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報價五億五,帳目資產近六億,負債六億五
管委會那間最大的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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橢圓形的會議桌邊,坐了十幾個人。
主位坐著張主任,左手邊是分管產業的付副主任、王局長、劉文輝,右手邊是國資委的兩位科長。
對面則是幾家銀行的代表:市城商行負責不良資產處置的胡副行長,以及兩家本地商業銀行的副行長。
長豐機械的董事長老李和財務總監坐在靠牆的邊座上,面前攤著報表,頭壓得很低,沒什麼存在感。
會議是張主任讓召集的。議題就一個:研究長豐機械重組盤活的可能路徑。
付副主任先簡要說明了情況:開飛金屬對長豐表現出明確興趣,初步提出了五億五的整體估值意向。
「這是對方初步的意向報價。」付副主任確認道。
長豐的財務總監抬起頭,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被旁邊的老李用眼神按住了。
市城商行的胡副行長先開了口:「各位領導。我們銀行的態度,一直很明確——長豐這筆貸款,拖了不是一年兩年了。只要能妥善處置,最大限度收回本金,我們願意配合。」
話說得客氣,但意思明白:銀行要的是錢,不是廠子。
「五億五……」國資委的陳科長語氣謹慎,「這個價格,和帳面資產淨值差距不小。後續的審計、評估,怎麼解釋這個差異?『國有資產流失』的顧慮,是現實問題。」
「顧慮當然要有。」張主任開口了,「但問題也要面對。長豐連續虧損這麼多年,設備在老化,市場在變化。帳面上的數字,和實際能變現的價值,是不是一回事?老李,你是企業負責人,你說說看。」
被點到名,老李喉結動了動,他五十多歲,在這個位子上熬了快十年。
「設備……很多是專用線,拆開賣就是廢鐵價。」老李說得艱難,「廠房是標準廠房,但地段不在核心區。真拿到市場上去拍……五億不到,還得有人願意接這個盤,背上六百多號人。」
這話等於自己捅破了那層紙。帳面那近六個億的資產,水分不小。
「那人家出五億五,圖什麼?」一家商業銀行的副行長問,「開飛金屬規模不大吧?做刀具的。這么小的體量,吞得下長豐?別到時候消化不了,反而把我們的貸款拖進更深的坑裡。」
「他們的刀具業務,利潤很高。」劉文輝補充道,把開飛金屬的經營情況簡單說了說,「現金流健康,擴張意願強。看中的應該是長豐現成的產能基礎和工人隊伍。」
「就算是這樣,這也是蛇吞象。」陳科長搖頭,「而且就算五億五成交,資金先還債,對吧?」
他看向幾家銀行。
胡副行長立刻點頭:「這是自然。我們行那四點二個億,能收回本金就是重大進展,利息可以談。但前提是交易要能成。」
「問題就在這兒。」陳科長的手指在報表上敲了敲,「資產作價五億五,債務六億三,還欠著兩千多萬工資社保。缺口接近一個億。這錢,誰補?讓銀行減免?財政補貼?還是讓收購方多出?」
他看向張主任:「主任,這不是商業問題,是政策問題,更是穩定問題。」
張主任聽完,沒有馬上表態,而是看向王局長:「財政這邊什麼意見?」
「壓力很大。」王局長說得實在,「區里不可能貼這麼大缺口。但如果繼續拖,長豐每個月的工資社保都在新增拖欠,工人情緒已經不穩了。等真出群體事件,代價更大。」
他又看向銀行代表:「幾位行長,你們是最想解決這個問題的。不良資產壓著,對你們行里的考核、撥備,都是實打實的壓力。如果這次能推動重組,哪怕本金不能全額收回,但能大部分盤活,總比爛在手裡強吧?」
胡副行長苦笑:「王局說到我們心裡去了。這筆債,我們太想處置掉了。只要方案合規,能最大程度收回,我們一定全力配合。但就像陳科長說的,程序上……」
「程序上的問題,我們來想辦法。」張主任終於說話了,聲音不高,但會議室里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今天開這個會,不是要當場定方案,是要統一幾個認識。」
他豎起一根手指:「第一,長豐的問題必須解決,不能再拖。拖下去,資產貶值,人員不穩,最後就是雙輸。」
第二根手指:「第二,開飛金屬是目前唯一給出明確意向、且報價超出市場預期的潛在方。過了這個村,可能真沒這個店了。」
第三根手指:「第三,困難很清楚。債務缺口、資產估值差異、人員安置、歷史拖欠,這些都是硬骨頭。」
他放下手,目光掃過在場的人:「但有困難,不代表就不做。國資委要牽頭,對長豐資產做一次貼近市場的覆核評估,把水分擠乾淨,為後續可能的『估值差異』找到合規依據。財政、人社,抓緊核算拖欠的工資社保,制定預案。銀行這邊,內部先研究,如果交易推進,債務重組可以接受的條件是什麼。」
最後,他看向付副主任和王局長:「你們繼續和開飛金屬保持溝通,請他們提供更詳細的資信證明和併購後的經營方案。同時明確告訴他們,區里支持重組的態度是堅決的,但困難也需要他們共同面對。這不是簡單的買賣,是要一起動手術,把長豐救活。」
會議開了近兩小時,沒有具體協議,但基調定下來了。
散會後,人群陸續離開。
胡副行長故意慢了一步,走到王局長身邊,壓低聲音:「王局,這次……張主任是下決心了?」
「老大難問題,總要解決。」王局長沒正面回答,「你們銀行也抓緊研究,給點實質性支持。這事成了,你們卸包袱,我們卸擔子。」
「明白,明白。」胡副行長連連點頭。
走廊另一端,陳科長和付副主任走在一起。
「難啊。」陳科長搖頭,「就算覆核評估,有些帳面上的東西,也不是說調就能調的。」
「總得邁出第一步。」付副主任說,「先幹活吧。把底數摸清,把方案做紮實,後面才好走。」
兩人在樓梯口分開。
付副主任回到辦公室,關上門,站在窗前點了支煙。
他知道,真正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把各方面的訴求擰到一起,找到那個能讓大家都能下台階的方案,比今天開會定調子,要難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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