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鳥嘴與玩笑

  第488章 鳥嘴與玩笑

  鳥嘴侍者將夏林送到了府邸外。

  「夜深了，請閣下小心。」

  侍者行了一禮，轉身消失在了大門後。

  夏林站在街道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離開那座別墅的瞬間，壓在胸口的那塊沉重石頭終於落地了。

  剛才醫生的眼神太可怕了。

  （以後打死我也不來這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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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林在心裡暗暗發誓。

  （不管這個醫生到底是什麼東西，反正離他遠點准沒錯。）

  夏林整理了一下領口，邁步準備走向馬車停靠區。

  就在他路過一片修剪得十分整齊的灌木叢時。

  一種微弱的熟悉波動觸動了他的感知。

  「出來吧。」

  夏林停下腳步，「我已經看見你了。」

  樹叢發出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幾秒鐘後，一個穿著寬大黑色長袍的身影慢吞吞地挪了出來。

  芮雯。

  她還是那副樣子，低著頭，把自己縮在那件仿佛能裝下兩個她的袍子裡，儘量降低著自己的存在感。

  但當她抬起頭，那雙黑白分明的漩渦狀眼睛裡，卻閃過一絲雀躍？

  「你——發現了？」

  她的語速比平時稍微快了一點點。

  「以前——從來沒人——能在——我不想——被發現的時候——發現我。」

  「可能是...因為...連結過了？」

  「喂！」夏林扶了扶額頭，「別用這種奇怪的說法！」

  「書上...就是...這麼寫的。「」芮雯歪了歪頭，似乎對他的反應有些困惑，「連結...不對嗎？」

  這其實是實話。

  那種在衣櫃裡建立起的肉體與能量的連接，似平在他和這個死魂精縫合怪之間留下某種類似「標記」的後遺症。

  只要她在附近，夏林就能感覺到那種特有的冰冷氣息。

  「對是對，但是，」夏林深吸一口氣，「算了，你找我有事？」

  芮雯點了點頭。

  「想...聊聊。」

  「聊什麼？」

  「醫生...跟你...說了什麼？」芮雯的聲音變得有些緊張，「關於...我的事。」

  夏林看著她那雙充滿不安的眼睛，突然有些心疼。

  這個女孩或者說這個「拼接體「，明明擁有12級女巫的實力，卻活得如此小心翼翼，如此自卑。

  「他說你很勇敢，也很孤獨。」夏林溫和地說，「他希望我能常來陪陪你。」

  「只有...這些？」

  「還有他誇你天賦異稟。」夏林聳聳肩，「雖然身體有缺陷，但這不妨礙你成為優秀的女巫。」

  「真的？」

  芮雯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那種漩渦狀的紋路轉動得更快了。

  「醫生————果然是最好的。」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袍子的邊緣，語氣里滿是崇拜，「他從來————不嫌棄我。即使我————總是壞掉。」

  「你經常壞掉嗎？」夏林試探著問道。

  芮雯轉過身，示意夏林跟她走走。

  兩人並沒有離開別墅太遠，沿著圍牆的陰影漫步。

  「縫合線————是有壽命的。」她輕聲說道，「而且————我的部件————也會老化。醫生每隔一段時間————就要給我做手術————換掉那些————壞死的肉。」

  「有時候————手術很疼。但我不能叫————因為會打擾醫生————思考。」

  夏林聽得頭皮發麻。

  「那你平時在醫院裡都做些什麼？」

  「打工————幫忙搬屍體————打掃衛生————」芮雯掰著手指頭數著，「剩下的時間————

  就很無聊。只能看書————或者找那些鳥嘴玩。」

  「鳥嘴？」

  「就是那些侍者。」芮雯指了指遠處別墅門口站崗的一個戴著鳥嘴面具的黑衣人，「他們————雖然不說話————但很有趣。有時候————我會把他們拆開————再裝回去————

  他們也不會生氣。」

  「————」夏林感覺胃裡有點翻騰。

  夏林咳嗽了一聲，趕緊轉移話題：「對了，你說你是女巫？女巫除了施法，還會什麼特殊能力嗎？」

  芮雯眨了眨眼睛，似乎對這個突然的轉折有些跟不上。

  但她還是老實地回答了：「會...很多。」

  「比如？」

  「比如...這個。之前...給你的。」

  芮雯伸出手，指尖輕輕點在夏林的額頭上。

  一股溫暖的能量湧入。

  【祈福】

  「如果你接下來————要做什麼事————」芮雯輕聲說道，「你會————很順利。」

  系統提示在他腦海中浮現：

  【效果：在接下來的1分鐘內，你的所有攻擊檢定、豁免檢定、屬性檢定、技能檢定，都可以投擲兩次骰子，並取較好的結果。】

  「這...好厲害！」夏林驚訝地說。

  「還有...這個。」

  芮雯又伸出手，這次是輕輕按在夏林的胸口。

  一道淡淡的黑色光芒閃過。

  「如果————是敵人————」芮雯的聲音變得低沉，「它想打你————就會倒霉。」

  【辟禍】

  【效果：在接下來的1分鐘內，所有針對你的有敵意檢定，敵人必須投擲兩次骰子，並取較差的結果。】

  進攻時取好的，防禦時敵人取差的。

  這兩個buff疊加起來，簡直能讓戰鬥力翻倍。

  「女巫...的特殊能力。」芮雯平靜地說，但語氣里透著一絲小小的得意，「庇護主.

