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開飛金屬越好,長豐的工人越急
開飛金屬四季度賺瘋了的消息,在經開區那圈搞製造的老闆和老工人嘴裡,沒幾天就傳得人盡皆知。
可年關越近,長豐機械的廠區里就越冷。
拖欠了好幾個月的工資,在上面反覆協調、銀行擠了點錢出來「輸血」後,總算補發了一部分,也只發到十月份。
十一月、十二月的工錢,依舊懸在半空,沒個准信。
生產線基本半停著。大訂單早斷了,零零散散的小活,根本養不活幾百號人和一車間的大傢伙。
當永鑫的工人「閒得發慌卻收入穩定」的細節傳過來時,長豐這幫工人心裡那點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火,「轟」一下就炸了。
「聽見沒,收了永鑫的那個開飛金屬,去年賺得嚇人。」
「永鑫那幫人現在舒服死了,活兒沒幹多少,工資一分不少,食堂天天有肉!」
「憑什麼!」一個老師傅一拳砸在工具箱上,震得鐵器哐當響,「當初不是說也要收咱們嗎?零對價接債務、接工人,條件都談得差不多了,怎麼最後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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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為啥?市里那個劉分管!一口一個風險大,要加碼、要擔保,硬生生把人家嚇跑了!」
火氣一上來就壓不住。休息間隙、車間門口、布告欄底下,到處都是罵聲。一開始還躲著人說,到後來乾脆敞開了罵。
「狗日的劉分管,就他會算風險?就他負責任?把我們幾百號人負責任地晾在這兒等死?」
「開飛那個周老闆當初的方案多實在,債務他扛,人他接,廠子能活。偏偏讓這位大領導給攪黃了!現在看看永鑫,再看看人家開飛賺的錢,他臉不疼?」
「他坐在辦公室吹暖風,知道我們車間多冷?知道我家孩子學費還欠著?」
罵聲越來越沖,目標也越來越統一。所有的委屈、絕望、不甘心,全都釘在了這位市領導身上。
廠里中層想勸,根本勸不住。人都快活不下去了,誰還顧得上分寸。
這事很快傳到了長豐書記和廠長耳朵里。兩人關在辦公室,一根接一根抽菸,臉色都難看。
「再這麼罵下去,要出事。」
「工人心裡憋屈,換誰都罵。一邊是活路,一邊是死局,擱誰身上都受不了。」
「可這話要是傳到上面……」廠長沒往下說,兩人都懂。工人罵分管領導,最後追責,大概率還是算在他們頭上。
書記摁滅菸頭,沉聲道:「必須往上報。工人情緒已經頂到臨界點了,再不拿出真辦法,年前肯定要出大亂子。」
當天下午,一份措辭委婉、但內容分量極重的《長豐機械職工思想動態及穩定風險情況報告》,從廠辦發了出去,送進了市國資委、市經信局和經開區管委會。
下班前,報告擺在了經開區付副主任的桌上。
他看完沉默了很久。長豐廠區那股怨氣衝天的樣子,他不用去也能想像得到。
本來是有活路的,只是被市里更高層以「風險」為由,卡死了。
現在惡果來了。不只是長豐一家爛下去,還要變成經開區頭上的維穩難題。更麻煩的是,火氣直接對準了市里領導,這事極其棘手。
他撥通管委會張主任的電話,簡單說了報告和開飛盈利傳開後的連鎖反應。
「張主任,情況就是這樣。光靠安撫沒用,對比太刺眼了。」
「知道了。」張主任聲音凝重,「區里先碰個頭,再把情況如實往上報,長豐那邊再協調點資金,年前務必穩住,不能出群體性問題。」
「明白。」
掛了電話,付副主任揉著眉心,只覺得頭大。
市府大樓,劉分管辦公室。
秘書輕手輕腳走進來,把一份文件放在桌角:「領導,經開區轉來一份長豐機械的報告,還有些其他渠道的信息,涉及職工情緒,可能和之前重組沒成有關。」
劉分管從文件里抬起頭,掃了一眼。
「放那吧。」語氣聽不出喜怒。
秘書走後,他拿起報告快速翻了一遍。
看到「對比臨近企業」「情緒極度不滿」「穩定風險升高」幾句時,眉頭不自覺皺了起來。
他當然知道「臨近企業」指的是誰。
又翻開幾份非正式的簡報,內容更直白,雖然沒指名道姓,但矛頭直指他這個分管領導。
看著看著,他臉色沉了下來。
當初否決開飛那個零對價接盤方案,在他看來完全是職責所在。
那麼大的債務、那麼複雜的人員包袱,交給一家當時並不算大的民企,風險確實擺在那。
從嚴把關、要求更多擔保,是正常程序,是對國有資產負責。
可現在,開飛用實打實的暴利證明了,當初那條路走得通。
堅持謹慎原則的他,反倒成了工人嘴裡的罪人,手裡還多了一份標著「穩定風險」的燙手報告。
劉副市長胸口一陣發悶。
農商行的胡副行長,這幾天急得嘴角都冒了泡。
長豐重組黃掉,最直接的後果,就是行里那4.2億貸款徹底看不到償還希望。
按銀行內部五級分類,這筆貸款馬上要從「關注」掉到「次級」甚至「可疑」,巨額撥備一提,分行全年考核基本交代了。
他當初是最賣力推長豐與開飛重組的人。不只是為了化解不良,更是看中開飛那恐怖的盈利能力——一年上千萬利息,對分行來說是實打實的業績。
煮熟的鴨子,就因為領導一句「風險可控」,飛了。
胡副行長沒閒著,連夜整理了一份材料:長豐貸款現金流測算、開飛盈利與償債能力對比、貸款下遷對全市金融指標的影響,以及可能觸發的區域性金融風險提示。
帶著材料,他直接去找了分管金融的鄭副市長。
「開飛金屬的償付能力,確實很強。」鄭副市長翻著報告。
「是,鄭市長。」胡副行長嘆道,「如果當初重組成了,借款人直接換成開飛,利息穩穩噹噹,本金也能慢慢還。這筆貸款能從不良邊緣變成優質資產。可現在……」
「長豐現在到底怎麼樣?」
「工資拖欠,生產停擺,工人情緒極不穩定。經開區的風險報告應該已經送上去了。越拖下去,清償希望越小,最後虧的還是國家的錢。」
鄭副市長聽得明白。
胡副行長一個字沒提劉分管,可每一句,都在說當初那個被否決的方案,以及正在一步步兌現的糟糕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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