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0章 匆匆(下)
第3201章 匆匆(下)
季特米洛夫從來沒有想到過有一天豐收也會成為他這樣的人的催命符。
以前當他還能奴役那些泥腿子和灰色牲口的時候,豐收很純粹。他可以看著滿滿的糧倉算一算來年可以置辦什麼樣的新馬車、新別墅,甚至是新的情人。
而今天豐收對他來說就是純粹的打擊。被解放的泥腿子愈發地不用看他的臉色,而糧食的價格也是一路走低。這也就讓更多的窮得叮噹響的泥腿子不用為吃飯發愁。
這也意味著更加不會有人願意給他當牛做馬了。稅收、荒地的罰款以及其他亂七八糟的支出瞬間就給他壓垮了。
他只能迫不得已賣掉一些田地來換取現金流。他以為這不過是一次意外,今年豐收了又如何?你還能年年豐收嗎?他就不信來年泥腿子們還能笑出聲來。
但第二年的打擊更大,雖然不是什麼豐收大年,但也沒有減產,而且隨著更多的荒地被開墾,糧食的價格依然讓他觸目心驚。
又是稅收和罰款,他只能繼續賣掉土地。然後就是第三年、第四年。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𝐬𝐭𝐨𝟗.𝐜𝐨𝐦
沒有第五年,因為第四年他就沒能挺過去。一場大火奪走了他的農莊,奪走了他的存糧。他什麼都沒有了!
狼狽的他只能試圖進城重新打工,是的,他在國民教育部的那份工作早就因為考勤不合格被開了。隨著改革派開始嚴厲地監督政府運作,還想像從前那樣出工不出力混日子,甚至遲到早退,那是完全不可能了。
季特米洛夫剛剛被開除的時候還嘴硬,說什麼自己早就不想幹了,也根本不願意伺候改革派。
但是現在,他急需一份工作。否則他在城裡的房子一樣也保不住。
只是現在他就算想干也別想找到特別好的工作了。接下來的一年多里,每一份工作他都幹不了超過三個月。
倒不是因為歧視或者改革派故意爭對他。而是他真沒什麼競爭力。
四十好幾了不說,幹活還不盡心,總以為自己還是個大爺。這樣的行為別說改革派了,就是保守派也不待見。
如今的保守派也卷得厲害啊!那些習慣尼古拉一世時代鐵桿莊稼優哉游哉的貴族們一個個被逼得手忙腳亂。保守派的青年一代也給老前輩們上強度了。
因為不上強度不行啊!再不上強度那真就被改革派卷死了。
在生存的壓力面前沒有人會含糊。除了季特米洛夫這樣的遺老。他們既不願意接受競爭又放不下身段還喜歡多嘴多舌吐糟一切。他們已經習慣躺在過去的回憶中,憧憬著生活能夠回去。
他們就這麼慢慢地回憶,慢慢地出賣一切,慢慢地等待著活不下去的時候降臨。
季特米洛夫就是如此,出賣完最後的金表,也許他能挺過這個冬天。但是在下一個冬天來臨之前他會奮發圖強找一份工作嗎?
不會!
他只會繼續抱怨當下,繼續回憶過去的美好,然後等冬天再次降臨的時候去怨天尤人。他從來都不會考慮是不是自己有問題,因為他認為有問題的一定是別人!
季特米洛夫走出當鋪的時候,臉色很難看。因為他的表只換了100盧布。這點兒錢如果省著點花還是夠熬過這個冬天的,但是這跟他的期待相差甚遠。他認為自己被勒索了,是該死的當鋪老闆在壓榨他!
從某種方面來說這確實是事實,當鋪不就是幹這個活的嗎?人家又不是開善堂的!
和讓一樣的人在聖彼得堡很常見,這批人的怨氣不是一般的大,聚合在一起的他們給了亞歷山大二世巨大的壓力!
和幾年前相比這位年輕的帝王終於褪去了青澀和幼稚,留著一把大鬍子的他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老了二十歲。
他瓮聲瓮氣地說道:「先生們,已經不止一次一個人向我反應,有相當多為國家做出過卓越貢獻的貴族破產了,他們有的飢一餐飽一餐有的乾脆餓死在了路邊,還有的竟然為了生活放棄了高貴身份的榮譽去干一些完全有悖於貴族傳統的工作。法國人在報紙上嘲諷我們說:我們完全忘記了貴族的榮譽感,是貴族界的恥辱!」
他狠狠地瞪了一下眼睛,咆哮道:「情況已經惡化到了完全不可接受的地步,我覺不允許失態繼續惡化和發展了!」
被亞歷山大二世訓斥的還是那些人。有老熟人波別多諾斯采夫,還有一直都筆挺腰杆像個大公雞一樣的巴里亞京斯基公爵,以及還有羅斯托夫采夫伯爵、老阿德勒貝格,和站在陰暗角落裡的威廉和表情冷峻的德米利特.米柳亭。
當然還有其他一些面孔,但這些人不是老得神情麻木了,就是過於年輕,比如小阿德勒貝格,和站在前面的這幫老頭相比,他就像個嬰兒。
「伯爵,你來說說吧,怎麼樣解決我國貴族面臨的生存難題!」
和幾年前相比波別多諾斯采夫老了很多,臉上全是皺紋,一雙魚泡眼似乎在說我好累我要休息。
這幾年他確實活得比較掙扎,一直都在跟亞歷山大二世鬥智鬥勇。雖然輸贏都是五五開,但對他的精力消耗是巨大的。他已經被這些破事完全纏住,根本分不出神作其他的。
自然地,他也不算活得多滋潤。只能說勉強維持!但這種態勢恐怕支撐不了太久了。
因為在保守派內部,隨著改革的深入,反對改革的呼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多的人意識到如果繼續內訌下去只有死路一條。保守分子紛紛呼籲結束內訌,希望他能夠讓一步。
壓力之大已經不是他說扛就能扛住的了,反對他遊說他的人一天比一天多,有時候一天接連來好幾撥人都是勸他退休的,這讓他是又氣又急!
只有他自己清楚,想要退休很難。亞歷山大二世一定不會輕易放過他讓他安然身退。
可如果連這一份安心都求不到他怎麼敢也怎麼肯退休?
他時常自言自語:「耗著唄,就這麼耗著算了,大不了一起完蛋!看誰先忍不住!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