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7·這個首輔自由了
晚晚正式登基那天,天光極好,禮樂響徹宮城。
她已長成十六歲的大姑娘,眉宇間有聽雪的果決與英氣,處理政務時又透著裴燼野的細膩與縝密,遇上朝臣刁難時,還能似姜清嶼那般四兩撥千斤地駁得對方啞口無言。
她坐在高位上,冕旒下的目光清亮而堅定,滿朝文武無一人有異議。
姜清嶼站在臣列之中,仰頭望著她,恍惚間想起許多年前問他「舅舅此事你怎麼看」的小丫頭,一轉眼,已經能撐起這片江山了,不再需要問他任何事了,他把能教給她的都教給了她。
他覺得自己總算完成了使命。
這個他用半生去守護的國家,終於可以放心地交到另一個人的手裡。
次日一早,姜清嶼便讓人收拾了行裝,將一封書信壓在書案上,誰也沒驚動,只帶著影一和墨星便出了城。
墨星趕著車,鞭子輕甩,馬兒在修繕齊整的官道上跑得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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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頭衝車里的姜清嶼喊:「大人,咱們去哪?」
姜清嶼靠在車壁上,手中握著一卷泛黃的書冊,卻半天沒有翻動。
他望著車窗外朝陽初升、薄霧將散,半晌才開口:「去哪都行。」
從前整日忙得腳不沾地時,總想著有朝一日要去看盡天下山水。
可真到了無事一身輕的時候,反倒不知該從何處去了。
他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想我看了大半輩子書,如今倒連個想去的地方都說不出來了。」
墨星在前頭咧開嘴:「那我們去江南吧!眼下正是六月,江南煙雨最是好看。」
影一策馬跟在旁邊,聞言瞥了他一眼:「你還挺了解,是不是早就盤算好要跑了?」
墨星撓了撓頭,嘿嘿一笑:「是有那麼一點計劃,但不多。」
影一懶得再跟他貧,轉頭看向車裡的姜清嶼,低聲問道:「大人,咱們真的不跟大小姐說一聲嗎?就這麼走了,以大小姐的脾氣,回頭該擔心了。」
他說完才想起,如今小小姐登了基,大小姐已經成了太上女帝,只是大小姐不喜歡這個稱呼,眾人便仍喚她大小姐。
姜清嶼哼了一聲,將書冊翻過一頁,聲音裡帶著幾分賭氣,又帶著幾分說不清的寵溺:「不說。他們夫妻倆出去玩,從來也不跟我說一聲。我如今出去玩,憑什麼要告訴他們。」
墨星和影一對視一眼,都憋著笑沒說話。
得,兩兄妹都一樣。
「行嘞,大人您坐穩嘍,咱們出發!」墨星吆喝一聲,馬車在官道上飛馳起來。
這條官道還是聽雪命人修的,用一種叫「水泥」的東西鋪得平平整整,據說那東西也是太上女帝不知從哪裡弄來的方子,堅硬如石,風吹雨打都不壞。
如今天下太平,城堅牆固,永寧的江山穩如磐石,再也沒有人能動搖了。
姜清嶼望著朝陽鋪滿官道兩旁的樹林,晨風掀起車簾一角。
他沉吟片刻,一首詩便隨著馬蹄聲輕輕落了下來。
「廿載青袍染御香,今朝白髮對滄浪。林霏漫解金貂重,野徑初分玉轡涼。兩仆馬隨雲外鶴,千峰影落月中霜。回看紫陌笙歌地,一笠松風入莽蒼。」
後來,他走遍了整個永寧。
北境的風雪、南疆的煙雨、西域的大漠、東海的長風,他都一一見過。
曾經那個在朝堂上運籌帷幄的年輕首輔,如今只是一個普通的旅人。
他每到一處,看到的都是百姓們真真切切的好日子。
鹽池邊有孩童嬉鬧,水車旁有農人歇腳,官道上有往來的商隊,城門外有進城賣菜的姑娘。
他常與路邊賣茶的老翁攀談,聽他們用再尋常不過的語氣,說著今年收成不錯,家裡的孩子上了新開的學堂,閨女也能出門做工,日子過得有盼頭了。
他這輩子都在為這片土地和百姓而活。
如今親眼看著他們過上了好日子,便覺得這一生的追求也不過如此。
再回京城時,他又進了國子監,做了一名教書先生。
曾經那些對著朝堂高談闊論的韜略,如今全變成了課堂上娓娓道來的道理。
他教出來的學生,有狀元及第的,有入了六部的,有做了水利使的,一個個都成了永寧的新梁。
姜清嶼一生未婚。
不是放不下什麼人,也不是對過去耿耿於懷。
只是後來他漸漸明白,這世上的事,未必都要按一個模樣去活。
他愛過,也錯過,便也放下了。
他把自己的一生獻給了自己熱愛的事業,獻給這片土地和那些素未謀面的百姓,到老也無悔。
多年後,他在國子監的講堂里正為一群年輕學子講史,講到永寧初立那段往事,自己也忍不住出了神。
下課後,他拄著竹節拐杖穿過長廊,迎面走來一位老婦人。
那婦人滿頭銀髮,身姿卻依舊筆挺,眉宇間帶著幾分久經沙場的英氣。
兩人都愣住了。
宋驚瀾也沒成婚。
她一直守在邊境,從北境到西域,後來攻打西域時她率軍衝鋒,戰功赫赫,被永寧帝封為護國侯。
如今年紀大了,回京述職時便住在國子監旁邊的舊宅里。
兩人對視良久,都笑了起來。
誰也沒有提當年的事,只是像老朋友一樣在廊下說了會兒話,說如今的年輕人,說邊關的風,說那再也爬不動了的城樓。
如今永寧的朝堂上、軍隊裡,已經有了許多女子的身影。
那些從前被一道門鎖住的姑娘們,也能騎馬射箭,能入仕為官,能像當年的姜聽雪一樣,把命運牢牢握在自己手裡。
這個曾經滿目瘡痍的天穹大陸,終究在數不清的人的支撐下,迎來了真正的永寧盛世。
—題外話—
開新書啦,修仙文,女主依舊殺伐果斷!男主依舊忠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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