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不要胡思亂想，這事不怪你

  「小張！」旁邊另一個年輕隊員撲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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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事！擋住了！」那個年輕隊員聲音欣喜，他快速把小張往掩體後面拖。

  胡隊長在土包後面看到這一幕，心裡稍微鬆了一下，但松的那一下讓他犯了一個錯誤。

  他從土包後面探出半個身子，想看清楚對面還有幾個人。

  對面的一段長點射，三發子彈連著打過來，第一發打在了他的陶瓷板上，陶瓷板裂了。第二發打在了第一發的附近，陶瓷板整塊碎了。第三發穿透了碎裂的陶瓷板，從他的右胸打了進去。

  他感覺像是被一把大錘砸在了胸口，整個人往後倒，後腦勺磕在了石頭上。

  胸口那裡開始發燙。他低頭看了一眼，血已經從戰術背心的縫隙里滲出來了，沿著胸口的布料往外流。

  「胡隊！」

  有人在喊他，聲音很遠。

  他想說話，但一張嘴，血就從喉嚨里湧出來。

  「胡隊中彈了！」老隊員的聲音從旁邊傳來，「火力壓制！小劉，帶人往左邊壓！其他人掩護！」

  槍聲更密集了。

  胡隊長躺在地上，眼睛看著頭頂的天空。天已經完全亮了，霧氣散了一些，能看到對面山上的樹。

  他想伸手按住胸口，但手抬不起來。

  有人把他從地上拖了起來，拖到了一塊更大的石頭後面。

  他張了張嘴，想說一句話，但血堵住了喉嚨。

  「胡隊，你堅持住，馬上就到！」

  他聽見了，但聲音越來越遠。

  槍聲還在響，但已經像是在很遠的地方了。

  他想起了那天在靶場，陳分局長走之前回頭看了一眼那塊打廢的板子，那個眼神很複雜。

  他心裡有數，東西確實是好東西，但是白牌的插板，領導不敢拍板使用，只能一線的同志自己選擇 。

  他當時站在旁邊，什麼都沒說。

  他想，如果昨天他自己把那塊沒打壞的插板留下來就好了。

  如果他自己也留一片，就好了。

  ……

  老謝帶著北線的人趕到的時候，槍聲已經停了。

  對面的人撤了，留下了一地的彈殼和兩灘血。

  救護車到山下，這時胡隊長已經沒了呼吸。

  抬上救護車的時候，隨車醫生說了一句「已經走了」，聲音很小聲，但是在場的人都聽到了。

  老謝他站在路口，看著車尾燈拐過最後一個彎，消失在山腳下面。

  他走到胡隊長中彈的那個位置，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碎陶瓷片。

  他蹲下去，撿起一塊碎片，放在手裡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站起來，把那塊碎片揣進兜里，轉身朝自己的隊員走過去。

  「清點裝備，收攏人員。」

  「謝隊——」

  「收攏人員。」

  ---

  小張坐在分局長辦公室外面的長椅上，戰術背心還沒脫，胸口那塊插板取下來了，放在旁邊的椅子上。

  他低著頭，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手指在抖。

  分局長從辦公室里出來，看了他一眼，在他旁邊坐下來。

  「傷著了？」

  「沒有。」小張抬起頭，眼眶是紅的，「就是胸口青了，拍過片子，骨頭沒事。」

  分局長點了點頭，沒再說話。他從口袋裡摸出煙盒，遞了一根過去。

  小張搖頭：「不會。」

  分局長把煙收回去，自己點了一根，抽了兩口，又掐了。

  「你跟我進來。」

  辦公室里，桌上攤著一張空白的表格，是老謝剛才送過來的，標題寫著「邊境遭遇戰情況報告」。表格下面還有一頁稿紙，用來寫詳細經過。

  分局長把稿紙推到小張面前，又放了一支筆。

  「你寫。」

  小張拿起筆，手還在抖。他在稿紙第一行寫了日期，然後停住了。

  「寫經過。」分局長說，「從出發開始，把你看到的、記得的，按順序寫下來。」

  小張低頭寫了幾行字，寫完第一句「我們於凌晨四點從營區出發」就停了，筆尖在紙上停了好一會兒，然後繼續寫。

  寫了不到兩頁，筆停了。他又拿起來，又停。寫到第三頁的時候，他突然把筆放下，兩隻手捂住臉，肩膀開始抖。

  他沒有哭出聲，但整個身體都在顫。

  分局長坐在對面，沒有催他，也沒有安慰。他把煙盒又拿出來，抽了一根捏在手裡，沒點。

  小張放下手，臉上的淚痕已經幹了，鼻尖發紅。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寫的那幾頁紙，又拿起筆。

  寫到最後一段的時候，他寫「胡隊中彈後我們把他拖到石頭後面」，然後就寫不下去了。他把筆擱在紙上，筆滾了半圈，停在桌沿邊上。

  「報告。」他的聲音很啞。

  分局長站起來，繞過桌子，站在他旁邊，低頭看了一眼那幾頁紙。字跡潦草，最後幾行已經不成形了。

  「行了。」分局長把那幾頁紙拿起來，疊好，放進文件夾里，「你回去休息。」

  小張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局長。」

  「嗯。」

  「那塊插板——」他的聲音低了下去，「要是胡隊也穿了……」

  分局長擺了擺手，沒讓他說完。

  「回去，不要胡思亂想，這事不怪你。」

  小張走了之後，分局長坐在椅子上，把文件夾打開，又看了一遍那幾頁紙。他把「胡隊中彈後我們把他拖到石頭後面」那一段看了一遍，合上。

  他拿起座機，撥了一個號碼。

  「老胡的後事，按程序走。家屬那邊，我明天親自去。」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

  分局長掛掉電話，把那幾頁紙重新塞進文件夾，呆呆地坐了很久。

  ---

  老謝回到營區的時候，天快黑了。

  他走到倉庫門口，打開鎖，把那片中彈的P1B1拿出來，放在桌上，正面兩個白點緊挨著，小張是一下中了兩槍，剛好在心臟的位置。

  對面那個槍手，槍法真狠，穿的要是陶瓷板，估計小張也沒了。

  翻到背面看了一眼，背板上有一個很淺的凹陷，是子彈的衝擊留下的痕跡。

  他把那片插板放回倉庫，鎖好門，轉身往宿舍走。

  走到半路，他停下來，想起一件事。

  胡隊長走了，這批插板是誰給的，所里沒人知道。

  之前都是胡隊長直接跟對方聯繫的，連個交接手續都沒來得及辦。

  胡隊長的手機已經被家屬領走了。

  因為這個事去翻他的手機，又要再觸動家屬的傷口。

  他站在路燈下面，把那塊陶瓷碎片從兜里掏出來，捏在手裡看了一會兒，又放回去了。

  他想起胡隊長那天在靶場上說的那句「等你出完任務回來，寫總結的時候，把今天打靶的數據寫進去就行」。

  那句話是對他說的，現在只剩他一個人來寫了。

  可是那個「安全部門的戰友」是誰，他不知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