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實驗室裡面燒香、吃火鍋，唱K、放鞭炮
包司長捏著下巴想了一會兒，：」張副司長，你那邊對周開飛這個人，有沒有更具體的判斷？」
張副司長想了想，挑了一些可以說的：」周開飛把四個保安提拔到身邊使用，沒有任何懷疑，這件事說明了他對國家的政審制度是深度信任的。」
」這說明什麼？」包司長問。
」一個試圖危害國家安全的人，不會這麼做，不會對武警退役、黨員這種背景的人毫無保留地信任。周開飛的行為模式，不符合任何一類需要警惕的對象畫像。」
陳副司長開口了：」那如果安全部門不介入，我們這邊有沒有可能用其他方式靠近？比如通過學術合作、通過政策引導、通過地方政府協調？」
」這些路徑都不成立。」包司長接過話，」學術合作的前提是對方願意合作。政策引導的前提是對方需要政策。地方政府協調的前提是對方需要地方支持。周開飛不需要任何東西。」
」他沒有商業上的弱點。」包司長嘆了一口氣，轉向邱平和：」邱教授，看來目前最好的辦法，就是你這邊保持學術合作的通道，看看有沒有機會以學術交流的方式，儘量多挖出一些東西。」
邱平和也嘆了口氣，「我從專業的角度來談這個問題，這種行為發現工藝秘密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包司長正要端杯喝水，手在半空停了一下：「這麼絕對？」
」我說的具體一點吧。近期我和很多學術界和產業界的朋友都交流過關於車刀鋼的事，彈簧鋼的事我沒敢問，因為目前知道的人還不太多。」
邱平和也喝了口水，「車刀鋼三年前就有人在研究了。光是我知道的，國內做過成分分析的就有五家，都是正規的材料檢測機構，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元素添加。國外也一樣，成分就是普通的Cr12MoV，一點多餘的都沒有。」
」那有沒有可能是熱處理工藝上的突破？」陳副司長問。
」很多人都是這麼想的。國內有兩家特鋼企業專門組了團隊做逆向，花了兩年時間，結果是零。他們試過所有能想到的工藝組合，溫度、時間、冷卻介質，所有變量都調過了，出來的性能最高也就做到常規水平的上限。距離開飛金屬的數據，還差著一大截。」
」國外的團隊呢？」
」一樣。有一家德國企業專門為這個項目建了一個實驗室，運行了一年半，然後關了。他們內部報告上的結論是：在不改變化學成分的前提下，現有熱處理理論無法解釋該性能躍遷。」
」那會不會是某種我們還不了解的微觀機制？」
」現在的問題就是這裡，肯定是有一種我們不了解的微觀機制，」邱平和說，」但是所有人都找不到，花了三年多時間，沒有一家機構找到一絲痕跡。」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會兒。
邱平和繼續說：」車刀鋼被人研究了三四年，國內外最頂尖的材料團隊都碰過了，結論是一致的——這是一個絕對的盲區，它不在已知的理論地圖上。」
陳副司長翻開面前的筆記本，翻到其中一頁，看了一會兒，抬起頭：「我這邊有個信息。他們板材半成品的粗加工熱處理，是委託另外一家工廠做的，要求做到HRC58±0.5以後再交付。這個信息你這邊清楚嗎？」
邱平和看了他一眼：「知道，一年多前就有人調查到了。」
「那你這邊怎麼沒有跟進？」
「了解過了，沒用。」邱平和說，「熱處理到HRC58±0.5，這一步是可以復現的。國內好幾家廠都能做，無非是精度控制的問題。真正的問題在後面。」
「後面？」
「這只是一個前處理步驟。」邱平和說，「他們把材料處理到一個常規狀態，然後拿走，進行下一步加工，最後那個東西才是真正的核心。前處理這一步誰都能做，但後面那一步，沒人知道他們是怎麼做的。」
陳副司長沒有接話，低頭翻了一下筆記本，像是在確認什麼。
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
包司長看了一眼邱平和：「你是說，他們做的那個前處理，只是把材料放到一個常規的入口位置？」
「對，入口。」邱平和說，「HRC58±0.5，是所有常規熱處理都能做到的狀態。這個狀態本身沒有任何特殊之處。他們只是把材料放在這個入口上，然後用自己的工藝把它推到另一個位置。」
他停頓了一下：「這個信息，一年多前就有人在查了。當時還有人以為找到了突破口，覺得只要復現了前處理步驟，後面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
「然後呢？」
「然後就是你現在看到的情況。」邱平和說，「前處理被復現了，這一步非常輕鬆，但最後那步誰也跨不過去，所有嘗試複製那個工藝流程的團隊，最後都停在了同一個地方。」
邱平和說到這裡，突然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走到這裡，接下來就是近乎絕望的痛苦，大家試遍了所有能想到的調整，調整冷卻速率，調整升溫曲線，調整保溫時間——他們甚至試過在熱處理的實驗室裡面燒香、吃火鍋，唱K、放鞭炮……」
在場的另外三個人聽得目瞪口呆。
「有一個實驗團隊裡，有實驗員做到崩潰大哭。」邱平和說，「你們不是做材料的，不能理解那種痛苦。你已經走到了那一步，你知道這條路是對的，你看見了終點。你就是走不過去，你停在它面前，沒有任何人能告訴你為什麼。」
他說完這句話，會議室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知道這些事後，我感到很幸運，」邱平和說，「幸虧我這幾年沒關注到這件事，要不然我也可能是崩潰大哭中的一員。」
他說完這句話，輕輕地搖了搖頭，仿佛沉浸在了同行的那種不甘心中。
「我理解那種感覺，我也是學這個專業的。」包司長說，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桌面，但沒有焦點，「換作是我，可能還撐不了那麼久。」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