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一群人「已閱」，無人「擬辦」

  開飛金屬產業園的事傳到市里之後，反而安靜了下來。

  經開區的緊張情緒已經散了，兩千五百畝土地確實拿不出來，緊張也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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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報的材料到了市招商局，在一摞待處理文件里擱了兩天，被轉到了綜合處，然後又從綜合處轉到了項目推進處。

  項目推進處的處長姓馬，看了幾遍那份材料，五百畝以內的項目，他有權限牽頭對接。

  兩千五百畝、遠期規劃八十億以上，這不是他能決定的層面，但上報到更高層級，又沒有具體的接洽主體。

  他翻了翻通訊錄，想著給哪個關係人打個電話，問一下開飛金屬的態度。

  但緊接著又一想，何必自討苦吃呢。

  這件事的正常流程，應該是開飛金屬先提出申請，然後市里才能跟進立項。

  現在開飛金屬沒有提交任何正式申請，八字還沒一撇呢，這個事，不用急。

  馬處長把材料合上，放進了文件櫃裡，標註了「待跟進」三個字。

  春節開假後，張主任在一次市里召開的工業經濟運行分析會上，遇到了市招商局的老朋友。

  兩人端著茶杯在會場外聊了幾句，張主任問起產業園那件事的進展。

  對方說材料確實轉過去了，但一直沒有安排進一步的接洽，主要是當前沒有明確的對接窗口。

  張主任說開飛金屬已經成立了籌建辦公室，有專門的團隊在負責了。

  對方猶豫了一下，說了一句：「張主任，我跟你直說吧。市里對這個項目的態度，現在還比較模糊。」

  「模糊？」

  「市里對開飛金屬這家企業，是認可的。」對方說，「這家企業近幾年發展速度確實很快，產值、稅收、就業，在民企里都是頭部水平。

  但是江城市的體量和普通地級市不同，百億級的工業項目，市里不是沒有。新能源汽車、電子信息、生物醫藥，這些領域都有百億投資的項目在推進。」

  他停頓了一下，換了個說法：「所以市裡的態度是——開飛金屬如果想來，歡迎。但如果要把這個項目當成什麼『救命稻草』，或者當成能左右市里決策的籌碼，可能就有些想多了。」

  張主任沒有接話，他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

  事情就這麼懸在了半空中。

  市裡的官員們見過的項目多了，早就過了看到一個大型投資就全員動員的階段，招商部門的幾個處長私下議論過這個項目，但議論歸議論，沒有人牽頭去正式接觸開飛金屬。

  級別夠高的領導，覺得這麼大的項目，應該等企業主動來談。

  哪有市政府主動跑到一家民營企業門口去敲門的道理？江城的面子還是要的。

  級別不夠的幹部，又不敢擅自去碰，百億級的項目，牽涉到土地、稅收、產業規劃，哪一個環節都不是一個處長能拍板的。

  萬一談出了岔子，責任擔不起；萬一談成了，功勞也輪不到自己。

  所以兩個月下來，市里對這個產業園的態度，一直停留在「打聽」的階段。

  有人打電話到經開區問了兩次進度，有人托熟人側面了解了一下開飛金屬的背景，也有人在網上搜了搜周開飛的公開報導。

  但這些零零星星的動作，始終沒有匯聚成一個正式的對接流程。

  信息在各級辦公室之間流轉，被翻閱，被討論，然後被擱置。

  就像一份傳閱文件，每個人都在上面簽了「已閱」，但沒有人寫下「擬辦」。

  ---

  周開飛對市裡的反應，談不上失望，也談不上意外。

  產業園這件事，從一開始就不是一個「今年立項、明年開工」的緊急項目。

  他讓嚴茂華出去跑選址、成立籌建辦公室，更多是在擺出一個姿態——開飛金屬有這個意願，也有這個能力。

  至於什麼時候落地、落在哪裡，最終的規模到底有多大，那是後面的事。

  所以市里不急，他也不急。

  兩邊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各自待著，像兩艘船在同一條河道上各自拋錨，誰也不先鳴笛。

  嚴茂華那邊倒是沒閒著。

  籌建辦公室掛牌之後的第一個星期，他就帶著林哲跑了一趟衡陽，去實地看那家承諾「三免三減半」的縣級市的落地條件。

  張浩宇留在江城，負責整理省內幾個開發區的最新政策，做橫向對比。

  周開飛給他們定的基調很明確——不催進度，但要保證質量。

  你們跑回來的每一個數據、每一份政策文件，將來都有可能成為決策的依據。

  嚴茂華把這句話記在了筆記本的扉頁上。

  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地往前走著。

  開飛金屬的車間裡，機器照常運轉，訂單照常交付。

  那批本科學徒已經過了最不適應的階段，開始在各自的工位上獨立操作簡單的工序。老曹在培訓記錄上寫了一句評語：「這批人，底子確實好，就是不知道能留住多少。」

  第二批、第三批本科生學徒也陸續下了生產線，加起來三十人出頭，加上第一批的二十來人，車間裡一下子多了五十多張年輕面孔。

  周開飛親自做了這兩批的第一次示範操作教學。

  他還是在三號油淬爐前，從推料開始，到調參、等待、油淬、回火、檢測，整套流程走了一遍。

  廠里的老工人偶爾在休息區聊起這事，語氣倒也沒太大酸味。

  「本科生嘛，待遇高點，正常的。」

  「人家是天子門生，跟咱不一樣。」

  話說完了，煙抽完了，該幹活還是幹活。

  工具機照樣開，工件照樣搬，沒人因為這茬耽誤手頭的事。

  二廠的新廠房，鋼結構主體已經立起來了，外牆還沒封，設備基礎正在澆築。

  按施工進度，項目的整體竣工交付至少要等到明年下半年。

  周開飛偶爾會去二廠的工地轉一圈，戴上安全帽，踩著滿是腳印的混凝土樓梯上到二層，站在還沒有安裝窗框的樓板邊緣，看著遠處的天際線。

  江城的春天來得不緊不慢，風吹在臉上還帶著一點涼意。

  他有時候會想，如果產業園最終落在省外，他就要離開這座城市了，這個念頭會在腦海里停留幾秒鐘，然後被下一陣風吹散。

  還早著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