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7 章:她!你見過攝政王嗎!
聽雪和裴燼野花了整整二十來天,才從楓葉邊城趕到了宜城——這座距離梁都最近的城市。
大梁是三國中疆域最廣的,官道卻修得敷衍,越是往南走路況越糟。
一路上流民絡繹不絕,拖家帶口、推著獨輪車,都是往梁都方向去的。
兩人扮作一對逃難的年輕夫妻,混在流民隊伍里,沒有路引便翻城牆,每到一座城便趁著夜色摸進去,倒也沒出過什麼岔子。
「聽雪姐姐!」小滿跑進破廟時,聽雪正蹲在地上往剛搭好的爐灶里添柴。
小姑娘跑得臉頰紅撲撲的,一雙大眼睛在破廟昏暗的光線里亮得驚人,「西城門那邊有人施粥!我娘讓我來叫你一起去,可以領一碗粥喝——咦?戚容哥哥呢?」
「你們去吧,我就不去了。」聽雪往火堆里又丟了兩根枯枝,抬頭沖她笑了笑,「你戚容哥哥去親戚家要飯了,應該一會兒就回來。」
小滿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嘴巴張成了一個小小的圓圈:「姐姐,你們在宜城還有親戚呀?這裡可是很大的城市,我娘說這裡住的都是有錢人,街上還有賣糖人的呢!」
「算是親戚,好了,快去領粥吧,一會兒粥就施完了。」
小滿脆生生地應了一聲,轉身便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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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雪聽著她的腳步聲漸漸遠了,這才收回目光,繼續往爐灶里添柴。
這一路走來,她認識了不少人。
都是從大梁各州各府逃難出來的,大家抱著同一個念想——越往梁都走,就越能吃飽飯。
大梁土地雖廣,人口卻最稀,朝廷苛捐雜稅又重,許多村子十室九空,剩下的人只能拖家帶口往都城方向逃。
路上山匪橫行,聽雪和裴燼野扮作流民混在隊伍里,前前後後收拾了好幾撥土匪,救下了不少人,也結識了這一群同路的夥伴。
兩人本打算快馬加鞭直奔梁都,可走到池河城時偏逢連日大雨,泥石流沖斷了官道,官府壓根懶得派人修。
馬過不去,只得棄了馬步行。
本想過了池河城再買馬,又遇上山匪劫掠附近幾個村子,抓了不少壯丁和婦孺。
兩人端了土匪窩,把被擄的百姓解救出來,這群人便也跟著一起上路了。
小滿和母親廖錦芳便是那時被救下的。
小滿的父親被拉了壯丁,音訊全無,母女倆在婆家過不下去——那黑心的公爹竟想把小滿賣給人牙子換錢。
廖錦芳連夜帶著女兒逃出來,若不是遇上聽雪,怕是早就死在了土匪刀下。
除了她們母女,還有穗穗一家、知知一家,幾戶人結伴而行,互相照應著總算平安走到了宜城。
還沒進城,聽說西城門有人施粥,大家便一窩蜂地全跑了去。
此刻破廟裡只剩下聽雪一個人守著火堆。
裴燼野去買吃食了,順道聯絡風林他們。
火堆上架著一隻舊陶罐,正咕嘟咕嘟地熬著藥——小滿的母親腿上有傷,裴燼野給她開了方子,聽雪便順手幫她熬了,還得再熬上大半個時辰。
裴燼野回來時,手裡拎著一隻油紙包好的烤雞。
他走進破廟,將烤雞遞給聽雪,在她身旁坐下,低聲道:「聯繫上風林他們了,在梁都會合。」
聽雪接過烤雞咬了一口,點了點頭。
這一路上兩人倒也沒受什麼苦,只是身上帶著銀票不便露富,便跟著大家一起啃乾糧喝稀粥,偶爾溜出去開開葷。
她啃著烤雞,偏頭看了一眼廟門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伸了個懶腰:「到了梁都以後,先把小滿、知知、穗穗她們都安頓好,咱們再實行下一步的計劃。」
裴燼野應了一聲,取出匕首開始削一根新的柴火棍。
他自然是聽她的。
沒多久,小滿便端著一隻洗得乾乾淨淨的缺口碗回來了。
碗裡飄著幾粒米,卻有滿滿一大碗水,她一路走得小心翼翼,生怕灑出一滴。
