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紐頓熟食中心

  第114章 紐頓熟食中心

  雨不僅沒停,反而越下越大。

  豆大的雨點砸在濱海灣金沙酒店門外的柏油馬路上,濺起一排水霧。

  禮賓部的小哥一臉茫然地看著面前這六個身價加起來過億的年輕老外,外加一個滿臉寫著生無可戀的中國車手。

  他們拒絕了酒店安排的高級商務車,一人手裡撐著一把黑傘,大搖大擺地走進了瓢潑大雨中。

  「各位觀眾,現在是新加坡時間晚上八點十五分。」

  拉塞爾一手撐傘,一手舉著夾在自拍杆上的手機,鏡頭穩穩地對準自己和身後的幾個同夥。

  他這副字正腔圓的倫敦腔,不去BBC當新聞主播簡直屈才了。

  「我們現在正步行前往著名的紐頓熟食中心。蘭多一直在抱怨濕度毀了他的髮型,而夏爾則擔心大排檔的椅子會弄髒他的白襯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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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鏡頭往後一轉,對準了正踩著水坑往前跳的諾里斯。

  「喬治,把鏡頭拿開!」諾里斯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頭髮軟趴趴地貼在腦門上,像只落湯雞,「這鬼天氣太悶了,我感覺自己像在一個正在加熱的蒸籠里走路!」

  走在旁邊的林楓聽到「加熱的蒸籠」這幾個字,眼皮猛地一跳,腦子裡瞬間回想起了系統剛才發布的「65度南洋鐵板燒」懲罰,心情頓時更加沉重了。

  「你這才哪到哪。」林楓咬牙切齒地嘟囔了一句,「等到了周日正賽,你就知道什麼是真正的蒸籠了。」

  阿爾本倒是顯得很輕鬆,他深吸了一口潮濕悶熱的空氣,伸了個懶腰:「這天氣挺好啊,跟回了老家泰國一樣親切。我就喜歡這種熱帶的味道。」

  加斯利裹緊了身上的外套,雖然熱,但他怕酒店裡吹的冷氣和外面的熱風交替會感冒。他湊到鏡頭前比了個剪刀手:「希望今晚的螃蟹能值回我們走這半公里的票價。」

  六個人打著傘,嘻嘻哈哈地穿過幾個紅綠燈路口。這種不用被車隊公關盯著、也不用穿著厚重防火服的日子,對他們來說簡直是難得的放風時間。

  沒走多遠,一陣混合著沙爹烤肉、咖喱和海鮮爆炒的濃烈香氣,穿過雨幕飄進了眾人的鼻子裡。

  前方出現了一大片燈火通明的半露天排檔群。鐵皮搭成的巨大頂棚下,掛著一排排老式的吊扇。裡面人聲鼎沸,鍋鏟碰撞聲、啤酒杯相交聲和各種語言的交談聲混雜在一起,充滿了濃郁的南洋菸火氣。

