是誰幹的?」
那小弟被拽得一個趔趄,回頭一看是兵五郎,頓時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兵五郎大哥!您可算回來了!我們也不知道啊,突然就著火了!」
「是啊,我們發現時已經燒起來了。」
兵五郎咬了咬牙,看著那幾間被大火吞噬的屋子,拳頭攥得咯咯直響。
「可惡……那三個傢伙呢?他們那邊沒出什麼岔子吧?」
「沒有沒有!那三位還在廂房裡休息呢。」
……
讓我們把時間倒回半個小時之前。
長谷蹲在兵五郎宅院外的一條暗巷裡,已經觀察了很久。
他從那些來來往往的小弟口中,拼湊出了一些零碎的信息。
兵五郎不在家,去天守閣見將軍了。
得知這個消息的長谷,心瞬間沉了下去。
兵五郎這麼晚去找將軍,絕對是去邀功了。
等將軍那邊一下令,源十郎大人他們就會被關進大牢。
到時候再想救人,就沒辦法了。
可如果現在兵五郎不在……
長谷的目光掃過院牆,現在說不定是個好機會。
可這要怎麼救?
他急得在巷子裡團團轉,他咬著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屋檐下掛著的那幾盞燈籠上。
「啊,有了……」
……
很快,一聲驚恐的喊叫劃破了院落的寂靜。
「著火啦——!」
原本安靜有序的宅院瞬間炸開了鍋。
小弟們一窩蜂地提著水桶往火源處跑。
阿蝶也臉色鐵青地從廂房裡衝出來。
「怎麼回事?怎麼突然失火了?」
「阿蝶大姐頭!是柴房那邊先燒起來的!」
「先控制住火勢,別讓火焰蔓延到其他地方!看守那三個盜墓賊的弟兄不要動,給我盯緊他們!其餘的人全都過去救火!」
阿蝶咬了咬牙,迅速掃了一眼火勢蔓延的方向,隨即厲聲喝道:
「阿松,你帶兩個人去後巷看看。柴房後面就是院牆。如果有人放火,多半是從那邊翻進來的。」
「是!」
「還有……如果發現形跡可疑的人,不要打草驚蛇。先回來向我報告我。」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大火吸引、慌亂奔走之時,院牆的陰影里,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離開了。
黑影的臉上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哈哈哈,源十郎大人,我來救你們了。」
與此同時,府邸深處的廂房裡。
薩米等人原本正在呼呼大睡,卻被外面的吵鬧聲驚醒。
費奇揉著眼睛坐了起來,一臉茫然:
「怎麼回事?今晚這麼熱鬧……還是說這就是兵五郎家的日常?」
哈納夫扎側耳聽了一下外面的動靜,瓮聲瓮氣地開口:「老大,外面好像著火了。」
「是嗎?」薩米也坐了起來,撓撓頭,「那走吧,出去看看。」
三人披上外衣走出房間。
此刻的院子裡亂鬨鬨的,所有人都在往著火的方向跑。
費奇看了看不遠處火光沖天的地方,湊到薩米耳邊:「老大,我們要過去幫忙嗎?」
就在這個時候,幾個看守的黑道小弟發現了他們,連忙跑了過來,臉上還帶著歉意的笑容。
「哎呀,幾位客人,不好意思啊,今天晚上發生了一點意外。不過不用擔心,我們會處理好的,請三位先回去休息吧。」
薩米撓了撓頭:「看來他們並不想讓我們幫忙啊。那算了。」
他聳了聳肩,轉身往回走:「走吧,回去繼續睡覺。」
費奇和哈納夫扎對視一眼,也跟著回去了。
而躲在暗處的長谷,正好看到了這一幕。
「那是源十郎大人!」他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原來他們在那裡!周圍只有三個人看守……好機會!」
……
白舞大名府
夜色深沉,白舞大名府一片寂靜。
霜月康家和霜月宗泰,以及所有的武士,全都已經離開了。
偌大的府邸里,只剩下幾個看家的僕役和空蕩蕩的廊道。
一陣三味弦的聲音,從某個不起眼的角落裡傳了出來。
琴聲低啞,斷斷續續。
黑暗中,一個人影撥動琴弦,發出了一聲輕笑。
「沒想到居然會有這麼一天啊。」
另一個人影從陰影中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盞燈。
燭火點亮,照出了三張面孔。
黑炭暮蟬,黑炭蟬丸,黑炭大蛇。
三個人就坐在白舞大名府深處的某個房間裡,好像在自己家一樣。
黑炭蟬丸的手指還在三味弦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大蛇盤腿坐在一旁,暮蟬則站在窗邊,透過窗縫往外看。
「咦呵呵呵呵……」黑炭暮蟬收回目光,「真沒想到啊,和之國居然還有這麼一段往事。」
他們已經從黑炭大蛇口中聽說了幾年前,一夥海賊強行闖入和之國的故事。