  ..靜瑠...賜予的。」

  「還有嗎？」夏林好奇地問。

  「還有...這個。」

  芮雯抬起雙手，十根纖細的手指在月光下泛起微光。

  下一秒。

  她的指甲開始瘋狂生長。

  原本修剪得整整齊齊的指甲，在短短几秒內就變成了十根漆黑鋒利的利爪，每一根都有五六厘米長，在月光下閃爍著金屬般的寒光。

  【長爪】

  「可以..當武器。」芮雯說著，還特意在空中揮舞了幾下。

  「嗖嗖嗖」的破空聲響起，那爪子的鋒利程度，恐怕不亞於精良品質的匕首。

  「而且...」

  芮雯突然湊近夏林，那雙漩渦狀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下次...連結的時候...可以試試。」

  「別！千萬別！」他趕緊擺手，「你少看點那種奇怪的書吧！這都學了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書上說————這叫————情趣。」芮雯歪著頭，一臉無辜。

  「什麼破書————」夏林無奈地扶額，「這書也是醫生給你的？」

  「嗯。」芮雯點了點頭，收回了利爪，「醫生————有很多藏書。但有些書————是那些鳥嘴給我的。」

  她從懷裡掏出一本破舊的小冊子，封面上畫著扭曲的肢體符號。

  「鳥嘴們————有時候會把他們————以前喜歡的東西————塞給我。雖然很多故事————都很晦澀————看不懂。」

  夏林皺起眉頭。

  鳥嘴侍者？

  那些人從頭到尾戴著面具，一句多餘的話都不說，存在感極低，就像是...

  「那些鳥嘴侍者————」夏林裝作漫不經心地問道，「他們到底是誰啊？我看他們從來不摘面具，也不說話。」

  芮雯歪了歪頭，似乎在思考怎麼解釋。

  「他們————」芮雯壓低了聲音，湊到夏林耳邊，「其實————都是死人。」

  「醫生————是一個很厲害的————傀儡大師。醫生說...製作傀儡...需要特殊的...材料。所以...我有時候...會幫忙...收集。」

  「有些是————沒救回來的無主病人————有些是————來找麻煩的壞人————」

  她說到這裡，突然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

  那雙漩渦狀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慌亂，聲音變得更小了：「我...不該說的...醫生說...這是秘密...」

  「沒事。」夏林擺擺手，「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但他心裡卻炸開了鍋。

  （那些侍者？是傀儡？這些傀儡來源，難道真的全如瑞雯所說麼？）

  夏林不敢繼續想下去。

  但他知道，自己對這個醫生的懷疑，又多了一條證據。

  「夏林？」

  芮雯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你...臉色...不太好。」

  「沒事。」夏林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就是突然覺得，醫生的愛好挺特別的。」

  「嗯...醫生...很厲害。「芮雯的聲音里充滿了崇拜，「他不僅...醫術好...鍊金術...也很強...還會...製作傀儡...而且...他是第一個...不嫌棄我的人。」

  「他...救了我。」

  芮雯低下頭，聲音變得更輕了：「如果...沒有醫生...我早就...被人...當怪物...燒死了。」

  夏林看著她那副模樣，心裡突然有些複雜。

  加上之前的各種預兆，他現在幾乎可以確定，阿茲瑪醫生絕對不是什麼聖人。

  但是，他不能直接告訴芮雯。

  對於芮雯來說，阿茲瑪就是她的整個世界。她的自卑、她的存在感缺失，讓她緊緊抓住這唯一的救命稻草，哪怕這根稻草上沾滿了鮮血。

  「芮雯。」

  夏林看著她的眼睛，語氣認真：「醫生確實很厲害。但是你也很厲害。」

  「嗯？」芮雯愣住了。

  「你不僅僅是醫生的助手，也不僅僅是一個拼接體。」夏林指了指她剛才施展妖術的手，「你有自己的力量，有自己的思考。你剛才開的那個玩笑————雖然有點冷，但很有趣。」

  「試著多看看自己，而不是只看著醫生的背影。」

  夏林笑了笑：「你不需要靠醫生的認可來證明自己存在的價值。至少在我看來，你是個很特別的朋友。」

  芮雯呆呆地站在那裡。

  漩渦狀的瞳孔停止了轉動，仿佛陷入了某種巨大的衝擊中。

  「特別的————朋友————」

  她喃喃自語，蒼白的臉上竟然泛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紅暈。

  「朋友————」

  月光下，芮雯愣愣地看著夏林。

  良久。

  她低下頭，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我...記住了。」

  「嗯。」夏林笑了笑，「慢慢來，不著急。」

  氣氛安靜了幾秒。

  然後。

  芮雯突然動了。

  她一個箭步上前，直接夾住了夏林的大腿。

  雖然兩人是站著的，但她雙手摟住夏林的脖子，整個人像只樹袋熊一樣掛在了他身上。

  那種熟悉，驚人的柔軟和重量，再次毫無保留地壓迫過來。

  「喂！你幹什麼？！」夏林趕緊舉起雙手以示清白，「這裡是外面！會被看見的！」

  芮雯湊近他的臉。

  兩人的鼻尖幾乎碰到了一起。

  她用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盯著夏林，用帶著一絲電流般質感的聲音說道：「要————再來一次嗎？」