  這正是新加坡最接地氣的平民美食天堂。

  「到了夥計們,收傘收傘。」


  林楓帶頭走進大棚,把滴水的黑傘靠在柱子邊。

  勒克萊爾收起傘,有些侷促地打量著四周。

  這裡的地面因為下雨有些濕滑,空氣里瀰漫著油煙味。每個攤位前都掛著花花綠綠的招牌,什麼「老字號海鮮」、「阿公沙爹」、「海南雞飯」。

  幾隻肥碩的八哥鳥甚至大搖大擺地在空桌子上啄食別人剩下的飯粒。

  「我們真的要在這裡吃?」勒克萊爾低頭看了看自己那件剪裁考究沒有一絲褶皺的白色名牌襯衫,「這裡的環境————挺原生態的。」

  「夏爾,收起你那副摩納哥貴公子的做派。」諾里斯毫不留情地拍了一下他的後背,差點把他推個跟蹌,「這裡可是全亞洲最好吃的地方!入鄉隨俗懂不懂?」

  林楓懶得理他們,輕車熟路地在排檔中央找了一張還算乾淨的紅色圓桌,桌子配的是那種一坐上去嘎吱作響的塑料紅板凳。

  「坐坐坐。喬治,把手機架在調料瓶旁邊,別拿手舉著了,看得我眼暈。」林楓拉開兩張塑料凳子,自己先一屁股坐了下來。

  幾個身價千萬的F1頂流車手,就這樣委屈巴巴地擠在一張油膩的塑料桌前。這畫面要是被圍場裡那些贊助商大老闆看到,估計得驚掉下巴。

  這時候,一個腰裡繫著圍裙、脖子上搭著毛巾的胖阿姨拿著點菜單走了過來。

  「帥哥,吃點什麼啊?今天下雨,有新鮮的斯里蘭卡大螃蟹哦!」阿姨操著一口流利的本地口音華語,笑眯眯地把塑料菜單拍在桌上。

  沒等其他人反應過來,林楓直接用標準的中文接上了話。

  「阿姨,給我們來兩隻招牌的辣椒螃蟹,再來一隻黑胡椒螃蟹。沙爹肉串要五十串,一半雞肉一半牛肉。麥片蝦來個大份的,再炒一盤空心菜。」

  阿姨一邊飛快地在本子上記著,一邊抬起頭打量了這幫人一眼。

  在新加坡這種地方,認出F1車手並不稀奇。阿姨的自光在勒克萊爾和諾里斯臉上掃過,突然眼睛一亮。

  「哎喲!你們不是那個開快車的嘛!」阿姨指著勒克萊爾,笑得臉上的肉都擠在了一起,「你這小伙子長得真俊,在電視上比現實里還好看!阿姨等會多送你們兩串烤蝦!」

  勒克萊爾雖然聽不懂中文,但從阿姨那熱情洋溢的表情和林楓的翻譯中,立刻明白了這是在夸自己帥。

  他頓時得意地整理了一下衣領,衝著諾里斯挑了挑眉毛:「聽到沒有蘭多?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長得帥在哪裡都有特權。」

  諾里斯翻了個巨大的白眼,轉向林楓:「林,你剛才點酒了嗎?這種天氣必須來點冰鎮啤酒!」


  「喝什麼啤酒?」林楓敲了敲桌子,「這周末要比賽,你們誰敢喝酒,信不信我直接給你們各自的領隊發簡訊舉報?」

  拉塞爾對著鏡頭瘋狂點頭:「林說得對。作為職業運動員,我們在比賽周絕對滴酒不沾。這是職業素養。」

  「裝,接著裝。」加斯利在旁邊毫不留情地拆台,「上個星期在夜店裡,是誰端著酒到處跟人乾杯的?」

  「那是因為上場比賽已經結束了!」拉塞爾臉一紅,趕緊強行解釋。

  「阿姨,我們不要酒。給我們來六杯冰凍美祿,要多加冰,越多越好!最好能把杯子凍出霜的那種!」林楓特意囑咐道。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給自己降溫,只要一想到周日座艙里那65度的鐵板燒,他現在就恨不得直接跳進冰水缸里泡著。

  不多時,服務員端著幾個巨大的盤子走了過來。

  紅彤彤的辣椒螃蟹浸泡在濃郁的番茄辣椒醬汁里,散發著誘人的香氣,黑胡椒螃蟹表面裹滿了粗粒的黑胡椒,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旁邊還配著一籃子炸得金黃酥脆的小饅頭。

  「哇哦!」諾里斯看著比自己臉還大的蟹鉗,發出一聲驚嘆,「這玩意兒看起來有點危險啊。」

  「吃螃蟹就別顧及形象了,直接上手。」

  林楓帶頭拿起鉗子夾碎一個蟹腿,抓著蟹鉗就吸了一大口飽滿的蟹肉。鮮甜的肉質混合著甜辣的醬汁,在味蕾上瞬間炸開。

  「唔!過癮!」林楓拿起一個小饅頭,蘸著盤底的醬汁咬了一口,「你們愣著幹嘛?

  吃啊!」

  幾個老外互相看了一眼,也紛紛放下了平時的刀叉包袱,開始上手拆螃蟹。

  阿爾本是泰國人,對這種東南亞口味簡直駕輕就熟,咔咔兩下拆開一個蟹蓋,熟練地用小勺挖著蟹黃拌飯。

  加斯利拿起一串沙爹肉串,咬了一口,眼睛猛地睜大:「老天,這烤肉醬太神奇了!

