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兩條路

  薩米盯著哈拉爾德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對於世界政府而言，一個願意融入世界、願意消除偏見的巨人王國，遠比一個暴力的巨人王國更難控制。」

  哈拉爾德的眼神微微閃動。

  薩米繼續說道：「如果，以後您真的帶領艾爾巴夫加入了世界政府，他們就有理由在您的國家周邊建立海軍支部。如果他們不滿意您的某些做法，甚至可以用退出加盟國來威脅您，逼迫您接受他們的條件。他們會在您的國家身上，進行一系列的分化、滲透、控制……」

  「你說的這些，我剛剛都想過了。」

  哈拉爾德在沉默許久後，終於開口了。

  

  「可如果加入世界政府真的這麼糟糕，為什麼他們一直不接納我？我努力了這麼多年，他們始終沒有給我一個明確的答覆。」

  薩米愣了一下，隨即撓了撓後腦勺。

  「這個問題……我也說不太準。可能是他們不夠聰明吧。」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不過我更傾向於另一種可能——沉沒成本。」

  哈拉爾德眉頭一皺：「什麼意思？」

  「恐怕他們在擔心，如果您很輕鬆就獲得了加盟國的資格不會珍惜這個機會。可如果您付出了大量的努力，一次次被拒絕，一次次碰壁，當機會終於出現在面前時，您會怎麼做？」

  「我……」

  哈拉爾德只發出一個音節，就又沉默了。

  薩米抬起頭，迎上那道目光。

  「您會奮不顧身地抓住它，把它當成救命稻草。因為您不想錯過這個機會。而他們，正是想利用這種心態，讓您和艾爾巴夫更加重視這個資格，更加……容易被他們拿捏。」

  哈拉爾德沉默了很長時間。

  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陣陣轟鳴。

  他終於抬起頭，目光落在薩米身上。

  「你說完了？」

  薩米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哈拉爾德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看不出憤怒，也看不出動搖，只有一種讓人無法直視的平靜。

  「我活了很久，里貝拉·薩米。」他的聲音很沉，「比你久得多。」

  「這世上想要利用我的人，我見過。想要討好我的人，我也見過。你……是哪一種？」

  這個問題問得薩米愣了一下，他直直地迎上哈拉爾德的目光。

  「我哪一種都不是，在親眼目睹過天龍人做的那些事之後……這一年裡，我反反覆覆在想一個問題。」

  他頓了頓，目光沒有移開。

  「這個世界政府統治了七百多年的世界，到底還有沒有存在的必要？」

  哈拉爾德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薩米繼續說道：「他們當然做過好事。維持秩序，保護平民，讓這片大海沒有徹底亂成一鍋粥。這些我都承認。」

  「可是……」他向前邁了一步，「他們也做了太多不該做的事。」

  「一棵樹活了太久，總會有枯枝。世界政府這棵樹，已經活了將近八百年。它有粗壯的樹幹，也有茂密的枝葉。但它身上的枯枝，實在太多了。」

  海風呼嘯而過，捲起他的衣角。

  「所以我想，是時候換一棵樹了。」

  哈拉爾德的眉頭微微皺起，卻沒有打斷他。

  薩米深吸一口氣，聲音拔高了幾分。

  「那些天龍人，那些高高在上的世界貴族，他們不事生產，只會揮霍。殺戮、享樂、再殺戮、再享樂……這就是他們的全部。他們和那些燒殺搶掠的海賊，有什麼區別？」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自嘲的笑。

  「我也是海賊。但我知道，這片大海上有多少人是被逼到走投無路，才踏上這條船的。他們沒有選擇，就像卡萊·峇里島上那些被殺的人沒有選擇一樣。」

  薩米抬起頭，直視著那雙深邃的眼睛。

  「天龍人和海賊，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上。可說到底，他們都是這個世界的毒瘤。」

  「世界政府走錯的路，已經走了七百多年。」他的聲音越來越高，「我們不需要再重複他們的錯誤。如果——」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如果能更換一個統治者來統治這個世界，我想，起碼能夠換來幾百年的和平、繁榮和安定！」

  「因為這幾百年裡，不會有孩子一出生就註定是獵物。不會有平民在某一天醒來，發現自己已經被選進了殺戮場。不會有海賊被逼到無路可走，只能用刀和槍去換一口飯吃。」

  他的拳頭慢慢攥緊。

  「我知道，我們不可能讓這個世界變得絕對平等，這種事誰都做不到。但如果能把這個世界變得相對平等，讓每個人不用因為出身就被貼上貴族的標籤或者賤民的烙印，讓每個人至少都有一個只要努力就能好好生活下去的機會——」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哈拉爾德。

  「那也不錯，不是麼？」

  哈拉爾德從一開始，他就一直在注視著這個站在礁石上的小個子。

  直到此刻，他才第一次真正地正視眼前這個人類。

  「……你想顛覆世界政府的統治？」

  薩米抬起頭，迎上那道目光，沒有絲毫閃躲。

  「沒錯。這的確是我的想法。」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我也知道，世界政府統治了這麼多年，絕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掀翻的。我現在的實力，還遠遠不夠。雖然我這些年一直在變強。可光靠我一個人的力量，光靠我手下這一千多號人，想要對抗世界政府和海軍的大軍根本不可能。所以，我希望和您聯手。」

  海風呼嘯，浪花拍打著礁石。

  哈拉爾德沉默了，他閉上眼睛，又緩緩睜開。

  「……你不是第一個想要和我聯手掀翻世界政府統治的傢伙。」

  薩米愣了一下。

  哈拉爾德繼續說道：「但你剛才所說的話，是迄今為止最讓人震撼的，甚至讓我原本的一些念頭……產生了些許動搖。但很抱歉，」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

  「里貝拉·薩米，我依然不能答應你。」

  聽到這話的薩米眉頭微微皺起。

  哈拉爾德低下頭看著薩米，「我是一個國家的國王。我所背負的不是一個人的命，是整個巨人族的未來。我不可能拋棄這一切，和你一個海賊去做那樣的事。」

  他抬起頭，望向遠處那片被月光照亮的海面。

  「我要做的，是讓巨人族堂堂正正地被這個世界接納。不是用恐懼，不是用暴力，是用時間，用耐心，用一次又一次的對話和善意。」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薩米身上。

  「這是我所選擇的道路……和你不一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