  」

  「噗。」

  一聲像是漏氣一樣的聲音從芮雯嘴裡發出。

  她在笑。

  「開玩笑的。」

  她鬆開手，輕巧地從夏林身上跳了下來，理了理有些凌亂的長袍。

  「書上說————這叫————調情。」

  芮雯歪了歪頭，看著滿臉通紅的夏林，眼神里閃過一絲狡黠：「你剛才說————要多看看自己。」

  「我覺得————現在的我————挺開心的。」

  說完，她再次拉起兜帽，遮住了那張剛剛學會「壞笑」的臉。

  「你學的————真他媽快。」

  「嗯。「芮雯點點頭，然後轉身，「我...回去了。醫生...會擔心。」

  「等等。」

  「還有什麼事？」

  夏林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下次，如果身體或者出現別的問題了，來找我。」

  「不止只有醫生可以幫你。」

  6」

  」

  芮雯愣了幾秒。

  「嗯。」

  說完，她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

  【高等隱形術】。

  幾秒鐘後，她徹底消失在夜色中。

  與此同時。

  一輛黑色的豪華馬車正行駛在尼羅塞恩的聖光大道上。

  馬車的外壁上印著天平與利劍的紋章，帝國裁判所的專屬座駕。

  車廂內鋪著厚厚的天鵝絨地毯，水晶燈散發出柔和的光芒。

  卡爾德隆摘下了那張令人生畏的鐵面具，露出了一張雖然有些蒼老，但依然稜角分明的臉。他手裡端著一杯紅酒，心情似乎不錯。

  「斯凱，你今晚表現得很好。」

  大裁判官晃著酒杯，看著坐在對面的銀髮女下屬，語氣中難得帶了幾分讚賞：「盛裝出席，得體應對。那些貴族老頭子們看你的眼神都變了。你終於開始明白，作為星徽家族的一員，有時候露個臉，比你在下水道里砍十個邪教徒更有價值。」

  「今晚你陪我出席晚會，給足了我面子。星徽公爵那邊，我也會如實匯報的。」

  「這是我應該做的，大裁判官閣下。」

  斯凱坐在對面，端正地回答。

  但她的眼神有些飄忽。

  腦子裡滿是夏林和芮雯的事。

  （芮雯...到底怎麼樣了？）

  （夏林說她沒事...但我連面都沒見到...）

  （而且...）

  她想起了夏林回來時那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她特意換了一身新禮服，就是想し他看看。

  結果這烏伙，連看都沒看！

  （混蛋...）

  斯凱越想越氣，忍不住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罵人的話。

  「什麼？」

  卡爾德隆突然皺起眉頭。

  「...啊？」斯凱愣了一下，然後意識到自己剛才不小心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沒...沒什麼！」她趕緊補盜，「我是說...混蛋的...邪教徒！對！那些邪教徒真是混蛋！」

  卡爾德隆沉默了片刻，眼神複雜地看著她。

  「好企。」他沒有拆穿這個拙劣的借廁，「最近，我打算給米娜·銅鈴更多的機會。

  你覺得怎麼樣？」

  「您是對的，大裁判官閣下。」斯凱立刻恢復了嚴肅的表情，「不能因為一次功勞就

  亢意提拔。需要經過更多的考驗，才能確定她是否真的有能力承型更重要的職責。」

  她說得義正言辭，心裡卻在暗暗竊喜。

  （計劃進行得很順利...）

  （只要米娜繼續立功，她就能進入核心圈子...）

  （到時候，我就能通過她獲得更多資源和情了...）

  「那利維呢？」卡爾德隆突然問道，「你對他怎麼看？」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實事求是地說：「他很強。而且執行任務的效率很高。」

  「僅此而已？」

  「他的戰鬥風格比較激進。」斯凱想了想，「但在清剿邪教徒這種任務慎，這種風格反而很有效。」

  「你不在意，他當年拋棄了你？」

  卡爾德隆的聲音變得更加嚴肅。

  斯凱深吸一廁氣。

  「我不認為那是拋棄，大裁判官閣下。」

  她一本正經地回答：「那是正確執行了《裁判所作戰條例》第十七條——當隊友陷入必死之局時，優先撤離並請求支援。」

  「他當時的選擇是理智的。」

  「而且，」斯凱頓了頓，「他現在已經很也害了。比我還要也害。」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沒有任何怨恨。

  卡爾德隆盯著她看了很久。

  最終，他只是嘆了廁氣。

  「你是個好孩子，斯凱。」

  他重新戴上面具，在心裡嘆了廁氣。

  「假如你不是星徽烏族的人就好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