  有一股花生和香茅的味道,這比我在巴黎吃的燒烤還要夠味!」

  諾里斯則是典型的「又菜又愛玩」。他勇敢地掰下一塊沾滿紅油的辣椒螃蟹,連咬帶吸地吃進嘴裡。

  僅僅嚼了兩下,諾里斯的臉肉眼可見地從白變紅,再從紅變紫。

  「嘶—!水!水!」

  諾里斯被辣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張著嘴像只哈士奇一樣瘋狂呼氣,雙手在桌子上亂摸,一把抓起林楓剛點的那杯加了滿杯冰塊的美祿,咕咚咕咚一口氣灌下去大半杯。

  「蘭多,你的戰鬥力太弱了。這點辣度就受不了?」拉塞爾坐在對面,看著鏡頭,一邊文雅地用紙巾擦嘴,一邊慢條斯理地評價。


  諾里斯擦了一把辣出來的鼻涕,不服氣地反駁:「你懂什麼!我這是在提前適應新加坡的高溫!再說了,有本事你別用鉗子,直接用手抓!」

  全桌最糾結的,莫過于勒克萊爾。

  這位身穿純白襯衫的法拉利太子爺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拿著專門夾螃蟹的鐵鉗,試圖優雅地對付一隻粗壯的黑胡椒蟹鉗。

  他不想把醬汁弄到手上,更不想弄到衣服上,所以動作放得非常輕。

  「夏爾,你那樣是吃不到肉的。吃螃蟹就得用力夾。」林楓在旁邊好心指導。

  「不,我有我的節奏。」勒克萊爾固執地夾住蟹殼,稍稍一用力。

  「咔嚓!」

  蟹鉗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伴隨著這聲脆響,一股濃黑的、混合著黑胡椒和黃油的蟹肉汁水,如同高壓水槍一樣,直接從蟹殼的裂縫裡噴射而出!

  這股汁水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穩穩噹噹地、不偏不倚地滋在了勒克萊爾胸前那件純白色的襯衫上。

  一大灘醒目的黑色污漬,在白襯衫的正中央緩緩暈染開來。

  林楓舉著剛咬了一半的炸小饅頭,僵在半空。諾里斯嘴裡還嚼著蝦,眼睛瞪得像銅鈴0

  勒克萊爾低頭看著胸前那灘慘不忍睹的黑胡椒汁,臉上的表情凝固了,嘴角微微抽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諾里斯第一個爆發出殺豬般的狂笑,他拍著大腿,笑得差點從塑料凳子上滾下去。

  「白襯衫殺手!我就知道!來大排檔穿白襯衫,你是在挑戰墨菲定律的極限嗎!」

  拉塞爾眼疾手快,立刻把架在旁邊的手機拿下來,直接把鏡頭懟到了勒克萊爾的胸前。

  「各位觀眾!快看!法拉利車手夏爾·勒克萊爾,在新加坡的夜晚,獲得了他本賽季最大的贊助商Logo—一灘黑胡椒蟹汁!這段素材太棒了,網飛的剪輯師一定會愛死我的!」拉塞爾盡職盡責地解說。

  「喬治!把鏡頭拿開!」勒克萊爾惱羞成怒,趕緊抓起一把餐巾紙,拼命在胸口擦拭。

  結果越擦越糟糕,黑胡椒汁不僅沒擦掉,反而被紙巾暈染成了一大片灰黑色的陰影,看起來更像是在泥地里打了個滾。

  「別擦了夏爾,越抹越黑。」林楓幸災樂禍地咬了一口饅頭,「我覺得這件戰袍挺有藝術感的。等會你吃完直接穿回酒店,大堂里的女粉絲肯定會為你尖叫的。」

  「林!你昨天在巴庫模擬器上撞車的事我還沒跟你算帳呢!」勒克萊爾氣得直咬牙,但也放棄了拯救襯衫的掙扎,乾脆破罐子破摔,直接伸手抓起一隻蟹腿啃了起來。


  既然衣服已經髒了,那就敞開吃。

  一頓飯在一片插科打揮和互懟中進行得十分歡樂。

  外面的雨漸漸小了,大排檔棚頂上的雨聲變成了滴答滴答的伴奏。

  六個人把桌上的三大盤螃蟹掃蕩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堆蟹殼。幾十串沙爹也吃得連簽子都不剩。