而這一次黑炭大蛇從霜月康家口中得知那些傢伙恐怕又來了。
黑炭大蛇皺了皺眉,一臉不解:「那些海賊……實力真的那麼強嗎?來了兩次,兩次都讓全國大動干戈?」
黑炭暮蟬和黑炭蟬丸對視了一眼。
「大蛇,」黑炭暮蟬轉過身,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臉上,「如果這一次來的真的是水母海賊團,那動用全國之力,也不為過。」
「他們的船長,里貝拉·薩米,可是懸賞金三十二億貝利的大海賊。」
大蛇的喉嚨上下滾動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三……三十二億?」
這個數字對他來說幾乎是天文數字。
和之國閉關鎖國數百年,黃金和銀兩的計數方式與海外完全不同。
但即便如此,他也知道三十二億是一個令人震撼的數字。
「整個和之國,恐怕沒有人是他的對手。」黑炭暮蟬又補了一句。
黑炭大蛇沉默了幾秒,忽然低聲道:「他們既然實力這麼強……那如果他們看上這裡的話,我們就算花再多錢去籠絡那些工匠和武士,也沒用啊。」
黑炭蟬丸的手指在琴弦上輕輕一撥,發出一聲低沉的顫音。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他緩緩開口,「那就是最壞的結果了。」
「不會的。」黑炭暮蟬搖了搖頭,「以我的了解,海賊們如果想占領一個國家,直接開戰就行了。憑藉他們的實力,和之國不會是他們的對手。」
黑炭蟬丸的手指停在弦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不管他們在想什麼,」黑炭暮蟬轉過身,重新看向大蛇,「我們先做自己的事。大蛇。那些工匠和武士,拉攏得怎麼樣了?」
黑炭大蛇咧嘴一笑,臉上露出幾分得意。
「姆哈哈哈——我已經籠絡了很大一批工匠,還有不少武士。花之都、鈴後、希美……各處都有願意投靠我們的人。」
「還不夠。」黑炭暮蟬搖了搖頭,「如果想要成為將軍,僅僅是這些還不夠。不過……只要拿走了大名府金庫里的所有錢財,我們就可以進行下一步了。咦呵呵呵呵……」
琴聲在夜色中緩緩散開。
黑炭大蛇的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的光芒。
「和之國的命運,終究還是會落在我們黑炭家的手裡。」
……
畫面一轉,回到花之兵五郎的府邸。
此刻,花之兵五郎正盤腿坐在和室中央,聽著手下一筆一筆地匯報損失。
連同柴房在內,一共被燒掉了三間屋子。
其他幾處房間也受到了些許波及。
總之,損失不小。
兵五郎皺著眉頭,那兩道淡藍色火焰狀的眉毛不受控制地跳動著。
他整張臉的表情,介於「想發火」和「不知道該對誰發火」之間。
在他面前,一個血跡斑斑的浪人正端端正正地跪伏在地,一動不動。
兵五郎看了看那個浪人,又抬頭看了一眼站在浪人身後的那三個傢伙。
他深吸了一口氣。
「怎麼會搞成這個樣子啊?」
……
事情還要從不久前說起。
兵五郎剛剛回到府邸,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聽到廂房方向傳來一聲急促的呼喊。
「不好了——!看守的弟兄們全都倒下了!」
一聽到這個聲音,兵五郎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廂房前,眼前的景象讓他愣住了。
一個渾身是血的浪人正從廂房裡走出來,周圍七八個黑道小弟舉著刀,卻沒人敢貿然上前。
那浪人抬起頭,目光直直地落在兵五郎臉上。
「你就是兵五郎吧。」
他喘著粗氣,聲音卻硬氣得很。
「你的房子是我燒的。這些傢伙,也都是我打倒的。」
「這筆帳,全沖我來!」
兵五郎當時的第一反應是:這人腦子有病吧?燒我房子幹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從各方七嘴八舌的匯報中,拼湊出了事情的全貌。
時間再次倒回。
就在薩米三人被看守客氣地請回廂房後,剛躺下沒多久,門外便傳來一聲急促的呵斥。
「你是什麼人?站住!」
緊接著是刀劍交錯的銳響,幾聲短促的悶哼,然後一切歸於平靜。
哈納夫扎鼻子微微抽動:「有人來了。身上還有血腥味。」
話音未落,推拉門被一把拉開。
一個渾身是血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
「源十郎大人!我來救你們了!」
房間裡安靜了一拍。
費奇張著嘴,看看長谷,又看看薩米。
所有人的臉上都是一臉錯愕。
「長谷?你怎麼來了?」費奇開口道:「還受了這麼重的傷?」
