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他們掌握了關於合金鋼性能突變的底層機制

  T1彈簧鋼的產線，良率總算穩了下來。

  周開飛讓唐曉雨從庫里拉了一批板料，直接送到材料學院。

  「李院長那邊做個簽收，東西到了就行。告訴他想怎麼玩都行，不需要定期回復。」

  唐曉雨猶豫了一下：「李院長要是問起來，這料算什麼性質？捐贈還是合作？」

  「就說試驗料，讓他們隨便用。」

  「那如果問能不能做成產品賣呢？」

  「能賣就賣，賣不掉放著也行。」周開飛說，「放在那兒總比爛在倉庫里強，有人用它做了東西，多少也能漲點見識。」

  唐曉雨沒再問，轉身去安排物流了。

  他又讓李建華安排了一批，送到躍動新工那邊去，走半成品的流程，按正常出庫手續辦。

  「柳總那邊要是問價格，就說按板材的標準價走，50萬一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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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建華算了一下帳：「周總，這個定價……彈簧鋼市場均價也就八九千一噸，我們的性能再好……」

  「這批板材，生產成本比「車刀鋼」的板材還高，性能也誇張，沒必要糾結銷量，以後這條生產線的成本，記入研發成本吧。」

  李建華沒有繼續多問，他大概能猜出周開飛在想什麼——賣賤了覺得糟蹋，賣高了不知道該賣給誰。

  不如白送出去，計入研發成本，讓材料學院和躍動新工那邊去傷腦筋。

  ---

  一輛藍色的廂式貨車停在材料學院實驗樓門口，司機跳下來，跟門衛打了個招呼，說開飛金屬送了一批料過來，讓找李院長簽收。

  李院長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辦公室看一份項目申請書，他放下筆，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見那輛貨車停在樓下，車廂門已經打開了，露出裡面碼放整齊的金屬板。

  他下樓的時候，幾個教授已經圍在貨車後面了，趙老師蹲在地上，正用手背敲一塊板子的邊緣，聽了聽聲音，又站起來，湊近看表面。

  李院長走過去：「到了？」

  「到了。」趙老師說，「比之前送來的那些板材薄一些，表面處理也不太一樣。」

  司機把簽收單遞過來，李院長簽了字，司機合上車廂門，發動車子走了。

  幾個人合力把板材移進一樓的材料準備室，一共二十片，碼了四摞，每一摞五片。

  「開飛那邊說是新產品。」李院長說，「唐總的原話是東西是造出來了，但是一時間想不到要拿來做什麼用，那我們隨便折騰吧。」

  「我們是第一批接觸？」趙老師問了一句。

  李院長點點頭，「聽唐總的口氣，應該是的。」

  本部材料系跳槽過來的吳老師，問了一句：「性能表呢？」

  「隨貨的，」李院長說，「應該在包裝裡面。」

  吳老師翻開最上面那片板子底下的防潮紙，果然夾著一頁紙——一張A4列印紙，上面印著幾行數據。

  他拿起來看了一會兒，表情馬上變得有些猙獰。

  趙老師湊過來，看了一眼那頁紙，馬上也是一樣的表情，「抗拉強度2450MPa？常規的60Si2MnCrV彈簧鋼，抗拉強度只有1600左右吧？」

  他抬起頭，看向吳老師。

  「常規就是1600出頭。」吳老師說，「這是常用彈簧鋼。這東西的牌號也沒換，還是60Si2MnCrV，但是強度提高了差不多50%。」

  「那楊氏模量呢？」趙老師把性能表翻到第二行，「218GPa，常規是206GPa。這按道理不是單純熱處理能改的東西，屬於材料本身的性質。」

  吳老師接過那張紙，又看了一遍：「延伸率7%，常規是8%到10%。這個指標是下降的，但下降幅度很小，相比抗拉強度的提升，這個延伸率損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趙老師不由自主地接了一句：「這真的是我們配玩的東西嗎？」

  吳老師把那張A4紙翻過來，背面是空白的，沒有任何備註。

  「這數據已經超出理論值了。常規彈簧鋼的強化機制就那麼幾條——固溶強化、析出強化、細晶強化、位錯強化。你能把這四條都做到極致，抗拉強度撐死了也就一千八九。」

  他抬起頭，看向趙老師：「兩千四百五，這已經不是常規強化機制能解釋的範圍了。」

  趙老師接過那張紙，又看了一遍，沒有說話。

  吳老師繼續說，「那個車刀鋼也好，這塊板材也好，它們的共同點是基礎化學成分沒變。Cr12MoV還是Cr12MoV，60Si2MnCrV還是60Si2MnCrV，牌號沒換，合金元素比例沒變，但性能卻躍升到了常規值根本夠不到的範圍。」

  他把話停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自己確認。

  「一種材料可以解釋為巧合——工藝參數的某個極端優化碰巧踩中了一個性能峰值。但兩種不同材料，在不同的應用場景下，都呈現出同樣幅度的跨越式性能提升，這沒辦法用巧合解釋。」

  李院長緩緩開口：「他們應該是掌握了一條關於合金鋼性能突變的底層機制。這一塊，目前公認的理論體系里找不到對應的模型。」

  走廊里安靜了片刻，遠處傳來某個實驗室關門的聲音，隔著幾道牆，聽起來很遙遠。

  ---

  第二天上午，材料學院的幾個教授和研究員在實驗樓三樓的小會議室里碰了個頭。

  李院長坐在主位，趙老師、吳老師，還有另外三個研究員圍坐在長桌兩側，每人面前都攤著一份同樣的性能表複印件。

  「昨天下午，我用實驗室那台新到的場發射掃描電鏡看了看截面組織。」吳老師先開口，他把筆記本電腦轉過來，屏幕上顯示著幾張拍攝的顯微照片。

  「常規60Si2MnCrV彈簧鋼的組織，是回火屈氏體加少量鐵素體，晶粒度在7級左右。但這個材料的組織，跟常規完全不一樣。」

  趙老師湊過去看了一眼，又靠回椅背上：「這組織我看不太明白。」

  「說實話，我也看不太明白。」吳老師說，「它的晶粒非常細，細到已經超出了常規淬火工藝能夠達到的限度。而且晶界處能看到一些均勻分布的細小析出物，常規彈簧鋼沒見過這個。」

  「析出物是什麼東西？」趙老師問。

  「還不能確定，需要做EDS分析。但成分上應該沒有什麼特別的添加，開飛那邊說的是同一牌號，只是工藝不同。」

  李院長一直沒有插話，等兩人說完，才開口：「先不管工藝的事，我們這邊先把應用測試跑起來。吳老師，你那邊有什麼想法？」

  「我這邊想先做一組疲勞測試。」吳老師說，「彈簧鋼最核心的性能是疲勞壽命，抗拉強度再高，疲勞壽命上不去也沒有實用價值。」

  「疲勞測試的周期比較長，周期要多久？」

  「一組加速測試，最快也要兩周。」

  「那就先排兩組。」李院長說，「材料有的是，不需要省著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