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只能按民品賣，沒有軍品生產資質

  周開飛走到二廠精磨車間門口時，行政主管正陪著洪學兵站在一位老師傅的工位旁，主管先看見他，連忙快步迎過來。

  「周總，這位是西南XX所的洪學兵洪工。」主管側身引見，又對洪學兵說，「洪工，這位是我們公司的周開飛，周總。」

  「洪工，你好。」周開飛伸出手。

  「周總，幸會。」洪學兵握了握手，他隨即指了指工位，「正看師傅們幹活，受益匪淺。」

  老師傅戴著護目鏡，手持一把已見雛形的主廚刀胚，正湊在旋轉的CBN砂輪前做最後的刃面精磨。

  冷卻液持續沖刷著接觸點，帶起細密的白霧和零星火星。

  「有個問題，想請教一下。」洪學兵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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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請說。」

  「我們測過你們這款廚刀的性能，硬度和韌性都相當出色。切削和精磨工序，耗時耗力。

  為什麼不在材料處理階段，就做成更接近最終要求的刀胚，先進行熱處理，然後再做精加工和開刃？那樣的話，後續磨削餘量小，工時能節省很多，而且整體性能的一致性理論上也會更好。」

  他這個問題很專業。

  周開飛隨口回答道：「這涉及到熱處理工藝的細節，整體成本會高很多。對於廚刀這個應用場景來說，目前這個工藝路線，性能已經完全足夠，甚至有些溢出了。斷裂韌性損失一點，不影響實際使用。」

  「KIC損失一點？」洪學兵有些詫異，目光轉向周開飛，「我們所里初步測了你們這把廚刀的樣品，KIC估算在42左右。這個數值，在你說的『損失一點』之後，還能有42？」

  周開飛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差不多，正常範圍。」

  「如果……」洪學兵斟酌了一下用詞，「如果按照你剛才說的，先加工後處理的路線，把最終熱處理用在成型刀坯上，這個KIC值，還能往上走嗎？能走到多少？」

  「能。」周開飛答得很乾脆，「之前我們也用過你說的那種工藝路線，最好的批次能到48左右。」

  洪學兵聽到「48」這個數字時，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不過，就像我剛才說的，意義不大。」周開飛補了一句，「對切菜來說，42和48，沒什麼區別。」

  洪學兵沒立刻接話。他腦子裡飛快地掠過一些畫面，不是廚刀切菜，而是其他一些對「硬」和「韌」同時有極端要求的場景。

  成本？在那些場景里，成本從來不是第一位的考量因素。

  周開飛等洪學兵那陣沉默過去，直接開了口。

  「洪工，你今天過來，應該不只是想看廚刀怎麼磨吧。」他沒繞圈子，目光落在洪學兵臉上，「你是想問，軍用匕首，我們能不能做，能做到什麼水平，對吧。」

  洪學兵沒料到對方會這麼直接，一點鋪墊都沒有。

  他喉嚨動了動，那句準備好的、更委婉的「技術探討」說辭卡住了，最後只是點了點頭。

  「能做。」周開飛說，語氣和剛才討論KIC值時沒什麼區別，「材料，工藝，性能，都能達到你們測出來的那個水平，一致性也有保障。」

  洪學兵心裡剛鬆了半口氣。

  周開飛話鋒一轉，「但有個前提，只能按民品賣，走零售或者對公的貿易合同。如果要走軍采流程，那就做不了。」

  洪學兵聽著有點暈，他下意識磕磕絆絆地接了一句：「怎麼個……說法？」

  「原因很簡單，」周開飛語氣放緩了些，「我們廠子小，管理上沒那么正規。像ISO9000那些管理體系認證，我們一直都沒去弄。軍品採購那個資質要求，我們肯定是達不到的。」

  洪學兵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周總，你說的那個資質，其實沒有你想的那麼複雜。如果只是針對特定產品的試製或小批量供應，流程上可以簡化很多。我們所在協助企業申請這方面資質上，也有些經驗，可以提供一些指導和幫助。」

  周開飛聽完，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點謝意。

  「洪工，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他說，「但我們目前的情況，確實沒打算增加這方面的投入。資質申請、體系建設、後續維護，這些都是成本，而且對管理層的要求很高，我們的體系還達不到。」

  他語氣更溫和了些：「東西我可以給你做出來，性能包你滿意，但就只能按民品走，軍采那個體系，我們暫時沒能力去碰，就不給領導和你們所里添亂了。」

  洪學兵沉默了幾秒，最後只能點了點頭：「周總的考慮，我理解了。那……我們先保持聯繫，以後如果有合適的機會，再溝通。」

  「一定一定。」周開飛點頭，「洪工以後路過江城，隨時歡迎來坐坐。」

  洪學兵走出廠區大門時，步子比來時慢了不少。

  他回頭看了一眼「開飛金屬」的招牌，心裡說不上是憋屈還是惋惜。

  周開飛那番話說得客氣，姿態也低，一口一個「水平不夠」、「沒能力」，但意思他聽得很明白。

  偏偏這套說辭，他還沒法反駁。

  軍采的資質審核，確實不是他一個搞材料的研究員能拍板解決的。

  資格審查那一關，光合規性審查就要過好幾道：質量管理體系認證、財務報表審計、資信證明……每一項都是硬槓槓，缺一個，系統里就直接把你篩掉了，連專家評審的機會都沒有。

  更別說保密資格認證了，就要跑大半年，期間有可能還要停產整改，工廠的安全管理體系、門衛、門禁都要為此進行大幅度升級，這些投入並不低。

  他可以牽線搭橋，可以幫忙介紹流程，甚至可以建議所里的採購部門把門檻設得靈活一點。

  但有一條紅線他繞不過去，企業自己不積極主動去做那些認證，誰也沒辦法替他們把名字塞進合格供應商名錄里。

  哪怕性能再翻幾番，指標再好看，只要合規性那一欄打著紅叉，就沒有任何人敢簽字說「用吧」。

  軍品採購，講的是程序正義，程序不到位，出了事沒人擔得起。

  他嘆了口氣，掏出手機，給老韓回了條消息：

  「東西是好東西，但人家不想進軍采體系，說是資質不夠，也不想花成本申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