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菜刀和工業刀片，工藝一致

  唐曉雨嚇了一跳，遲疑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師兄……」

  「曉雨，你跟我說實話。」韓師兄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沒了剛才微信里的隨意，顯得很認真，「你說的小廠，是什麼廠？做的什麼刀片？性能數據到底有多『特別好』？你有樣品嗎？」

  「我……我沒有樣品。」唐曉雨下意識撒了個謊，心裡有些慌，感覺自己這個電話打得太冒失了，「就是聽人說的比較神，所以問問……」

  「聽人說？」韓師兄顯然不信，但也沒拆穿，語氣緩和了些，「曉雨，我不是要打探什麼商業機密。但如果你說的屬實，這種性能表現，已經不只是『比較好』了，這很可能涉及到一種對Cr12MoV，甚至是對類似中高碳合金鋼強化機理的新認識。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學者特有的熱切：「這可能意味著一條繞過粉末冶金、大幅降低成本的高性能鋼技術路徑！哪怕只是針對特定應用場景的優化，也很有價值！你能不能……想辦法弄到一點點樣品，哪怕是指甲蓋那麼大一點，給我看看？我只做基本的電鏡觀察和硬度驗證，絕不外傳，也絕不追問來源。這對我的課題也可能有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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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兄，我真的……」唐曉雨話到嘴邊，頓了一下，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反應有點過激了。

  這東西又不是什麼絕密軍品，就在廠里成箱放著，劉大勇他們每月都來拉貨，網上真要找，說不定都能搜到「冷鋒」的零散信息。

  她定了定神，語氣自然了些：「其實就是我們廠里做的產品，已經在外賣了。性能數據……就是今天親眼看的測試，比兩種進口粉末鋼刀片壽命長兩到三倍，磨損很均勻，沒崩刃。」

  「你們廠？」韓師兄在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語速加快，「你們廠做什麼的？叫什麼名字？產品公開賣嗎？有沒有技術白皮書或者公開數據？」

  「開飛金屬，做深冷處理的。產品就是標準車刀片，型號CNMG120408，沒塗層，網上……應該還沒什麼信息，目前主要供本地幾家廠。」唐曉雨如實說了，這些都不是秘密。

  「開飛金屬……沒聽過。」韓師兄沉吟著，似乎在回憶或快速搜索，「深冷處理能做到這個程度？常規深冷最多改善殘餘應力，提升一點耐磨和尺寸穩定性，對硬度和韌性的同時大幅提升……這效果聞所未聞。你們用液氮還是液氦？處理周期多久？有沒有結合其他特殊工藝？」

  「具體的工藝參數是保密的，師兄。」這次唐曉雨回答得很乾脆，「我只負責行政，技術細節不清楚。」

  「理解，商業機密。」韓師兄語氣里的熱切卻沒減，「曉雨，這樣，你幫我買一些樣品，就按市場價。另外，你能不能問問你們技術負責人，有沒有興趣做一些更系統的第三方檢測？我們學校實驗室有不錯的設備，可以出比較詳細的微觀組織和性能分析報告，不公開的話，對你們自己優化工藝也有參考價值。」

  「買樣品應該沒問題。我明天可以問問老闆。」唐曉雨覺得這個要求很合理，「第三方檢測……我得問問，估計可能性不大。」

  「行，你先問。買樣品的錢我隨時可以轉你。」韓師兄說完，又補充道，「曉雨，從學術角度，如果你們這產品性能真的這麼穩定且可重複，那意義可能比你想得大。這不僅僅是做出了一個好用的刀片，這可能意味著在特定材料體系里，找到了一條低成本實現超高強度高韌性的工藝窗口。」

  掛了電話，唐曉雨握著手機，在書桌前又坐了一會兒。

  師兄最後那幾句話在她腦子裡打轉。「低成本實現超高強度高韌性」……「意義可能比你想得大」。

  第二天上午，唐曉雨找了個周開飛相對空閒的間隙，進了辦公室。

  「周總，有件事得跟您匯報一下。」她語氣儘量平常，把昨晚和韓師兄通電話的內容，簡單複述了一遍。重點放在了對方想購買樣品，以及提出第三方檢測合作的可能性上。

  說的時候，她留意著周開飛的表情。

  周開飛聽著，手裡還在核對一張出貨單，等她說完了，才抬起頭。

  「就這事？」

  「嗯。我是不是……不該跟他說那麼多？」唐曉雨心裡還是有點沒底。

  「沒事。公司名、產品型號，本來也不是秘密。他想買樣品做研究……」周開飛放下單子，想了想，「行啊，想做檢測就讓他做唄。錢就算了，兩片刀片值幾個錢。你等等。」

  他起身走到辦公室角落，那裡堆著幾個還沒拆的紙箱，是林果直播間要的貨。他拆開其中一個，從裡面拿出兩把用氣泡膜包著的「冷鋒」高端款廚刀，走回來放在唐曉雨面前的桌上。

  「把這個寄給他。告訴他，這也是同種材料、同樣工藝做的，上市時間比刀片還早，網上隨便都能買到。性能是一樣的。他要是願意，檢測這個也一樣。」

  唐曉雨看著桌上那兩把廚刀，有點呆住了，她當然認識這東西，林果直播間裡天天上連結，標價三百六十八一把，吆喝得全網都聽得見。倉庫里成箱地堆著，每天打包發貨。

  她一直以為，這不過是一款賣得比較貴、用料紮實點的廚刀。

  「這刀……和那些工業刀片，材料工藝……完全一樣？」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錯愕。

  「嗯，最早就是用它試出來的。」周開飛坐回椅子，語氣平常，「不然你以為，林果直播間憑什麼一個月能穩定出一兩百把？就靠樣子好看？」

  唐曉雨張了張嘴，沒說出話。她腦子裡有點亂。

  自己天天在廠里見到的、被林果稱作「咱們廠門面」的廚刀，網上公開售賣了快一年的產品，和她昨天親眼見證、在測試車間裡碾壓了進口粉末鋼的工業刀片，在材料和核心工藝上，竟然是同一個東西？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那個讓韓師兄在電話里驚呼「可能意味著一條繞過粉末冶金的技術路徑」的、性能堪稱異常的東西，早就被做成廚刀，在直播間裡，被無數買家買回家，切菜剁肉用了快一年了。

  「拿去吧。跟他說明白，這是市售商品，讓他自己研究去。檢測報告如果願意給我們一份複印件，也行。」周開飛擺擺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唐曉雨抱起那兩把用氣泡膜裹著的廚刀，走出辦公室。刀身沉甸甸的，一把估計有小半斤重。她回到自己工位，看著它們發了會兒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