長谷急道:「先別管這些了!快走!等火滅了,他們反應過來,到時候想走都走不了了!」
「火是你放的?」哈納夫扎的聲音帶著一絲錯愕。
一番交流之後,長谷終於弄清楚了現在的狀況。
原來事情根本就不是他所了解到的那樣。
源十郎大人根本就不是被兵五郎抓來的。
他們是自己上門,目的就是為了見光月壽喜燒將軍。
長谷一屁股坐了下來,長長地鬆了口氣。
「原來是這樣……那我就放心了。」
就在這時,院子裡傳來小弟們驚慌失措的呼喊。
「不好!看守的兄弟們被人放倒了!」
「是不是那三個盜墓賊跑了?」
聽到這個聲音,長谷拉開門走了出去。
「房子是我燒的!這些人也是我打倒的!」
他站在院中,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這筆帳全算在我的頭上!」
……
畫面重新回到現在。
兵五郎坐在和室中央,聽完手下拼湊出來的整個經過,面部表情已經快控制不住了。
但他看了看站在長谷身後的薩米三人。
這三個傢伙,可不是什麼善茬。
不管怎麼說,這傢伙都是為了他們而來的,得賣他們一個面子。
畢竟各地大名和他們的武士還沒到,這個時候如果撕破臉,到時候可就麻煩了。
兵五郎拿起菸斗,深深地吸了一口。
「行。我知道了。」
他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看在你是想救人的份上,燒房子這件事,我就不跟你計較了。」
長谷猛地抬起頭。「真、真的嗎?」
「兵五郎大哥!這怎麼可以!」
周圍的小弟們頓時不服氣了,「我們可是被燒了好幾間房子!就這麼放過他,也太便宜了吧!」
「對啊對啊!大哥!」
兵五郎擺了擺手,將嘈雜的聲音壓了下去。
「我的話還沒說完。」
他的眉頭又挑了一下,目光落在長谷身上。
「雖然我不追究你放火的責任,可是那幾間房子的修繕費用,必須記在你頭上,一分都不能少。」
長谷拼命點頭。「是是是!我一定還!就算砸鍋賣鐵,我也會把錢還清的!」
「行了行了。」兵五郎擺了擺手,「先下去把你的傷重新包紮一下。別還沒還完錢就死了。」
他朝阿蝶偏了偏頭,「帶他去處理傷口。」
阿蝶抿了抿嘴,顯然不太情願,但還是應了一聲。「是。」
幾個小弟上前,把長谷架著往外走。
「多謝兵五郎大哥!」長谷的聲音從廊下傳來,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激動。
等長谷走後,薩米看向兵五郎。
「不愧是花之兵五郎,果然和我聽聞的一樣俠義。」
「源十郎,這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兵五郎抽了口煙,語氣里聽不出什麼情緒。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剛剛去見過將軍了。三天後,你們就能去見將軍。」
薩米點了點頭。「那就在這裡多打擾你三天了。」
「這都是小事。」兵五郎把菸斗在桌角磕了磕,抬起眼,「在這段時間裡最好類似的事情不要再出現了。我這個房子,可沒有那麼多房間可以再燒的了。」
薩米嘴角微微一抽,沒有接話。
……
就當和之國因薩米等人的到來而暗流涌動之時……
新世界,某處海域。
一支龐大的艦隊正在海面上緩緩航行。
艦隊中央,是一艘體型極為龐大的船隻,桅杆上懸掛著世界政府的旗幟,巨大的風帆在風中鼓脹,船身破開深藍色的海浪,推進時發出沉悶的轟鳴。
大船的四周,四艘稍小一號的護衛艦呈前後左右方位散開,將主船護在正中。
桅杆上同樣飄著世界政府的旗幟,甲板上的水手來回巡視,目光始終警惕地掃向海平線。
再往外圍,幾艘海軍軍艦呈雁形陣在前方開路,船首的浪花翻湧,犁開一條銀白色的航道。
主船甲板上。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年輕人倚在船舷邊,望著遠方海天相接的弧線。
他的名字叫雷文(自設),是當代CP9里目前最年輕的一個。
「今天天氣不錯啊。」雷文伸了個懶腰,語氣裡帶著幾分閒適,「這一路風平浪靜的,看來這次任務很快就能結束了呢。」
「別那麼樂觀。」一個低沉的聲音從甲板另一側傳來。
澤農(自設)盤腿坐在甲板上,看起來似乎在閉目養神。
他的頭也不抬,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這次任務……可是非常重要的。」
「我當然知道了。」雷文撇了撇嘴,「光是這個運送規模就夠嚇人的了。主船加護衛艦加海軍軍艦,你說這東西……」
雷文正想追問,身後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