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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孫廠長犯怵的,不只是鄭徽

  快到廠區時,周開飛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出來的名字讓他有些意外——孫廠長。

  這個時間點打電話,通常沒什麼好事。

  他接通:「孫廠長,你好。」

  「周總,打擾你了。」孫廠長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疲憊,「有個事,想跟你通個氣。」

  「你說。」

  「NN3024K增產的事,鄭總的助理小程今天上午打了兩個電話過來,要求我們把主要產能全部調到NN3024K這條線上。老周那邊直接給拒了,兩邊鬧得有點不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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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開飛沒接話,等他繼續說。

  「老周的意思是,長豐機械跟躍動新工品牌運營這邊,不是上下級關係,我們是生產方,他們是銷售方。銷售方指導生產,這不合規矩。而且精磨軸承的工藝參數本來就卡得嚴,強行調整生產線,良品率往下掉,最後算誰的帳?」

  「小程怎麼說?」

  「小程說她只是傳達鄭總的意見,NN3024K的市場反饋很好,缺口很大,必須優先保證供應。還說如果產能跟不上,影響了品牌口碑,責任要生產方承擔。」

  周開飛皺了皺眉,這話說得太重了。

  「老周當場就炸了,說你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懂什麼叫生產節拍嗎?你拿什麼資格來指導我幹活?說完就把電話掛了。」

  「然後呢?」

  「然後老周大概是氣不過,直接把電話打到鄭徽那裡去了。」孫廠長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苦笑,「說了些什麼,細節我不清楚,但後來鄭徽給我打了個電話,意思是希望我們能配合躍動新工的銷售節奏,不要把關係搞得太僵。」

  「你怎麼回的?」

  「我說配合可以,但要按生產規律來,強行提速,出了問題誰兜底?鄭徽沒說別的,就說了句『我知道了』,掛了。」

  周開飛聽出了孫廠長話里的弦外之音。

  他沒說出來的那句話是:鄭徽嘴上說「我知道了」,但這事恐怕沒那麼容易翻篇。

  「周總,我給你打這個電話,不是想讓你站隊。」孫廠長停頓了一下,「我是想問問,你們那邊的情況怎麼樣?」

  「什麼情況?」

  「小程提的這個訴求,不只是長豐一家的事。NN3024K的半成品是在你們開飛金屬做的,如果要增產,你們的流水節拍也得跟著調。

  我問過生產科的人了,按照目前的排產計劃,你們那邊的NN3024K半成品的交付占比是15%,如果要增產,你們那邊也得跟著更改交付比例。」


  周開飛沉默了一會,孫廠長說的是對的。

  工業生產的任何一個環節,節奏一旦被打亂,整個鏈條都得跟著變。

  「小程知不知道這個情況?」他問。

  「我跟她提過,她說她會跟鄭總匯報。」孫廠長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但你也知道,銷售端的人,有時候不太聽得進去生產端的聲音。」

  周開飛「嗯」了一聲。

  「周總,我打這個電話的意思是這樣的——」孫廠長的語氣放緩了一些,「你是生產端出身,你能理解一線的難處。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跟鄭徽那邊打個招呼?不是說讓小程別催了,而是讓她理解一下,生產這個東西,不是擰開水龍頭就有水的。」

  周開飛沒有立刻答應。

  他在想一個問題:小程的訴求,到底是她自己的想法,還是鄭徽的意思?

  如果是前者,事情好辦,跟鄭徽溝通一下就行。

  但如果是後者……

  那就不是「協調」兩個字能解決的了。

  長豐現在的股權結構,躍動新工投資才是真正的大股東,董事長是高威,鄭徽只是普華永道任命的董事代表。

  從組織架構上說,躍動新工品牌運營公司和長豐機械是平級關係,都是躍動新工投資旗下的獨立主體,誰也不比誰高一頭。

  現在的問題是,鄭徽這個人太強勢了。

  從她接手躍動新工品牌運營的那天起,她就隱隱把自己放在了「話事人」的位置上。

  品牌運營是她管,市場策略是她定,對外發聲也是她在張羅。

  她似乎忘了自己只是一個董事代表,而不是躍動新工投資的操盤手。

  這種身份錯位,平時看不出來什麼問題,可一旦涉及到跨公司的資源調配和生產調度,問題就暴露了。

  小程敢用那種口氣跟長豐生產科的老周說話,背後如果沒有鄭徽的默許,一個助理哪來的底氣?

  換句話說,小程的態度,很可能就是鄭徽的態度。

  而鄭徽的態度,意味著躍動新工品牌運營那邊,已經不滿足於「賣貨」這個角色了。

  她想要介入生產端,想要掌控供應鏈的節奏,想要讓長豐按照她的步調來運轉。

  可她有沒有這個權限?

  沒有。

  她的職權範圍,僅限於躍動新工品牌運營公司。

  長豐的生產計劃,理論上應該由長豐的管理層和高威來決定,而不是她。


  現在的問題是,高威在上海字節本部,平時不怎麼管具體事務,這就形成了一個權力真空,鄭徽看到了這個真空,並且正在試圖填進去。

  周開飛在心裡把整件事過了一遍,越想越覺得這不是一次簡單的「溝通誤會」。

  「我知道了。」他說,「我找個時間去一趟長豐,當面聊。」

  孫廠長明顯鬆了一口氣:「好,那我等你。」

  周開飛掛了電話,在腦子裡把整件事重新過了一遍。

  孫廠長的態度讓他覺得有些不對。

  這個人在國企里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從技術員干到廠長,什麼人沒見過?什麼場面沒經歷過?

  按理說,他不至於專門打這個電話來求助,鄭徽說到底只是普華永道創投任命的董事代表。

  躍動新工投資的大股東是字節跳動,董事長是高威,鄭徽在組織架構里,跟孫廠長是平行的,誰也管不著誰。

  孫廠長在怕什麼?

  周開飛想了一會兒,沒想通。

  鄭徽是鄭分管的獨生女,這件事孫廠長知道,柳易繁知道,經開區管委會裡知道鄭徽的人,多半也都知道。

  偏偏和鄭徽關係看上去很不錯的周開飛不知道,開飛金屬的人也都不知道。

  這裡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思維盲區。

  周開飛以為孫廠長對鄭徽的忌憚,來自於她在躍動新工投資的董事身份,以為孫廠長是怕她在董事會上給自己使絆子。

  他不知道孫廠長真正怕的是什麼。

  同樣,老周也不知道。

  老周今天敢掛小程的電話,敢直接打電話到鄭徽那裡去告狀,是因為他覺得自己占著理。

  生產上的事,銷售端不該指手畫腳,這是天經地義的道理,他覺得自己沒錯,孫廠長不應該向鄭徽低頭。

  堂堂一個廠長,憑什麼聽一個品牌運營公司總經理的?她又不管長豐的考核,又不管長豐的預算,憑什麼對她低三下四?

  孫廠長也不好和老周解釋,自己犯怵的不是鄭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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