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三百度的溫控，再降四十度

  長豐的車間提前兩天就清出了專用區域。

  磨床重新校準了水平，冷卻液管路檢查了兩遍，砂輪換成了新的進口CBN。技術科長老周帶著兩個骨幹蹲在現場，把加工流程從頭到尾順了三遍。

  連思想工作都做了，孫副廠長召集相關人員開了個短會：這批樣品，按最高精度做，不計工時，不計成本。這是廠里的頭等大事，干好了，以後可能有大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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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在真聽到每公斤六百元，還是「不低於」的時候，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技術科長老周拿著那張簽收單，反覆看了幾遍那個數字，抬頭看向孫副廠長。

  「孫廠，這價……是不是寫錯了？」

  「沒寫錯。東西就是這個價。」

  老周把簽收單放下，又拿起隨貨附帶的材料性能參數表。上面印著幾行數據：硬度HRC 65.7±0.3，斷裂韌性KIC 45±5，加工溫度不得超過三百度。

  「六十五點七……」老周念出聲，又看了一眼那個韌性數字，沒再說話。他是搞技術的，知道這兩個數字放在一起意味著什麼。

  四個字，「不可思議」。

  孫副廠長把性能參數表拿過來，指著「三百度」那一行。

  「這個數，改一下。以後內部工藝文件上，寫兩百六十度。多留點冗餘。」

  老周愣了一下：「三百度是廠家給的，我們改到兩百六，加工難度大多了。」

  「難度大就大。人家給的是上限，我們按下限做。這批樣品壞了沒地方補，寧可慢，不能廢。」

  老周點頭，拿著參數表去改工藝文件了。

  孫副廠長又交代了一句：「告訴操作工，溫度監控盯緊點，超過兩百四立刻停。」

  實際上他不知道，周開飛已經留過冗餘了。這款材料的性能退化，要到三百二十度以上才會發生。三百度是個保守數字，兩百六十度更是保守中的保守。

  但多留點餘地總沒壞處。

  精加工從滾子開始。

  滾子是軸承里最核心的零件，也是加工難度最大的。

  外圈和內圈可以磨，滾子要磨要拋，尺寸公差和表面粗糙度要求都高一個等級。

  操作工老馬在大廠幹了二十多年磨床，是長豐磨削手藝最好的人。他把滾子毛坯夾在磨床的分度夾具上，先打表找正，確認裝夾無誤，然後啟動主軸。

  砂輪接觸到滾子表面的瞬間，聲音就不太對。正常的磨削聲是連續的「嘶——」聲，現在是斷斷續續的「嗞、嗞」聲，像砂輪在打滑。

  老馬關了機器，摸了摸滾子表面，溫熱，還在正常範圍。他換了粒度更細的砂輪，重新調整進給速度，把每次的磨削量從三道減到一道半。

  第二次開機，聲音平順了些。冷卻液持續沖刷著磨削區，帶著細碎的磨屑流走。

  老馬磨完第一件，拿下來用粗糙度儀打了一遍數據，又用千分尺量了幾個關鍵尺寸。

  「孫廠，活能幹。就是慢。」

  孫副廠長站在旁邊，接過滾子對著光看。表面是均勻的啞光，沒有燒傷痕跡，沒有振紋，手摸過去順滑。

  「慢就慢。這批慢點不要緊，工藝參數記下來，干熟練了再提速。」

  老馬把參數記在旁邊的本子上：砂輪型號、轉速、進給量、磨削次數、冷卻液流量，一項項寫清楚。

  磨完滾子，還要拋光。拋光用的是羊毛輪和金剛石研磨膏，這道工序不產生熱量，對材料性能沒影響，純靠手上功夫。

  老馬把滾子頂在拋光機上，一隻手扶著，另一隻手控制研磨膏的塗抹量。羊毛輪高速旋轉，滾子表面慢慢從啞光變成鏡面，能照出人影。

  他每拋完一件，就用棉布擦乾淨，放進取樣袋裡，寫上編號。

  外圈和內圈的加工相對簡單。

  內外滾道用成形砂輪磨削，尺寸靠磨床的定位精度保證。操作工老丁負責這道工序，他把砂輪修整成滾道的形狀，一次進給磨出整個曲面。

  磨削參數沿用老馬試出來的那套，進給慢，冷卻足。每磨完一件，就用輪廓儀掃一遍滾道形狀，和標準曲線比對，偏差控制在允許範圍內。

  一天下來，十二套軸承的滾子拋完了一半，外圈和內圈各完成了四套。

  老馬收拾工具的時候，老丁走過來。

  「老馬，這東西磨著真累人。一整天就幹了這麼幾件。」

  「累就累吧。」老馬把研磨膏的蓋子擰緊，「東西好，就得伺候好了。伺候不好，糟蹋材料。」

  老丁點點頭，把自己的砂輪拆下來，用刷子清理乾淨，收進柜子里。這砂輪還能用，不能扔。

  ……

  等全部軸承組件精加工完畢，貼上標記，分門別類放進特製的恆溫轉運箱，已經是三天後了。

  三坐標和輪廓儀的檢測報告出來，所有工件的尺寸、形狀、位置公差，全部優於長豐廠內控的最高標準。

  性能數據漂亮得讓人心裡發毛。

  孫副廠長拿著厚厚一疊檢測報告，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看了整整一上午。然後他親自盯著，讓裝配車間的老師傅，用最苛刻的清潔和裝配工藝，把這十二套軸承裝了出來。

  每一套都做了動平衡，不平衡量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東西就放在他辦公桌旁邊的柜子上，十二個透明防塵罩，裡面是閃著冷冽金屬光澤的軸承。

  看著它們，孫副廠長腦子裡過的不是技術參數，而是成本。

  開飛那邊，一套粗加工半成品的料錢就合兩千多。

  長豐自己這邊的精加工，工時、砂輪損耗、能耗費，加上最頂尖的工人，攤下來每套又得五百往上走。

  一套軸承，硬成本超三千了。

  接下來就是最關鍵的測試環節了，這種造價，必須找市場上最好的進口軸承，進行比對測試了。

  長豐的財務帳上，能動用的錢不多。

  孫副廠長想買幾款SKF的軸承進行對比，問了採購科，要兩萬出頭。這個數，走正常採購流程，李董事長那一關就過不去。

  他想了很久，把主意打到了年度技改預算上。

  這筆錢年初就批了，原計劃是更新兩台舊磨床，但磨床還能用，供應商那邊他也熟，打個招呼說緩一緩。

  七十多萬的盤子，挪個兩萬出來，平攤到各個科目里，審計不一定看得出來。他跟財務打了招呼，對方沒多問，只說了句「孫廠，您簽字就行」。

  第三天，軸承就到了，木箱包裝，裡面是防鏽紙和塑料封套，拆開來，金屬表面泛著冷灰色的光，倒角均勻，滾道光滑，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平時用都捨不得用的東西，得拿來做破壞性測試。

  老周帶著技術科的人圍著看了一圈，沒人說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