她紅撲撲的臉上滿是笑意,把碗舉到聽雪面前:「聽雪姐姐,我給你留了一碗!那個施粥的姐姐真是好人,看我可憐,便多打了一碗給我,我留給你吃。」
聽雪笑眯眯地接過碗,揉了揉她的頭:「謝謝小滿。」
「不用客氣。」小滿笑得眼睛彎成月牙,「要不是你,我和我娘親都死了。」
聽雪端起碗,一口把碗裡的粥喝乾淨,抹了抹嘴,認真地看著她:「我也得謝謝小滿呀,要不是你,我還喝不到這碗粥呢。」
小滿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忽然想起什麼,轉過身看向裴燼野,滿臉愧疚地說:「戚容哥哥,對不起,我只端來了一碗。那邊的粥已經發完了,明天我一定跑快些,給你也端一碗。」
裴燼野笑了笑,溫聲道:「無妨。我剛才去街上,也有好心人給了我一個包子,已經吃飽了。」
小滿這才鬆了口氣:「那就好。」
很快,穗穗和知知也回來了。
兩個小姑娘也各端著一隻小碗,碗裡同樣是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
穗穗把碗舉到裴燼野面前,甜甜地說:「戚容哥哥,這是給你的,謝謝你幫我看病。」
知知也在旁邊連連點頭,兩小隻的臉上滿是認真的感激,穗穗的父母和知知的父母站在後面,含笑看著自家孩子。
裴燼野接過兩隻小碗,把粥一一喝乾淨:「好,謝謝你們。」
大家圍著火堆坐下來,氣氛和煦而安寧。
沒過一會兒,破廟裡便陸續擠滿了進來避寒的流民,大人說話聲、孩子哭鬧聲混在一起,將這間破敗不堪的廟宇塞得滿滿當當。
穗穗的父親柳雲簡嘆了口氣,望著廟門外黑沉沉的夜空,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這城,怕是沒那麼好進。」
「可不是嗎。」知知的父親王承平也開了口,蹲在火堆邊搓著粗糙的手指,眉頭皺得死緊,「今天我去問了守城的官爺,說是流民太多,城裡安置不下,可能要把咱們都趕到上西那邊去。」
穗穗的母親一聽,眼圈就紅了:「上西?那邊可是寸草不生啊,連鳥都不願意落腳。咱們去那邊不能種田不能種地,不得活活餓死嗎。」
「那有什麼法子。」王承平嘆了口氣,「朝廷讓咱們往哪走,咱們就得往哪走。現在也不敢往南邊去了,大乾和大梁一旦打起來,我們這樣的壯勞力都得被抓去充軍。」
穗穗仰起臉,天真地望著父親,眼裡滿是疑惑:「爹爹,上戰場的話,能吃飽飯嗎?」
柳雲簡愣了一下,看著女兒那雙清澈乾淨的眼睛,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擠出一個笑容:「能。」
穗穗的眼睛亮了,扯著父親的衣袖脆生生地說:「那穗穗想上戰場,這樣就可以天天吃飽飯了。」
眾人沉默下來。
連一向話多的王承平都沒再開口,只是低著頭往火堆里扔了根枯枝,火星子噼啪地濺了起來。
他們都知道,上戰場不一定能吃飽飯,但一定會死很多人。
王承平悶了半晌,才啞著嗓子道:「這上面的人爭權奪勢,我們付出的卻是命。」
小滿的母親廖錦芳坐在角落裡,腿上還敷著藥,聞言輕輕嘆了口氣:「要是不打仗就好了。」
「打,肯定會打的。」王承平的聲音里滿是無奈,「咱們王爺和皇子都死在了大乾,三皇子剛坐上那個位子,怎麼也得替長公主和二皇子討個說法,他們可是親兄弟啊。」
柳雲簡接過話頭,低聲道:「打也要打得過才行啊。大乾有那位攝政王坐鎮,聽說那人用兵如神,在北境十年未嘗一敗。咱們三皇子連邊境都沒去過,怎麼跟人家打。到頭來,還不是拿將士的命去填。」
穗穗聽得似懂非懂,又仰起頭來問:「爹爹,那個攝政王很厲害嗎?」
柳雲簡苦笑了一聲,伸手揉了揉女兒的頭髮:「不知道啊,那樣的大人物,又豈是我們這樣的人能夠見到的。」
一直安安靜靜聽大家說話的小滿忽然轉過頭來,看向聽雪:「聽雪姐姐,你們是從大乾來的,那你見過攝政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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