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長豐機械的無妄之災，又挨批了

  企管處的劉文輝在一次內部工作交流會上，把開飛金屬二廠的轉崗數據當作典型案例提了一嘴。

  一個被併購不到半年的老廠，原本三百多號人，主要做結構件和粗加工，這次一口氣轉出去近兩百人，大部分進了精磨車間，少部分去了熱處理。

  轉崗成功的工人，工資跟著水漲船高，剩下的那些人，生產線也重新盤活了。

  消息在區里幾個部門之間傳了一圈，最後傳到了張主任耳朵里。

  「就是之前差點把長豐接過去的那個？」張主任雖然記得，還是再確認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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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就是那家。去年併購了永鑫，半年時間，那邊基本上盤活了。二廠原來的工人，現在大部分都有活干，工資比在永鑫的時候還高了一截。」

  張主任聽完沒說什麼，讓劉文輝把具體情況整理成書面材料報上來。

  材料遞上去沒兩天，張主任的指示就下來了：組織幾家經營困難的企業，去開飛金屬實地考察學習，重點就是二廠的人員轉崗和生產轉型經驗。

  考察通知發到開飛金屬，唐曉雨把通知轉給周開飛，問了句要不要回絕。

  周開飛想了想，說沒必要回絕，區里想搞個形式，我們就配合一下。讓李建華準備個發言稿，把轉崗的事說說就行，別講太細。

  唐曉雨說李廠長那邊已經在準備了，他聽說要發言，還挺上心。

  考察團來的那天上午，區里派了兩輛中巴，拉了二十來號人，劉文輝帶的隊。

  李建華站在二廠門口迎接。他換了身乾淨的工裝，頭髮梳得整齊，看著比平時精神。

  參觀路線是提前定好的。先看精磨車間，再看熱處理車間，最後到會議室座談。

  精磨車間裡機器都在轉，工人穿著統一的工裝，操作台面整潔，物料擺放有序。幾個來考察的老總站在車間門口，看著裡面忙碌的景象，表情複雜。

  有人低聲問旁邊的人：「這是原來永鑫的工人？」

  「聽說是，培訓了幾個月就上手了。」

  ……

  座談會安排在二廠的小會議室。長條桌兩邊坐滿了人。李建華照著稿子念，把轉崗的過程、培訓的方法、考核的標準說了一遍。

  稿子是唐曉雨審核過的，重點突出「公司重視」「員工努力」「循序漸進」，具體的工藝參數和考核細則一筆帶過。

  念完，劉文輝帶頭鼓掌，然後讓在座的企業提問。

  沉默了幾秒，農機配件廠的王總先開了口：「李廠長，你們這轉崗培訓，具體是怎麼做的？我們廠里也有四五十個富餘工人，想轉崗，但不知道怎麼下手。」

  李建華回答得很謹慎：「主要是前期摸底，把工人的技能水平、學習意願分個類。願意學的、基礎好的優先。培訓是師帶徒，一對一，考核嚴格。不合格的退回原崗，再換人。」

  「那培訓期間，工資怎麼算？」

  「原崗位工資照發，培訓合格轉崗後，按新崗位薪酬標準執行。」

  王總聽了，只是搖了搖頭：「我們廠的情況不一樣。訂單時有時無，工人今天有活明天沒活，心思不定。你讓他去培訓，他怕培訓完了也沒崗位，不肯去。」

  李建華沒接這個話茬。這種問題，不是他一個分廠長能回答的。

  長豐的孫副廠長坐在角落裡，一直沒吭聲。他是被劉文輝點名帶來的，本來不想來，但區里發了通知不來不合適。

  劉文輝注意到了，點了他的名：「老孫，你們長豐最近也在搞人員優化，有沒有什麼想法？」

  孫副廠長抬起頭，扯了扯嘴角：「我們這邊情況複雜，和開飛不好比。」

  「有什麼不好比的？」劉文輝語氣不重，但話裡帶著點不依不饒，「都是老廠子，都是人員富餘。開飛能做到，你們為什麼做不到？」

  孫副廠長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旁邊幾個企業的負責人交換了一下眼神，都沒插嘴。

  座談會開了一個多小時，散會後，考察團在企業食堂用了工作餐，確實比區裡的企業食堂都強，傳聞里的開飛食堂，沒胡說沒吹牛。

  劉文輝回到管委會，去付副主任辦公室匯報考察情況。

  付副主任聽完，問了句：「長豐的孫副廠長，什麼反應？」

  劉文輝如實說：「不太積極，問了幾個問題，回答也不在點子上。」

  付副主任沒再問，拿起桌上的保溫杯喝了一口水。

  「你把今天考察的簡報整理一下，抄送一份給張主任。另外……讓長豐那邊也收到這份簡報。」

  劉文輝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明白。」

  簡報當天就發了出去，長豐的廠長和書記各收到一份電子版。

  孫副廠長看完，把手機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閉了眼。

  書記的電話很快打了過來。

  「簡報看了？」

  「看了。」

  「區里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們幹得不行。」

  電話兩頭都沉默了一會兒。

  書記嘆了口氣：「開飛那邊的情況，我們確實比不了。他們有技術，有訂單，我們有什麼？」

  「有也不頂用。」孫副廠長語氣裡帶著煩躁，「車間裡那幾個骨幹，最近也在打聽開飛那邊招不招人。再這麼下去，人要走光了。」

  「走就走吧，攔也攔不住。」書記說，「關鍵是上面的態度。劉分管上次還在會上點了我們的名，說我們工作沒有突破性進展。現在又拿開飛出來比，這不是……」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孫副廠長沒接話，掛了電話，盯著天花板看了半天。

  過了兩天，張主任在管委會的工作例會上，提到了企業幫扶工作。

  「前幾天組織了幾家困難企業去開飛金屬學習，效果怎麼樣？」張主任目光掃過在座的幾個人。

  劉文輝簡要匯報了情況。

  張主任聽完，轉向付副主任：「長豐那邊，最近有什麼進展？」

  付副主任回答：「生產經營基本穩定，訂單比一季度有所回升，工資能按時發了。」

  「基本穩定？」張主任語氣不輕不重，「一個市級重點幫扶的企業，我們的標準就是『基本穩定』？人家開飛二廠，三百多人的老廠區，成功轉崗近兩百人。同樣的時間，同樣的政策環境，為什麼差距這麼大？」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我再說一遍，」張主任目光掃過在場的人，「長豐的問題是歷史遺留的，但解決不了，就是我們的責任。不要總是強調客觀困難，要多想想主觀上還有什麼沒做到位。」

  散會後，付副主任把劉文輝叫到辦公室，關上門。

  「張主任今天這話，是說給長豐聽的，也是說給我們聽的。你現在直接聯繫長豐那邊，把今天會上的精神傳達一下。讓他們……自己掂量掂量。」

  劉文輝點頭，心裡明白，這不過是走個過場，撇清責任。長豐的問題不是傳幾句話就能解決的。

  他撥通孫副廠長的電話，把張主任的意思轉述了一遍。

  孫副廠長聽完，沉默了良久，憋出幾個字：「劉處，我知道了。我們會努力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