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守船人巴里

  眾人依照船廠老闆的指引，一路向西行去。

  

  腳下的道路逐漸偏離了熱鬧的碼頭區，道路兩旁的風車依舊緩緩轉動，卻少了碼頭區的喧囂點綴，只剩下葉片切割海風的單調聲響，一種曠野的寂寥感籠罩下來。

  「老大，」阿爾多邊走邊撓頭，瓮聲瓮氣地問道，「咱們真去找那個什麼巴里老頭啊？那都是幾十年前的船了，能不能飛起來都不好說。萬一是個破爛，不是白跑一趟？」

  「先去看了再說。實在不行，就只能委託這裡的船廠照著圖紙重新造一艘了。不過那樣的話……」

  薩米頓了頓，「我們恐怕得在這島上耽擱很久了。」

  一行人說著話，不多時便來到了小鎮的西端。

  路的盡頭，赫然是一片高聳的黑色懸崖，直面著遠處依舊波濤粼粼的外海。

  懸崖下的背風處，孤零零地立著一座看起來年代久遠的破舊棚屋，屋頂上一架巨大的舊式風車在永不止息的海風中吱呀吱呀地緩緩轉動。

  「就是這裡了。」

  卡海洛扶了扶禮帽，打量著周圍和小鎮格格不入的孤寂景象。

  薩米上前，敲響了那扇看起來不是很牢固的木門。

  「來了……誰呀？」

  片刻，門內傳來窸窣的動靜和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

  門打開一條縫，露出一張飽經風霜的臉。

  那是一位看起來約有七八十歲的老人，臉上刻滿了深深的皺紋，灰白蓬亂的頭髮下是一雙充滿疑惑的眼睛。

  「您好，您就是巴里先生吧？我們聽說，您這裡可能還保留著登天舟。如果它還能用，我們想買下它，我們去空島需要用上它。」

  「空島？」

  巴里原本半眯著的眼睛倏然睜大了一些，他徹底打開門，目光逐一掃過薩米、阿爾多、卡海洛等人，尤其是在阿爾多那顯眼的體型和狼牙棒上停留了片刻，又回到薩米臉上。

  「你們……要上空島？」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難以置信以及一種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你們難道不知道，那裡有多危險嗎？已經幾十年沒人上去過了！」

  阿爾多挺了挺胸：「危險？老爺子，你看我們像是怕危險的人嗎？我們可是很強的！區區空島而已，我們可是去定了！你要是不賣，我們就去船廠讓他們做個新的了！」

  巴里沒有理會阿爾多的咋呼，他只是沉默地看了他們幾秒，終於他臉上的表情緩和了些許，側身讓開了門口做了一個請進的手勢。

  「進來說吧。」

  棚屋內部出乎意料的整潔，與外表的破舊形成反差。

  靠牆的工具架上整齊地排列著各種造船工具，雖然略顯老舊，但從工具的刃口可以看出保養得很好。

  巴里示意他們在幾張簡陋的木凳上坐下，自己則慢吞吞地端來幾杯清水。

  「已經……幾十年沒有人提起要去空島了。」

  巴里自己也坐下來捧著粗糙的陶杯，聲音有些飄忽。

  「真沒想到，在我這把老骨頭入土之前，還能聽到有人這麼說。」

  「既然幾十年無人問津，」薩米接過陶杯，沒有喝，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光潔的工具，「您為何還堅持保留著它們？甚至，保養得如此精心。」

  「我和他們不一樣。」

  巴里的聲音陡然堅定起來，帶著一種執拗的驕傲。

  「以前的利亞什達島，可不是現在這個只會造小帆船和衝浪板的島嶼！那時候，這裡最出名、賣得最好的，就是登天舟！」

  老巴里的眼神迷離，仿佛陷入了回憶當中。

  「那時候島上十家船廠，有八家靠這個吃飯！商船、冒險家的船，絡繹不絕地來，碼頭上從早到晚，停滿了來自四海和偉大航路的船隻……那才是這座島該有的樣子，充滿希望和夢想的樣子！」

  他搖了搖頭，聲音也低沉了下去，帶著深深的惋惜。

  「可惜啊……自從幾百年前，上面據說發生了大變故，具體是什麼也沒人說得清，總之，慢慢的上空島的人越來越少，這裡也沒什麼其他特產，商隊不再來，也就沒人再需要登天舟了。船廠一家家要麼倒閉，要麼改行，這製作登天舟的手藝也丟了……」

  「那您為什麼還堅持留著？」卡海洛輕聲問道。

  「哈哈哈！」

  老巴里突然笑了起來，「我這個人，從小就是個一根筋！我爺爺是做登天舟的，我父親也是，到了我，我也只會做這個，也只願意做這個！雖然沒人買了，但我覺得……」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燃起微弱卻執著的火苗，「戰爭也好，變故也罷，打了幾百年，總有停下來的一天吧？這條通往天空的路，難道就永遠斷絕了？我不信！登天舟的製作手藝，也不能就這麼斷了！所以，我就守著這裡，守著最後幾艘船，每年都保養檢修，等著……等著或許有一天，還有人需要它。」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薩米：「如果你們是真心想要，我可以給你們一個很便宜的價格。但是，我有一個請求，或者說……一個條件。」

  「請說。」

  「如果你們確定要去，」巴里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請……帶上我一起！」

  「什麼？」眾人一愣。

  巴里不等他們質疑，繼續急切地說道：「我做了一輩子的登天舟，畫了無數張圖紙，閉著眼睛都能說出它的每一處構造……可我這一生，卻從來沒有真正乘坐它，去它應該去的地方，看一眼那片傳說中的空島！已經幾十年了，我只等到你們這一伙人。我想，如果這次機會我抓不住，這輩子恐怕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就算……就算死在上天的路上，我也認了！至少，我是死在自己親手打造的奔向夢想的船上！」

  棚屋內一片寂靜，只有屋外風車轉動和海浪隱約的聲響。

  薩米與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

  片刻後，薩米緩緩點頭。

  「可以，巴里先生。如果您執意如此，我們願意帶您一同前往空島。」

  巴里臉上瞬間仿佛年輕了二十歲，連連點頭：「好，好！謝謝，謝謝你們！」

  「不過，」薩米話鋒一轉，回到實際的問題上，「我們還需要先確認，您的登天舟，現在的狀況怎麼樣？是不是還能承擔這趟危險的航行？」

  「這個你們放心！船就在後面的工棚里！雖然幾十年沒出過海，但我每年都會仔細檢查、保養、更換老化的部件，該加固的地方加固，該上油的地方上油。不敢說十成新，但保持個七八成的狀態，絕對沒問題！我現在就帶你們去看！」

  老人說著，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引著薩米他們向棚屋後面走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