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有男朋友嗎？問這個話不合適吧……
周開飛走出餐館，夜風挺涼，帶著點江邊的水汽。他站在門口，等唐曉雨跟出來。
「一起走走？」他側過頭，問了一句。
唐曉雨點點頭，沒說話。兩人沿著餐館旁邊那條路，往不遠處的江堤方向走。
這個點的經開區，路邊沒什麼行人，只有偶爾駛過的車燈劃破黑暗。江風比剛才更大些，吹得人衣服貼在身上。
沿著江邊的步道走了一小段，耳邊只有風聲和隱約的江水聲。周開飛才開口，話像是被風吹過來的，有點散。
「林果說的話，你別放在心上。」
唐曉雨走在他旁邊半步遠的位置，目光看著前面黑乎乎的江面：「不會的，喝高的人，說話沒輕重。」
「嗯。」周開飛應了一聲，隔了幾秒，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比剛才鬆了點，「別看她現在風風火火，帶著一幫人，大姐頭的模樣。其實才二十二，還是個小姑娘。」
這話說出來，有點沒頭沒尾。唐曉雨沒接，等著他往下說。
「去年剛開始的時候，廠里就我和她兩個人。」周開飛的聲音在風裡顯得有些平淡，像在說別人的事，「所有瑣碎，都是她一個人，還要負責我的午飯晚飯。後來做著做著，每天早上也會給我帶一份早餐。有時候是包子豆漿，有時候是煮的面。她說反正她自己也要吃，順便多做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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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曉雨安靜地聽著。這些事，她沒聽周開飛說過，也沒聽林果提過。她能想像那個畫面，空蕩蕩的舊廠房，兩個人，一個悶頭搞技術，一個忙活著三頓飯。
「後來人慢慢多起來，做飯這事就沒法弄了，才有了食堂。」周開飛說，「她那網絡銷售部，一開始就她一個人，對著手機直播賣菜刀，後來才慢慢加人，做到現在這樣。」
他停了下來，轉過身，面對著江面。遠處有船的燈火，在黑暗裡緩緩移動。
「林果這個人，心思不壞，就是小姑娘脾氣，有點功勞，發飄很正常。今天桌上那些話，你別往心裡去。她那邊，我會找時間再跟她聊。」
唐曉雨也停下腳步，站在他旁邊。江風吹起她額前的頭髮。
「我明白。」她說，聲音在風裡很清晰，「工作是工作。林經理的能力和業績，大家有目共睹。今天就是高興，喝多了。」
她說完這句，停頓了一下，像是斟酌後面的話。
「不過周總，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唐曉雨轉過頭，看向周開飛在昏暗光線里的側臉。
「你說。」
「林經理今天的狀態，還有她部門那幾個年輕人的興奮勁，不全是壞事，說明激勵到位了，團隊有衝勁。」唐曉雨語速平穩，像在分析報表，「但是這種『飄』的苗頭，得留意。她現在位置特殊，業績好，收入高，下面的人都看著她。她的一舉一動，會影響整個部門的風氣。」
「您打算找她聊，最好不只是聊今天喝多了說錯話。得把規矩立清楚，哪些線不能碰，哪些話不能亂說。哪怕是在非工作場合。」唐曉雨補了一句，「這對她好，對部門好，對公司也好。」
周開飛聽著，沒立刻回應。他看著江面，過了好一會兒，才「嗯」了一聲。
「是這個理。」他說，「我想想怎麼跟她談。」
話似乎說完了。兩人間只剩下風聲。周開飛雙手插在口袋裡，望著對岸零星的燈火，忽然毫無徵兆地，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問她：
「有男朋友嗎？」
唐曉雨顯然沒料到話題會轉到這個方向，她愣了一下，轉過頭，在昏暗的光線下看了周開飛一眼。她的聲音在風裡很平靜，聽不出情緒：
「周總，這問題……不太合適吧。」
周開飛點了點頭，沒就這個話題再說一個字。
他朝唐曉雨的方向隨意揮了下手，然後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往廠區的方向走去，背影很快融進堤岸的樹影里。
唐曉雨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
江風更冷了，她拉緊了外套，轉身走向另一個方向的停車場。
林果第二天一早就起來了，頭倒是不疼，啤酒喝得急，但實際沒下去多少。就是腦子裡像蒙了層霧，昨晚後半段的事，斷片了。
她只記得自己站起來敬酒，說了些什麼，然後……然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再睜眼，是在自家床上，衣服都沒換。
她洗了把臉，換了身衣服，開車到廠里。一路上都在拼命回想，可記憶就像被誰用橡皮擦抹掉了一段，怎麼都想不起來。
走進新廠區的辦公樓，網絡銷售部那片區域已經有人了。小楊看見她進來，立刻放下手裡的活，快步走過來，臉上表情有點複雜，壓低聲音：
「林經理，你來一下。」
她把林果拉到茶水間旁邊沒人的角落，眼神往總經理辦公室方向瞟了瞟，聲音壓得更低：「果姐，你……你還記得昨晚後來發生什麼事了嗎？」
林果心裡咯噔一下，搖搖頭：「不記得了。我是不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
小楊的表情有點為難，但還是點了點頭，湊到林果耳邊，用氣聲飛快地說了幾句。
林果的臉，唰一下，全白了。緊接著，又漲得通紅，最後泛上一層死灰。
「我……我真那麼說的？」
「嗯……大家都聽到了。」小楊點點頭，小心地補充，「後來周總讓我們散了，還讓我們倆送你回家，說到家要發消息。唐總也交代我們照顧好你。」
林果靠在冰涼的牆壁上，半天沒說話。
「般配」……「喜酒」……
她簡直想給自己兩巴掌。灌那幾口黃湯幹什麼！這下全完了。
「周總……唐總他們，後來什麼反應？」林果聽見自己聲音有點飄。
「周總當時沒說什麼，就讓大家散了。唐總……好像也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就說按周總說的辦。」小楊努力回憶，「但我感覺……周總最後的幾句話，氣壓有點低。」
林果閉上眼，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行，我知道了。你去忙吧，沒事了。」她對小楊說。
「果姐，你……你沒事吧？」小楊有點擔心。
「沒事，能有什麼事。」林果扯了扯嘴角，想笑，沒笑出來，「幹活去。」
小楊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林果又在牆角靠了一會兒，然後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轉身朝董事長辦公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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