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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那筆錢已經花出去了,他完全不記得了

  周開飛翻完了最後一份合同,合上放在桌面上,又拿起另一份,翻開第一頁,目光從頁眉掃到底部,然後翻到最後一頁,確認了簽名和日期,才放回桌上,沒有再拿起來。

  兩份合同,一份是獨占供貨協議的正本,一份是增發股份的附件。

  從文件送到他手上到現在,前後不到一周,中間還隔了一個周末,實際有效工作日只有四天。

  如果把中間的談判時間算進去,李建華從接手到完成,用了大概五天。

  效率高得有些意外。

  他拿起那份獨占協議,翻到簽字頁,看了一眼。

  柳易繁的簽名在右上角,工整的楷體,下面蓋著躍動新工的公章,李建華的簽名在左下角,筆畫流暢,公章蓋得端正。

  周開飛看著那兩排簽名,沒有立刻放下。

  

  他想起唐曉雨經手重要合同時的習慣——她會先看一遍,然後發郵件確認,等回復,再打電話確認,等確認之後再約時間當面簽字。

  一套流程走下來,少則一周,多則半個月。

  她不是能力不夠,她是太小心了,每一份文件都要反覆確認,每一個環節都要等人回應,生怕漏掉什麼。

  李建華不一樣。他接手之後,只發了幾條消息,約了時間,在會議室里待了小半天,就把事情敲定了。

  一個怕出錯,一個不怕擔責。

  一個需要周開飛說「可以」,然後才敢往前走;一個覺得「這個事是我職權範圍內的」,就直接往前走。

  周開飛把合同放到桌角,拿起第二份文件,翻到增發條款的那一頁,目光在「70萬」這個數字上停了一下,然後合上。

  周開飛看著窗外,想起唐曉雨剛來的時候,什麼都問,什麼都拿不準,後來慢慢上手了,自信了一些,但始終擺脫不掉那種「先匯報再說」的習慣。

  她做總經理做了快三年了,骨子裡還是一個大號的助理。

  她能幫周開飛擋掉大部分瑣碎事務,能把一個會議安排得妥妥噹噹,能在周開飛不在的時候把日常運轉維持住。

  但讓她做決定,讓她在自己的權限範圍內拍板——她總是會多等一步:周總會怎麼想?周總會不會覺得這個決定不妥?

  李建華不會,他坐在二廠廠長的位置上,整個廠區的生產調度、人員安排、物料流轉,都是他一個人定的。

  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每一個決定,甚至有些決定不那么正確。

  這個人不需要人牽著繩子走。

  周開飛坐直身體,拿起手機,撥通李建華的號碼。


  「合同我看了,沒問題。」周開飛說,「你已經簽了,就按這個執行。」

  「好。」

  李建華沒有多餘的話,沒有問「有沒有什麼需要修改的地方」,也沒有解釋自己為什麼先簽了再報審。

  他只是應了一聲,然後等著周開飛掛電話。

  周開飛又開口:「這兩份合同的事,就到你這兒為止,不需要再向唐總匯報了。後面的執行跟進,也由你負責。」

  「明白。」李建華說。

  周開飛掛了電話,目光落在桌面那兩份合同上,心裡有些沒底。

  李建華辦事確實利索,不拖泥帶水,判斷完之後直接拍板,只交結果不交過程。

  這種風格很省心,但那種輕鬆感只持續了一小會兒,然後就被另一種更模糊的不安取代了。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

  唐曉雨、林果,是絕對可靠的。

  哪怕是鄭徽,他也是能看清楚的。

  鄭徽想要的是更大的棋盤和更靠近中心的權力,這些念頭他都看得見,也知道她們不會越界。

  但李建華,他看不透,做事乾淨利落,從不拖泥帶水,不頻繁請示。

  這種人,用起來順手,但放久了,你永遠不知道他會不會在某一天覺得「這個位置,也該輪到我來坐了」。

  李建華從國企出來,在私企里摸爬滾打了好些年,見過的事情比唐曉雨多得多。

  他知道怎麼在複雜的環境裡保護自己,也清楚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

  如果有一天他覺得自己的利益和開飛金屬的利益不再一致了,他不會猶豫,也不會提前打招呼。

  周開飛把那份合同往旁邊推了推,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前,他沒有繼續往下想,但那個念頭也沒有完全消失。

  用一個人,就要同時防著一個人,這句話是他剛開五金店那年聽一個老生意人說的,那老頭的後半句是:如果你覺得自己已經用順手了,那才是最危險的時候。

  周開飛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天色上,已經有些暗了,廠區的路燈還沒有亮起來,天空是一種介於白和灰之間的顏色。

  他坐了一會兒,不知道怎麼就突然想起了夏然。

  那個在高鐵站喊出「我不會放棄的」之後,已經三個月沒有消息了。

  三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足夠讓一個人從你的日常生活里徹底消失。他偶爾會在手機里翻到她的號碼,看到那個名字,然後鎖屏,沒有撥出去。


  他不敢聯繫她,他不知道她這三個月里過得怎麼樣,不知道她還在不在江城,不知道她是不是又進了哪個組。

  他心裡明白,如果能就這樣淡掉,對兩個人都好。

  那套二居室的小戶型,他偶爾還會過去看一眼。

  他路過那附近的時候會拐進去,上樓,開門,在客廳里站幾分鐘。沒有住人的痕跡,桌上的灰積了一層,冰箱裡的東西早就清空了,窗簾拉著,陽光只能從縫隙里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帶。

  他每次去的時候都會想,也許她不會再回來了,然後他鎖上門,下樓,開車回去,把這件事忘在腦後,直到下一次路過。

  ……

  周開飛晃了晃腦袋,算了,不想她了。

  說不定她又進組了,已經拍了新的戲,遇到了新的什麼人。

  娛樂圈的誘惑大,她長得又好,那部文藝片的女主角,雖然不是什麼大製作,但總歸會被人看到。

  他給了她那筆錢之後,她大概已經不需要他了。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快到點了,實驗室那邊的樣品,該出結果了。

  他站起身,走出辦公室。

  推開辦公室和實驗室之間的那厚重的防火門,金屬門軸轉動時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然後在他身後合攏,把屬於人的世界,擋在了門外。

  他完全沒有想起那部他投資了五百多萬的電影。

  合同的投資方確實是簽了周開飛的名字,但是在他的潛意識裡,總覺得那是夏然的事,這筆錢已經花出去了,和他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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