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我們是招工人，不是招幹部

  在這個大學生瘋狂擴招的年代，這個崗位的受歡迎程度遠超大家的想像。現在各類二本三本學歷的本科生們，就業情況真的是慘不忍睹。

  消息最先是在江城理工大學的就業群里炸開的。

  有人把開飛金屬在江城材料學院的招聘截圖發進去，配了一行字：「兄弟們，看看這個，材料學院那邊傳來的，待遇爆炸！！！」

  群里安靜了幾秒，然後開始刷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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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開始的畫風和材料學院就業群差不多，主要是在討論待遇。

  不到一個小時，這條招聘信息出現在了江城至少六個高校的就業群里。

  有些群的管理員甚至把這條信息置頂了，配了一句「這個待遇在今年的招聘市場裡屬於頭部，符合條件的同學抓緊」。

  然後，話題慢慢轉向了。

  「我學機械的，熱處理課程學過，應該符合條件。」

  「機械的也能報？」

  「上面寫了，材料相關專業，機械也算相關吧？」

  「那我學化工的呢？」

  「化工……你熱處理學分修過嗎？」

  「選修過一門。」

  「那應該也行。」

  熱處理課程，一夜之間成了熱門話題。

  有人在朋友圈發了一條：「當年熱處理課我睡了半個學期，現在後悔得腸子都青了。」

  底下有人評論：「我也是，早知道這門課能值十萬年薪，我當初就不該逃課。」

  還有人回：「沒事，我考了九十分，現在正在改簡歷。」

  消息越傳越廣，連一些已經畢業兩三年的校友都聽到了風聲。

  但真正讓這個崗位變得「不那麼難以接受」的，是另一句話。

  許主任當初在群里發招聘信息的時候，附了一段話。

  「開飛金屬的周總，自己就是一線工人出身，他對一線生產經驗非常看重，這是他們的企業文化。」

  這句話被截圖轉發了無數次。

  「周總也是一線工人出身的」——這個說法擺在那個崗位上，整個事情的性質就變了。

  下車間，不再是一條走到底的死胡同，而是一條有可能通向管理層的起點。

  面子這個東西，有時候就是這麼一回事。

  ---

  招聘現場設在開飛金屬二廠的一間會議室里，桌子拼成一排，後面坐著兩個人事專員，面前擺著一摞登記表和一台印表機。

  來面試的學生陸陸續續到了，有人穿著西裝打著領帶，有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衛衣，還有人背著雙肩包，像是剛從圖書館直接過來的。

  第一個進去的是個戴眼鏡的男生，把簡歷遞過去，人事專員看了一眼，抬頭問了一句：「畢業證帶了嗎？」

  男生從包里掏出複印件遞過去。專員接過來掃了一眼，放在邊上，又問：「熱處理課學分修過吧？」

  「修過，成績單上有。」

  「身體怎麼樣？有沒有什麼慢性病或者腰傷之類的？」

  「沒有，體檢都正常。」

  專員點了點頭，在登記表上打了個勾，遞給他一張紙：「行，這是入職須知，上面有報到時間和注意事項。試用期三個月，能適應就留下來。」

  男生接過那張紙，站在原地愣了兩秒：「就……就這樣？」

  「就這樣。」專員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我們是招工人，不是招幹部。能幹活、肯學，就行。」

  男生張了張嘴，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入職須知，又抬頭看了看專員，最後說了一句「好的，謝謝」，轉身走了出去。

  門口等著的人圍上來：「怎麼樣？問什麼了？」

  男生把入職須知展開給他們看：「就問了三件事——畢業證、熱處理學分、身體有沒有毛病。然後就過了。」

  「沒了？」

  「沒了。」

  有人不信：「不可能吧，這麼簡單？」

  「就是這麼簡單。」男生說，「人家說了，我們是招工人，不是招幹部。」

  人群突然安靜了下來，直到這個時候，大家才真正意識到，這個崗位的不同。

  第二個進去的是個女生，扎著馬尾辮，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絨服。

  專員問了同樣的問題，她一一回答，最後專員照例遞出入職須知。

  女生接過紙，沒有立刻走，問了一句：「請問，女生也要下車間嗎？」

  專員抬起頭：「我們生產線上有不少女工，熱處理工序有一部分崗位更適合細心一點的工人，女生反而有優勢。」

  女生點了點頭，又問了一句：「那住宿呢？女生宿舍是分開的吧？」

  「分開的，有獨立衛生間和淋浴，四人間。」

  女生把入職須知折好，放進口袋裡：「好的，那我回去準備一下。」

  第三個進去的是個已經畢業兩年的校友，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專員核對完畢業證和學分之後，他又從檔案袋裡抽出一疊東西：「這是我之前在零部件廠做品控的工作記錄，還有一些培訓證書，你看看有沒有參考價值。」

  專員接過來翻了翻，放在邊上：「這些你留著，入職之後交給你的帶教師傅，他看了會更清楚你的底子。」

  那人愣了一下，把材料收回去，又問了一句：「那我之前的工作經驗，算不算工齡？」

  「工齡從入職開飛金屬開始算。」專員說，「但你的經驗會體現在試用期的考核評估上，上手快的，可以提前轉正。」

  那人點了點頭，沒再多問，拿著入職須知出去了。

  一上午的時間，來了四十多個人，通過了三十多個。

  淘汰的幾個，有的是畢業證專業不符，有的是身體素質肉眼可見的不合格，專員直接勸退了：「生產線要長時間站立，你這個身體，撐不住的。」

  中午休息的時候，兩個專員坐在會議室里吃盒飯。

  年紀大一點的那個夾了一塊紅燒肉，嚼了兩下，說了一句：「這批人的素質，確實比技工出身的強。」

  年輕的那個點了點頭：「畢竟是本科生，溝通和理解能力確實強一些。」

  「就是不知道能留下來多少。」

  「看造化吧。」年紀大的那個說，「頭三個月是最難熬的，能撐過半年的，基本就穩了。」

  下午又來了三十多個。

  到下班的時候，人事專員把當天的登記表整理了一遍，在表格最下面寫了一行字：首日面試七十八人，錄用六十一人。

  她把表格夾進文件夾里，關上電腦，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旁邊的年輕專員也在收拾東西，說了一句：「明天還有一批，聽說有五六十個人預約了。」

  「那這周加起來，能破一百二。」

  「一百三都說不定。」

  年紀大的專員把文件夾夾在腋下，走到門口，回頭說了一句：「一百三十個本科生下車間，這在江城，怕是頭一回。」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