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營收能到多少？一個月有五十萬嗎

  周開飛坐下，客廳里，柳父和周開飛聊著廠里的事，話題大多是年節間的瑣碎。

  柳易繁就坐在旁邊，安靜地剝著橘子。

  「聽我媽說，你去年沒少折騰，開了間五金加工廠子？」柳易繁忽然開口，目光轉向周開飛，語氣平常，像是隨口一問。

  「嗯，離這邊不遠，就在經開區。」

  柳易繁點點頭，臉上看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那挺好，穩定下來，比原來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強。現在有多少人了？」

  「三四十個吧，年後還得再招點。」

  「三四十人……」柳易繁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點職業性的評估，「在江城，這個規模的廠子，算是能站住腳了。營收能到多少？一個月有五十萬嗎？」

  她問得很自然，是那種圈內人快速評估一個項目基本盤時會問的問題，有點居高臨下的意思，但沒什麼惡意，純粹是在她日常接觸的案子裡，這個數字實在太小了。

  周開飛沒直接回答數字，只是含糊地說：「還行，比去年好點，能發得出工資，也有些盈餘。」

  

  柳易繁聽了，沒再追問，只是「嗯」了一聲，目光又轉回電視。這個回答很符合她對「江城一個小五金加工廠」的預期——能活著，略有盈餘，大概就是極限了。

  柳父在一旁，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沒插話。

  柳母端著新沏的茶壺過來，給周開飛續上水，接過了話：「小周這孩子踏實，做事穩當。他那廠子，我聽老陳說，東西做得紮實，好些大單位都認。」

  「媽，哪個老陳？」柳易繁隨口問。

  「就你陳伯伯，開發區稅務局那個，你爸的老同事。」柳母一邊說，一邊給丈夫也添了點水，「上次還打電話來，說小周廠子效益好，納稅積極，是個模範戶。」

  柳易繁笑了笑，沒太當回事。稅務局的誇獎，在她聽來，更像是一種對「守法小企業」的鼓勵，跟真正的商業成功是兩碼事。

  她所在的世界，評判標準是增長率、市占率、融資額。

  「對了，」柳易繁想起什麼，看向周開飛，「你現在主要做什麼產品？還是五金件那些？」

  「主要是標準工業刀片，也給一些廠子供貨。」周開飛說。

  「工業刀片……」柳易繁微微蹙了下眉，這個品類太傳統，太「實」了，完全在她熟悉的網際網路、新消費賽道之外，她甚至無法快速在腦子裡建立一個價值模型，「這行業……門檻高嗎？利潤怎麼樣？」

  「門檻有，但不高。利潤……還不錯。」周開飛的回答依舊很簡短，沒什麼談興。

  柳易繁感覺到了他話里的保留，也失去了深入探討的興趣。

  一個利潤還行、幾十人規模的刀具廠，在她龐大的、充滿各種激動人心「賽道」和「故事」的知識版圖裡，占據不了什麼位置。

  「也挺好。」她最終給出了一個客氣的結論，「實體經濟是根本，穩紮穩打比什麼都強。」

  這話沒錯，甚至可說是政治正確。

  但周開飛聽得出裡面的意思。那是一種站在更高處，對下面一種雖然正確、但略顯「過時」或「緩慢」路徑的寬容性肯定。

  「你那邊呢？在字節，壓力挺大吧？」周開飛把話題送了回去。

  提到工作，柳易繁的眼神明顯亮了一些，語速也快了點：「壓力肯定有，節奏太快。不過機會也多，我現在跟的這個汽車客戶項目，年框預算很大，涉及到他們整個新能源車線的線上營銷體系重構，很有挑戰性……」

  她說起SKU、用戶畫像、數據中台、品效合一這些詞，流暢自然。

  周開飛安靜地聽著，大部分詞彙他聽不懂，但他能聽懂那種沉浸在一場大型、複雜、前沿遊戲裡的專注和興奮。

  那是和他對著工具機、盯著爐溫、計算著材料配比完全不同的世界。

  那個世界在雲端，在數據流里，在無數的會議和PPT中。而他的世界，在車間的地面上，在手上可能洗不掉的油污味中。

  柳母端著果盤過來，打斷了兩人的對話。她把削好的蘋果遞給柳易繁，又遞給周開飛一塊：「吃水果，吃水果。工作上的事，什麼時候聊不行，大過年的，說點輕鬆的。」

  柳易繁接過蘋果，笑著咬了一口，沒再繼續剛才的話題。周開飛也拿起一塊，慢慢吃著。

  客廳里又恢復了之前那種家常的氣氛。電視裡放著重播的晚會節目，聲音開得不大。

  坐了半個多小時，杯里的茶續了兩次，果盤也見了底。周開飛看看時間，站起身。

  「丁姨，柳叔，易繁，我該回去了。廠里還有點事要處理。」

  「這就走啊？再坐會兒，餃子快包好了。」柳母挽留。

  「不了，真有事。等忙過這陣，再來看你們。」周開飛語氣堅決。

  柳父也站了起來：「行，事業要緊。路上開車慢點。」

  柳易繁跟著父母送到門口。周開飛在玄關換好鞋，直起身，對三人點點頭：「那我走了。叔叔阿姨，易繁，新年快樂，萬事如意。」

  「你也一樣，新年快樂！」柳母笑著揮手。

  柳易繁站在父母身後，也對他笑了笑：「新年快樂，開車注意安全。」

  門在身後關上。周開飛走下樓梯，腳步聲在安靜的樓道里迴響。

  門內，柳母一邊往客廳走，一邊輕聲對女兒說：「你看，我就說小周這孩子，心裡有數，懂禮數。大年初一，再忙也記得過來。」

  柳易繁「嗯」了一聲，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周開飛的身影從樓道口出現，走向停在路邊的一輛SUV。

  車身上落了一層薄灰，在冬日淡白的陽光下，輪廓線條看起來很新銳，是市面上正在大力推廣的那款問界M9。

  她經手的一個汽車客戶案子，正好是它的直接競品，對這款車的各項參數和主推賣點，她熟得不能再熟。

  「他開的車……看著是M9？」柳易繁轉過身，語氣帶著點閒聊的隨意，目光掃過父母，「這車可不便宜。看來他那廠子效益真挺不錯的。」

  柳母正在收拾茶几上的果皮，聞言手頓了一下，沒抬頭，含糊地應道：「哦，是嗎？車子的事兒我們不懂，看著就是個代步的。」

  柳父也拿起遙控器，換了個台，接口道：「年輕人，賺了錢買輛好點的車，也正常。他們現在講究這個。」

  兩個人都沒接「效益真挺不錯」這個話茬，默契地把話題從「廠子」繞回到了「車」本身，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天氣。

  柳易繁沒再追問，她重新轉向窗戶，樓下那輛車已經啟動，緩緩駛離了車位。她看著車尾燈在路口轉了個彎，消失在小區綠化帶的後面。

  心裡那點因為認出車型而泛起的小小漣漪，也很快平復下去。

  一輛好車，或許能說明他這一年確實賺了些錢，比之前寬裕，挺好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