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成品圓鋼，你們加工不了

  兩天後，周開飛在二廠的董事長辦公室里見的孫副廠長。

  孫副廠長提前十分鐘到了，李建華在樓下接的他，兩人一起上樓。

  周開飛已經在辦公室等著了，辦公桌上攤著幾張列印出來的資料，旁邊放著一個筆記本。

  「周總，打擾了。」孫副廠長進門先打了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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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周開飛指了指沙發，自己也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沒繞到辦公桌後面。李建華坐在另一側。

  孫副廠長從公文包里抽出幾張紙，是他這兩天整理的材料。軸承的規格型號，外圈、內圈、圓柱滾子的尺寸公差，以及目前常用的進口材料牌號和對應的採購成本。

  他寫得挺細，數據來源是找了幾個業內朋友問來的，雖說不算最準確，但大致範圍沒問題。

  他把材料遞給周開飛。

  周開飛接過去，一頁頁翻著，偶爾停下來看一眼某個數字。翻完，他把紙張放在茶几上。

  「孫廠長，你這些數據整理得挺清楚。」

  「應該的，不把帳算明白，沒法跟您談。」

  「我這兩天也查了些資料。」周開飛開口，「軸承鋼，尤其是高端的，對材料的均勻性、純淨度、熱處理後的組織穩定性，要求很苛刻。如果我現在直接提供HRC65以上的成品圓鋼給你們，你們廠里現有的切割、鍛造、粗車工序，都處理不了。強行加工，局部過熱，材料性能就廢了。」

  孫副廠長聽了這話，只是點了點頭。這個事他這兩天也想到過，李建華給的那張參數表上，硬度那一欄的數字他記得很清楚。

  「我看了李廠長給的產品資料，也想到這個問題。」孫副廠長看著周開飛，「周總，你有沒有什麼解決方案？」

  「我這邊有一個思路。你們提供規格需求，外圈、內圈、圓柱滾子，尺寸、公差、表面要求，都列清楚。我們這邊做成半成品，你們那邊只負責低溫精加工。精磨、拋光、裝配，這些不影響材料性能。」

  孫副廠長的眼睛亮了一下。這個方案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他原以為最多能拿到性能穩定的棒料，至於怎麼把棒料變成軸承零件，那是長豐自己的事。現在周開飛直接把半成品扔出來，等於把最難的那道加工工序也跨過去了。

  「這樣當然最好。」孫副廠長說，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輕鬆，「周總，你想得太全面了。」

  周開飛沒有接這句客套話，繼續說下去。

  「那就先這麼定。你這邊儘快把需要的規格和精度要求整理出來，我這邊先試製一批。你們拿回去論證，看看能不能用。」

  「太感謝了。」孫副廠長連說了兩聲，然後又問了一句，「那價格呢？」

  周開飛拿起茶几上的那疊資料，又看了一眼，放下。

  「價格我現在心裡沒數。這和提供原材料不一樣，是半成品了。我這邊也要核算成本，工序比出板材複雜得多。先做出來吧，東西能用，再談價格。不能用，談價格沒意義。」

  孫副廠長聽著這話，心裡踏實了不少。對方不是空口畫餅，是實打實地要先做東西出來驗證。這個態度，比什麼都管用。

  「行，周總，那我回去就組織技術科的人，把軸承的具體規格和技術要求細化出來。爭取一周內給您。」

  「可以。」周開飛站起身，表示談話到此結束。

  孫副廠長也站了起來，伸出手。周開飛和他握了一下。

  李建華送孫副廠長下樓。走到廠門口，孫副廠長拍了拍李建華的肩膀，沒說什麼，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孫廠，回廠里還是？」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回。」

  車子駛入主幹道。孫副廠長把清單折好，放進公文包，拉好拉鏈。

  他靠在座椅上，閉了眼。

  周開飛的態度比他預想的要爽快，甚至可以說，過於爽快了。

  半成品，先試製，價格後談，這種合作方式，在他幾十年的職業生涯里，極少遇到過。

  大多數供應商恨不得把每一項工序、每一分成本都先算清楚，生怕自己吃了虧。

  孫副廠長能感覺到，那人是真的有底氣，東西做出來了，性能擺在那裡，價格就不是問題。客戶自然會算帳。

  這種底氣，長豐沒有。

  他睜開眼，看著窗外掠過的廠房輪廓。

  長豐的設備比永鑫強，工人底子比永鑫好，可就是缺了那股子勁兒。

  回廠里時，已經過了下班點。技術科的門關著，走廊里空蕩蕩的。他沒去辦公室，直接回了家。

  晚飯後，他把技術科長老周拉進了臨時成立的工作群，又把副科長和兩個技術骨幹也加了進來。

  孫副廠長在群里發了條消息：「軸承的事，對方願意配合試製。現需要整理出一份詳細的技術規格清單，包括外圈、內圈、圓柱滾子的尺寸、公差、表面要求。下周三之前匯總到我這裡。」

  技術科長老周很快回了：「孫廠，這是要新開產品線？」

  「先做技術準備。規格務必摳細，不能有含糊的地方。」

  「明白。」

  另一個技術骨幹跟了條消息：「孫廠，材料那邊有具體的牌號或者性能數據嗎？我們寫規格的時候需要參考。」

  孫副廠長想了想，打字回覆：「材料性能對標進口高端粉末鋼，硬度HRC65以上，韌性遠高於同類產品。」

  群里安靜了一會兒。

  技術科長老周又發了條消息：「這個硬度，粗加工怎麼弄？我們現有的刀具可能啃不動。」

  「粗加工對方負責。我們只做精加工。」

  這條消息發出去，群里沉默的時間更長了。

  過了好一會兒，副科長才回了一句：「那這個合作方式倒是省事。」

  孫副廠長沒再回復。他退出聊天界面，翻開手機通訊錄，找到一個備註為「市發改委-老趙」的號碼，盯了幾秒，又鎖了屏。

  現在還不是時候。

  樣品沒出來，性能沒驗證，貿然往上遞話，只會被人當成異想天開。等東西做出來了，數據擺在那裡，再去找人，話就好說多了。

  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關了燈。

  黑暗中，他睜著眼睛，把明天要安排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技術規格清單要盯緊，加工設備要提前檢查，精加工工序要儘快定下來，工人那邊也需要提前透個風，免得事到臨頭手忙腳亂。

  想著想著，不知什麼時候就睡著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