  每個人都是滿頭大汗,嘴唇吃得油光發亮。

  林楓打了個飽嗝,癱在塑料椅子上,隨手招了招不遠處的胖阿姨。

  「阿姨,買單!」

  胖阿姨拿著本子走過來,快速算了一下帳單。

  「一共是三百二十塊新幣。你們吃得挺乾淨嘛小伙子。」阿姨笑眯眯地把帳單放在桌上。

  折合下來不到兩百歐元,對於這幾個隨便丟塊手錶都值幾萬歐的人來說,簡直便宜得像不要錢。

  林楓轉過頭,看向坐在對面的勒克萊爾,挑了挑眉毛。

  「夏爾,來之前蘭多可是放過話了,今晚全場消費由長得最帥的人買單。我剛才看了看,你胸前這塊黑胡椒的抽象畫實在太帥了,這單非你莫屬。」

  其他人立刻開始起鬨,諾里斯還拍著手打拍子:「夏爾買單!夏爾買單!」

  勒克萊爾無奈地翻了個白眼,但大少爺脾氣還在,買個單算什麼。

  他瀟灑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帶法拉利Logo的真皮卡包,抽出一張黑色的運通百夫長信用卡(黑卡),用兩根手指夾著,遞給胖阿姨。

  動作極其絲滑,配合他那張俊臉,要不是衣服上有一大灘油漬,這畫面絕對能拍個銀行GG。

  胖阿姨看著那張黑卡,愣了一下,然後用一種關愛智障的眼神看著他。

  「小帥哥,你拿個卡片給我幹什麼啦?我們這裡是大排檔,不能刷卡的。只能付現金Cash,或者掃碼PayLah啦!」

  阿姨的話音落下,勒克萊爾舉著黑卡的手,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

  「Nocard?(不能刷卡?)」勒克萊爾懵了。

  「Yes,nocard!OnlyCash!(對,不能刷卡!只要現金!)」阿姨指了指旁邊牌子上寫的「CashOnly」的字樣。

  勒克萊爾轉頭看向其他幾個人:「你們誰帶現金了?」

  喬治·拉塞爾聳了聳肩,翻開空空如也的褲兜:「我平時出門連錢包都不帶,我的卡都綁在手機ApplePay里了。」

  諾里斯也搖了搖接:「我的錢都在經紀人那裡。」


  加斯利和阿爾本更是默契地看向了天花板的吊扇。

  這幫出門習慣了有人包辦一切、刷卡走天下的大少丕們,在紐頓熟食中心這個充滿了市井氣息的大排檔里,遭遇了職業生涯最大的滑鐵盧。

  六個身價千萬的頂級運動員,居然湊不齊三百二十塊錢的飯錢!

  胖阿姨看著他們這副大眼瞪小眼的樣子,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了,眉接皺了起來,手裡拿起了點菜單捲成的紙筒,輕輕敲了敲桌子。

  「哎我說你們幾個小伙子,穿得人模狗樣的,不會是想吃霸王餐吧?我告訴你們,前面路變就站著警察哦!」

  眼看氣氛就要向著無丫挽回的尷尬方向發展。

  林楓長長地嘆了一變氣。

  他從兜里掏出手機,熟練地打開支付寶。

  「阿姨,別緊張。能用支付寶不?」林楓用中文問。

  「支付寶可以啦!早說嘛!」胖阿姨瞬間變臉,笑眯眯地從圍仏彎袋裡掏出一張貼著二乗碼的塑料牌子。

  「滴!」

  支付成功。

  林楓收起手機,看著桌對面那五個鬆了一變氣的歐洲大兄弟。

  「都別看了。」林楓敲了敲桌子,「每人五十歐,等會回了酒店,立刻、馬上,轉帳給我。夏爾,你雙倍,這是精神損失費。」

  「沒問題,我保證回酒店第一件事就是讓助理轉帳。」勒克萊爾爺釋重負,趕緊收起了他那張毫無用處的黑卡。

  走出大排檔,雨已經停了。

  幾個渾身沾滿汗水、油亢味和海鮮味的車手,就這樣勾肩搭背地走在新加坡濕漉漉的街道上,笑聲在夜色中傳出很遠。

  S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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