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不能找周開飛,得托李建華幫忙
秦暉沒急著回話。
這個單子不能直接拒絕,趙卓遠的面子擺在那裡,顧家的背景也擺在那裡。
但也不能就這麼接了,接了就是替顧天龍擦屁股,而且是以一種「求著幫他擦」的姿態接的。
他得找到一個方式——可以幫忙,但不能顯得諂媚。
接下來的幾天,他沒再提這件事。
趙卓遠那邊先等不住了。
周五下午,電話又打了過來,這次說得比上次更直白一些。
「秦暉,那個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我這邊的領導等著回話,項目進度卡在這裡,拖久了大家都不好交代。」
「卓遠,這事真不好辦啊。」秦暉語氣裡帶著為難,「工藝文件我讓生產科過了幾遍,單把成本毛估在265,這個價格,基本是把所有環節都壓到最低算出來的。良率稍微波動一下,就是虧。」
「那你們多少價格能做?」趙卓遠聽出了他的意思。
「價格只能按290一把走。二十萬把,總價5800萬,這已經是友情價了,我們沒有往上加利潤。正常的軍品代工,10%到15%的毛利是行業慣例,我只留了8%。」
「290……比中原那邊的中標價還高了12塊,」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加上中原精密的財務成本,得奔小300去了,這個價格我這邊報上去,會比較難看……」
「卓遠,你聽我說完。」秦暉沒有等他,「這個價格開飛金屬能不能穩定供貨還是兩說,現在開飛金屬產能滿負荷,軸承產線的訂單排到年底了,工業刀片更是供不應求。就這個價格,我也不敢給你打包票,只能說試著問一下。」
趙卓遠那邊沒有接話。
秦暉接著說,「如果是三五千把,我可以幫你兜底,哪怕長豐自己貼點錢,也就做了。但二十萬把,我真沒有把握,如果開飛那邊供不上,我這邊沒法保證交期。」
趙卓遠沉默的時間比剛才更長一些。過了十幾秒,他才重新開口:「那你能先和開飛金屬那邊打個招呼嗎?」
「我可以幫你問。」秦暉說,「但你要有心理準備,這個量,人家不一定願意接。」
「那你先問。」
「好。」
掛了電話之後,秦暉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把剛才那番話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
290一把,比中原的投標價高了12塊,這個價格的意義在於——顧天龍不會虧得太多,但是至少不會棄標。
秦暉沒有理由替顧天龍貼錢。
他能做的,是把顧天龍從那個泥潭裡拉出來,但他不可能自己跳進去。這個價格報出去之後,如果中原精密那邊嫌貴不肯接受,那秦暉也盡到了朋友的情分,理由也擺得很清楚——「成本就是這麼高,愛莫能助」。
秦暉對顧家的心態,談不上多複雜,但也沒有那種平頭百姓對「軍隊高官背景無所不能」的濾鏡。
顧家在軍隊裡的根子確實深,可軍隊的根子和地方上的生意是兩回事。顧家那位大佬可以在部隊裡說了算,但在地方上做事,還是得按地方上的規矩來。
秦暉自己也是高幹家庭出身,這一點看得很清楚——再大的官,也有管不到的地方。
他尊重顧家的背景,但他不會因為那個背景就主動把自己送上去當小弟,幫忙可以,但幫忙的姿態很重要。
秦暉把該找誰問這件事翻來覆去想了很久。
最直接的辦法是找周開飛,電話一打,他點頭了,事情就算定了。
但他很快否掉了這個念頭——李建華現在管著生產,上回這個單子聽說就是他經手拒的。周開飛到底知不知道這件事,誰也說不清。
如果自己繞開李建華去找周開飛,萬一周開飛說一句」這事你找李建華就行」,那自己就白跑一趟,還得罪人。
他拿起手機,翻到李建華的號碼,沒有打電話,發了一條消息:」李總,今天下午有空嗎?我過來坐坐。」
李建華的回覆來得很快:」有,你過來吧,我在二廠這邊。」
下午三點,秦暉到了開飛金屬二廠。李建華在辦公樓門口等著,領著他上了二樓的小會客室。
茶泡上之後,秦暉沒有繞彎子,把趙卓遠那邊的事簡要說了——二十萬把2X傘兵刀的代工訂單,長豐這邊初步報了一個價格,中原精密那邊還在猶豫,但現在卡在刀胚的供應上。
李建華端著茶杯聽著,沒有打斷。
秦暉說完,補了一句:」李總,這個單子的利潤空間很薄,長豐那邊基本就是貼著成本在走。如果刀胚的價格能稍微鬆動一些,整個盤子就能轉起來了。」
李建華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問了一句:」秦廠長,這個單子是誰的關係?」
秦暉沒有迴避:」顧XX的兒子。」
李建華的表情沒什麼變化,點了點頭,沒有追問更多細節。
他想了想,開口說:」2X傘兵刀的刀胚工藝,比軸承還是簡單許多。開飛這邊可以給長豐這邊一公斤降20元,600就可以了。一個月排一到兩萬把,問題不大。」
秦暉心裡算了一下——刀胚從620降到600,單把成本下降約5元,二十萬把就是一百萬的成本節省。這個幅度不算大,但在這個利潤薄得幾乎看不見的單子裡,已經是一道光了。
」李總,這個情我記下了。」秦暉說。
李建華擺了擺手,語氣隨意:」秦廠長客氣了,都是自己人。」
秦暉沒有急著走,又續了一泡茶,把話題引到了別處。
」李總,周六有空沒有?我組個局,孫副主任,還有經信廳的吳副主任,我們一起坐坐。就在城南那邊,打幾圈麻將,放鬆一下。」
李建華接過話頭,語氣比剛才鬆弛了不少:」孫主任和吳主任都來?」
」都來。」
李建華沒有推辭:」行,那我周六過去。」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聊了幾句長豐最近的產能情況和經開區的產業動態。一泡茶喝完,秦暉起身告辭,李建華送到了辦公樓門口。
秦暉走後,李建華沒有立刻回辦公室。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隔著廠區的空地,看著秦暉那輛車的尾燈在門口拐了個彎,消失在圍牆外面。
秦暉說周末請打麻將,孫副主任和吳副主任都去——孫副主任就是原來的孫廠長,現在在市經信委;吳副主任是經信廳秦副廳長的親信,秦暉當初來長豐,就是他跑上跑下的。
這三個人坐到一起的麻將局,打的就不是麻將了,是一個新的圈子。
李建華在二廠辦公樓門口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
他把秦暉這個人又過了一遍——有背景,但不高調,剛來的時候姿態就放得低,沒把自己當上面派下來的欽差;願意低頭找人幫忙,但找人的方式很講究,不是打電話催,是親自上門;開了口,也給了回報,沒有讓人覺得幫忙是白幫忙。
這樣的人,值得往深了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